棲霞山洞府,後院會客密室。
只有最核心的幾個人——雲薇、雲水等來過這裡——就連時常造訪的洪掌柜,都沒有在此喝過茶。
劉瘋子也是第一次進來,自然秒懂季倉的誠意,臉上神色不由更加亢奮了,
雲薇重新沏了兩杯千年悟道青奉上,熱氣在微涼的秋夜裡,裊裊升起。
「整合資源,搞個大的。」
季倉將這八個字在嘴裡細細咀嚼了一遍,目光平視,「劉道友,這話說來容易。咱們一沒靠山,二沒根基,憑什麼去分這杯羹?
臨南城的水深,張真君雖然不管底層商業,但城裡那幾家老字號商鋪,哪一個背後沒有築基後期的影子,甚至結丹真人……」
劉瘋子放下茶杯,身子前傾,兩根枯瘦的手指敲在石桌上,發出篤篤的悶響。
「就憑現在是亂世!」
他聲音壓得極低,「季丹師,外面的世道早就變了……離火宮撤離,神劍門和城主府表面客氣,暗地裡較勁。
大量散修湧進臨南城避難,丹藥、符籙、法器,甚至是療傷的草藥,每日的消耗量都是個天文數字。那些老字號商鋪,做的是熟客和世家大族的生意,價格定得死高。底層散修買不起,也買不到好貨。這就是空缺!
再者,因為局勢亂,每天在城外荒野、南荒邊緣死掉的修士不計其數,大量的無主之物、黑貨流入城內。那些大商鋪為了名聲,不敢明目張胆地收。這,就是咱們的貨源!」
劉瘋子越說眼睛越亮:「季丹師,你有手藝,你能煉出極品的靜佛丹、凝元丹……你還能弄到那些市面上少見的高階符籙。
老夫手裡有散修的暗線,知道哪裡的黑貨最便宜,知道誰急著出手脫現。只要把這兩頭對上,中間的利錢,抵得上你辛辛苦苦煉數年丹!」
季倉端起茶杯,輕輕刮去浮沫。
劉瘋子說得沒錯,光靠醉仙居的酒水和偶爾賣幾瓶丹藥、幾張符籙,來錢太慢,且容易被人摸清底細。
建立一個綜合商鋪,不僅能光明正大地斂財,更能作為一個巨大的資訊集散地,為他搜集結丹所需的罕見靈物提供掩護。
「單獨你我二人,吃不下這麼大的盤子。」
季倉放下茶杯,「黑貨進城,需要渠道洗白;商鋪開張,需要明面上的地段和規矩;遇到硬茬子鬧事,還需要能鎮得住場子的武力。這些,劉道友可有對策?」
劉瘋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我就知道季丹師是個明白人。老夫既然敢提,自然是盤算過了。」
兩人在密室中,伴著秋雨、熱茶,低聲密談了整整兩個時辰……
數日後。
醉仙居酒樓高掛歇業的牌子,大門緊閉。
地下,一間隱秘靜室,四周牆壁皆由隔音隔靈的「灰岩」砌成,牆角嵌著六枚中品靈石,維持著一個二階極品的遮蔽陣法。
室內無窗,僅靠頂上懸著的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照明,光線柔和卻不昏暗。
室內中央擺著一張紅木圓桌,季倉一身青衫,端坐主位。
雲薇穿著素淨的淺青色侍女裙,靜立在他身後右側,為在坐眾人斟茶。
左首位,坐著王家家主王守業,今日穿著一身暗紫錦袍,神色沉穩,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顯然在盤算著什麼。
右首位,則是多寶閣的洪掌柜,並未穿多寶閣的執事服,而是一身便裝,臉上掛著和氣生財的笑容,只是眼神深處透著一絲謹慎。
季倉對面,劉瘋子換了身乾淨的灰布道袍,正襟危坐,眼珠子卻在王守業和洪掌柜身上滴溜溜地轉。
而在劉瘋子身後的陰影角落裡,靜靜站著一個人。
一身寬大的深紫斗篷將身形完全罩住,頭戴兜帽,面覆黑紗,沒有一絲氣息外泄,彷佛一塊沒有生命的頑石。
但只要目光落向那個角落,便會感到一陣針扎般的刺痛,正是紫靈。
「承蒙諸位道友賞臉,今日聚於此地。」季倉開口道,聲音平穩,沒有客套的寒暄,「季某便直言了。
今日請諸位來,是欲聯手在臨南城開一間綜合商鋪。經營丹藥、符籙、妖獸材料、情報以及黑市貨物的洗白髮售。」
此言一出,靜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王守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率先發話:「季丹師,開商鋪並非難事。但集丹、符、獸、黑市於一體,這盤子鋪得太大了。臨南城的水深,幾家老字號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分食。」
「這正是邀諸位前來的緣由。」
季倉看向王守業,「王家在臨南城根基深厚,西街那處三層空置的樓閣,地段極佳,正是開鋪的理想所在。
