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業思索片刻:「既然聚了各方英才,不如叫『聚仙閣』?」
「俗氣!」劉瘋子撇撇嘴,「這街上叫聚仙、迎仙的沒有八十也有一百了。
咱們這鋪子做黑貨買賣,得有個鎮得住場子的名字。不如叫『閻羅殿』!」
洪掌柜苦笑:「劉老弟,咱們是開門做生意,不是開殺手組織。叫閻羅殿,正經客人誰還敢上門?
依我看,咱們這匯聚了各方寶物,不如叫『萬寶樓』……呃,這個似乎跟多寶閣犯沖……」
三人議論不休,最後都看向季倉。
季倉端著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杯中清徹的茶水,緩緩吐出三個字:
「暖寶閣。」
「暖寶閣?」王守業和劉瘋子都是一愣。
這名字聽起來,似乎少了些仙家氣象,反倒像是個賣凡俗衣物的鋪子。
洪掌柜卻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指著季倉,搖了搖頭:
「季老弟啊季老弟,你這是對你的成名之作念念不忘啊。暖寶閣……暗合了你那名震青雲坊市的『暖爐丹』吧?」
此言一出,王守業和劉瘋子也反應過來,臉上都露出了會心的、略帶促狹的笑容。
季丹師當年靠著那有助於陰陽調和、重振雄風的「暖爐丹」起家,這事兒在圈子裡不算秘密。
季倉面色不變,只當沒看見他們的笑容,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修仙之路,逆天而行,風刀霜劍,冷暖自知。我們這商鋪,提供丹藥療傷、符籙護體、情報避險。
來我們這裡的修士,無論是正是邪,是貧是富,都能找到所需之物,在這冰冷的仙途中感受到一絲庇護。這,便是『溫暖修士道途』之意。叫暖寶閣,貼切。」
這番解釋冠冕堂皇,挑不出半點毛病。
「好一個溫暖修士道途。」王守業撫掌贊道,「大俗即大雅,這名字好記,就叫暖寶閣!」
商鋪的名字就此定下。
原本醉仙居占地就不少,後來作為結婚賀禮,王家又把旁邊一個小鋪子「雲珊閣」送給了雲凡、珊珊。
最令人意外的是劉瘋子「布局深遠」,早早就把十年前城主府獎勵的一家店鋪,和醉仙居後面的商鋪做了對換。
恰好,劉瘋子店鋪旁邊的店鋪老闆看衰臨南城未來,掛店出售。
王、洪、劉三人便上門一同討價還價,最終以極其「合理」的低價收購了店鋪……季倉和紫靈也就適合煉煉丹、殺殺人,這種磨嘴皮子的事實在不是強項。
一般商鋪布局,沿街是鋪面,往裡都是私密交易室、住家小院等……醉仙居、雲珊閣、劉瘋子店鋪和新購店鋪,尾尾相連,一整合就是一大片。
除了酒樓整體保持不變外,其他三座店鋪被裡里外外重新翻修。
王守業又不知從哪裡請來了一位陣法大師,在「大後院」布下了一個二階的「小周天迷幻陣」和內里的「庚金殺陣」,防衛等級一下子提升不少!
各種貨物也開始源源不斷地運入。
王家的低階符籙、妖獸皮毛;劉瘋子透過黑市渠道低價收購來的無主法器、礦石;以及季倉、「符先生」閉關煉製的一批極品丹藥、符籙。
臨南城的商圈,從來沒有秘密。
如此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城中那些老牌商鋪的眼睛。
尤其是距離西街不遠、一直霸占著散修中端市場的「聚寶樓」,更是感到了強烈的危機。
聚寶樓後院,大掌柜李富貴正陰沉著臉,聽著手下夥計的匯報。
「掌柜的,查清楚了,那新開的鋪子叫『暖寶閣』。
背後是王家出面,但據說還有多寶閣的洪執事和那個煉丹的季倉參股。
昨天我還看見那個混黑市的劉瘋子帶人往裡頭搬東西。」
「王家、洪胖子、季倉、劉瘋子……」
李富貴冷笑一聲,將手中的兩枚庚金膽捏得嘎吱作響,「一群烏合之眾,也想來搶我聚寶樓的飯碗?」
「掌柜的,咱們怎麼辦?聽說他們後天就開業了。」
「開業?」李富貴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去,通知『毒手』馬老三,讓他帶幾個兄弟,後天去給咱們這位新鄰居『賀賀喜』。
告訴他,事情辦漂亮點,最好能讓他們第一天就關門大吉!」
「是!」夥計領命退下。
……
棲霞山,洞府之內。
季倉正坐在石桌前,手裡拿著一塊細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秋水劍。
劍身湛藍,水光瀲灩中透著一絲赤紅的火芒,散發著森寒的劍氣。
桌上的傳訊玉符微微亮起。
季倉注入一絲靈力,劉瘋子那特有的沙啞聲音傳了出來:
「季老弟,訊息打聽實了。聚寶樓的李富貴坐不住了,花了兩百塊中品靈石,雇了城南的『毒手』馬老三。
馬老三是個狠茬子,築基初期,手底下養著三個亡命徒。他們打算在咱們開業剪彩的時候,抬著一口棺材去堵門,藉口說吃了你的丹藥毒死了人,要當場砸店。」