此外,王家名下的馴獸場,每月產出的低階妖獸皮毛、血液,以及制符用的符紙、硃砂,可作為商鋪的基礎貨源。龔符師的手藝,亦是符籙區的一大支柱。」
王守業微微頷首,這些確實是王家能拿出來的籌碼。
季倉轉向洪掌柜:「洪道友此次以個人名義入伙,季某感激。商鋪若要立足,少不了高階的人脈走動,以及對一些珍稀物品的精準鑑定。這些,皆需仰仗洪道友的眼力與門路。」
洪掌柜笑了笑,圓滑地說道:「季老弟開口,老哥哥自然要幫襯。
只是老哥哥醜話說在前頭,我在多寶閣當差,這私下的買賣,絕不能與多寶閣的大宗生意起衝突。若是因為咱們的丹藥搶了多寶閣的客源,老哥哥我這飯碗可就保不住了。」
「這是自然。」
季倉點頭承諾,「我們走『精品路線』與『偏門路線』。多寶閣主做大宗流通與普品丹藥。
我們只售賣二階以上的精品丹藥,以及市面上少見的解毒、辟瘴、乃至特殊功效的偏門丹方。絕不與多寶閣正面衝撞。」
洪掌柜聞言,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
季倉最後看向劉瘋子:「劉道友,散修的情報網與黑市的進貨渠道,便由你來打理。低價吃進,在鋪子裡洗白高價售出,這裡面的利潤絕對不會低。」
劉瘋子嘿嘿一笑:「季丹師放心,這活兒老頭子熟。保管收進來的貨,抹得乾乾淨淨,誰也查不出跟腳。」
「既然諸位皆無異議,那便談談分成。」季倉身子微微後仰,目光掃過桌上三人。
到了最關鍵的肉戲。
王守業率先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這鋪子若開,我王家出地段最好的三層樓閣。臨南城如今寸土寸金,這樓閣若是租出去,每月也是一筆巨款。
加之我王家的獸材、符材供應,以及龔符師的制符產出。前期的店面修繕、陣法布置,我也一併包了。我王家,要占四成。」
此言一出,劉瘋子第一個不幹了。
「四成?王家主,你這口開得也太大了!」
劉瘋子冷笑一聲,「你那鋪子再值錢,也是死物。沒有老夫在黑市里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收貨,你那鋪子賣什麼?賣你家那些一階的破狼皮嗎?黑貨的利潤大,老夫的兄弟們拿命拼,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要四成?」
王守業面色一沉,看向劉瘋子:「黑貨固然利大,但風險亦大。若無我王家在明面上撐著門面,你那些貨一旦被城主府查出端倪,誰來擔責?這四成,不僅是本錢,更是買一份安穩!」
「安穩?你王家現在敢說安穩?」
劉瘋子寸步不讓,「張真君重傷的訊息一直滿天飛,你王家要是沒了這鋪子抱團,指不定哪天就被哪家給吞了!」
兩人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洪掌柜在一旁端著茶杯,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他出的是人脈和眼力,不用本錢,自然不願在此刻出頭得罪人。
季倉靜靜地看著,並未出言打斷。
王守業被劉瘋子戳到痛處,臉色有些難看。
他猛地一拍石桌:「劉瘋子,你莫要胡攪蠻纏!今日這四成,我王家要定了。否則,這合作不談也罷!」
他築基後期的靈壓微微釋放,朝著劉瘋子壓去。
劉瘋子只有築基中期,被這靈壓一衝,臉色微白,但眼神依舊兇狠。
就在這時,一直隱在角落陰影里的紫靈,動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輕輕向外一彈。
「嗤——!」
一道極其細微,卻凝練到極致的赤紅色劍氣,毫無徵兆地從陰影中射出。
速度快若閃電,沒有帶起一絲風聲,也沒有絲毫靈力外泄,劍氣貼著王守業放在石桌上的右手邊緣掠過。
「篤。」一聲極輕的悶響。
堅硬無比、可抵禦築基初期全力一擊的紅木桌面,如同豆腐一般,被切開了一道長達三尺、深不見底的裂縫。
裂縫邊緣平滑如鏡,甚至沒有一絲木屑飛濺。
而那道劍氣在切開桌面後,便瞬間消散,沒有傷及石室的地面分毫,控制力簡直妙到毫巔。
王守業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低頭看著距離自己手指不到半寸的那道裂縫,額頭上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若是那道劍氣稍微偏上一分,他這隻右手,甚至他的命,就已經沒了。
築基巔峰!絕對是摸到了假丹門檻的絕頂劍修!
王守業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將外放的靈壓瞬間收回,目光驚懼地看向那個陰影中的角落。
洪掌柜端著茶杯的手也猛地一抖,茶水險些灑出來。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暗自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貿然開口。
劉瘋子則是咽了口唾沫,雖然知道季倉有後手,但也沒想到這後手竟然如此恐怖。
季倉適時開口,聲音依舊平緩,彷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王家主,息怒。和氣生財。」
王守業臉色陣青陣白,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穩住心神。他是個聰明人,知道形勢比人強。
「季丹師說得是。剛才……是王某唐突了。」王守業語氣軟了下來,「那依季丹師之見,這份額該如何劃分?」
季倉端起茶杯,理了理思緒,緩緩道:
「季某與一位至交好友『符先生』,負責商鋪最核心的丹藥與二階高品符籙的供應。這是商鋪立足的根本。我們二人,合占兩成半。」
「符先生?」王守業和洪掌柜都露出異樣神色。
「我這位朋友性情孤僻,不願露面。但他出手的符籙,皆是二階上品以上的精品,更有針對陣法破除的特殊符籙。」
季倉簡單解釋了一句,不再多言——這是他靜心準備的「分身」,自然要留足神秘感。
之前身邊的人都有猜測「符先生」就是他自己,但他一直沒有明說,這就真假難辨了
——而且現在要拿出的二階上品以上的精品靈符,更是無所謂真假,貨真價實才是硬道理!
「王家出西街鋪面,包攬所有修繕與基礎陣法布置;負責龔符師一階、二階符籙的穩定產出;提供家族馴養的低階妖獸材料與制符底材。這部分穩定且省心,王家占兩成。」
王守業聽罷,看了一眼陰影處,默默點了點頭。
兩成,比他預想的少,但在見識了那道劍氣後,這已是能夠接受的最好結果。
「洪老哥,」季倉轉向洪掌柜,「你出眼力,負責所有入庫高階物品的鑑定,並動用你的人脈,將那些燙手的、價值極高的黑貨,透過隱秘的高階渠道銷出去。你占一成半。」
洪掌柜眉頭微皺:「季老弟,老哥哥我也直說。我一人的眼力畢竟有限,若是遇到那些上古殘陣或者生僻法器,也難保不出錯。鑑定出錯,商鋪損失事小,砸了招牌事大。」
季倉笑了笑:「此事無妨。我知老哥你認識一位奇人——獨眼章前輩。」
洪掌柜一驚:「你如何知曉他?」
「臨南城內,但凡需要鑑定疑難雜物的,誰不知獨眼章前輩的大名?」
季倉道,「章前輩雖因早年意外失去一目一腿,修為停滯在築基初期,但他那隻剩下的眼睛,天生雙瞳,更將二階極品的『天眼術』修煉到了大成之境。只要他肯出山坐鎮,配合老哥的經驗,咱們商鋪的鑑定,萬無一失。」
洪掌柜沉吟片刻,咬牙道:「好!老瞎子那邊我去說服。我倆占一成半,可以。」
季倉又看向劉瘋子:「劉道友,你手下的兄弟負責在黑市掃貨,以及打探各方情報。這是高風險的活計。你占一成半。」
劉瘋子咧嘴一笑:「季丹師爽快,就這麼定了!」
最後,季倉的目光投向陰影處。
「至於這位……雙道友,」季倉聲音放慢,「她不參與日常經營,只負責提供野生高階妖獸材料,以及……解決那些明面上處理不掉的『麻煩』,占一成半。」
武力入股,沒有人提出異議。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那道切開紅木桌面的劍氣,就是最有力的憑證。
「如此分配,共計九成。」
季倉端起茶杯,「剩餘的一成,不歸個人,作為對掌柜、夥計的賞賜池,以及在下維繫貴人的用度。諸位,意下如何?」
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認同。
這份分配方案,考慮到了方方面面——技術、場地、渠道、鑑定、情報、武力,環環相扣,沒有一方是多餘的,也沒有一方顯得過於龐大。
「我王家同意。」王守業率先表態。
「老夫沒意見。」劉瘋子點頭。
「就依季老弟所言。」洪掌柜也舉起了茶杯。
季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法契。
「既如此,便立下道心誓言吧。」
四人各自逼出一滴精血,融入法契之中,陰影中的紫靈也屈指一彈,一滴暗紅色的血液飛出,沒入法契。
法契無火自燃,化作五道流光,分別鑽入五人的眉心。
誓言立,契約成,若違背今日之約,必遭道心反噬,修為不得寸進。
正事談妥,室內的氣氛終於鬆緩下來。
洪掌柜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笑道:「這買賣既然盤下來了,總得有個響亮的名號。諸位有何高見?」
————————————————————————
ps:求推薦、收藏、月票、好評、追讀、訂閱……各種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