聽完傳訊,季倉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放下玉符,手指輕輕彈了一下秋水劍的劍身。
「錚——」
劍鳴清脆,帶著隱隱的殺伐之音。
「毒手馬老三?抬棺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臨南城西街的方向。
夜幕降臨,城中燈火點點。
「開門做生意,哪有不見血的道理。既然有人願意當這塊磨刀石,那就……」
季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殺雞儆猴吧!」
……
臨南城西街,今日格外熱鬧。
原本相互獨立的醉仙居、雲珊閣,以及後面兩間打通的商鋪,如今已被連成一片。
高高的挑簷下,紅綢掛滿,門前青石板被水洗得一塵不染。
正中央的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書三個大字:「暖寶閣」。
時值辰正,街上修士往來如織。
不少人駐足觀望,對著這占地極廣的新鋪子指指點點。
暖寶閣三樓,沿街的雅間內。
季倉坐於主位,手裡端著一杯粗茶,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
左側,王家家主王守業慢慢撥弄著茶蓋,神色並不輕鬆。
右側,多寶閣的洪掌柜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眼,手裡把玩著兩枚玉核桃,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劉瘋子則站在窗邊,探著半個身子往下看,忽地回頭,咧嘴一笑:「季丹師,來了。」
王守業手上的動作一停,洪掌柜也睜開了眼。
季倉沒有起身,只是放下茶杯,淡淡道:「既然來了,那就按規矩辦。」
……
街道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像被利刃劈開的水波,朝兩邊退散。
一行十來個穿著統一樣式黑衣的修士,大步流星地走來。
他們步伐沉重,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的悶響。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身材幹瘦、面容透著幾分病態青綠的老者。
他雙手籠在袖中,眼皮下垂,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正是城南出了名的狠角色,外號「毒手」的馬老三,築基後期修為。
而在他身後,四名體格魁梧的鍊氣圓滿修士,正扛著一口沉甸甸的黑木棺材。
「砰!」
走到暖寶閣正門前,四人齊齊鬆手,黑木棺材重重砸在石階上,木屑飛濺,震得地面微微一顫。
原本準備上前迎客的夥計嚇得退後幾步,街邊的散修們倒吸一口涼氣,紛紛退得更遠了些。
開業大吉的日子,抬口棺材堵門,這是不死不休的做派。
馬老三抬起頭,那雙倒三角眼掃過暖寶閣的招牌,冷笑一聲,乾癟的嗓音夾雜著靈力,傳遍了半條西街:
「什麼狗屁暖寶閣!打著賣靈丹的幌子,乾的卻是謀財害命的勾當!
我這兄弟,昨日吃了你們這兒提前售出的『凝元丹』,當晚就七竅流血,毒發身亡!」
他猛地一指地上的棺材,厲聲喝道:「今日,你們若是不給個交代,這暖寶閣,就別想開張!殺人償命,血債血償!」
人群中頓時嗡嗡作響。
「吃死人了?真的假的?」
「這馬老三……怕是來砸場子的吧?」
「噓,小聲點,馬老三一手毒功狠辣無比,別惹禍上身。」
暖寶閣門內,一片死寂,無人出來答話。
馬老三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他本以為這鋪子背後有王家和多寶閣的影子,多少會出面交涉一番。如今看來,全是一群縮頭烏龜。
「既然敢做不敢當,那就別怪馬某不講規矩了!」
馬老三厲喝一聲,「給我砸了這塊招牌!」
他身後,兩名築基初期的黑衣修士應聲而出,雙腳一蹬,身形拔地而起,手中法器法器亮起刺目的靈光,直奔那塊「暖寶閣」的牌匾劈去。
就在兩人剛剛躍起,法器光芒即將觸及牌匾的瞬間——
「想砸招牌?問過我手中刀否!」
一道沙啞、粗糲,透著濃烈血腥氣的聲音,驟然從暖寶閣二樓的露台上傳來。
緊接著,「轟」的一聲悶響,二樓的木欄杆碎裂。
一道白色身影如同隕石般墜落,速度極快,帶著一股慘烈無回的勁風,直直砸向那口黑木棺材。
「咔嚓!」
巨響聲中,那口結實的黑木棺材被硬生生從中間劈成兩半!
木板炸裂開來,裡面的東西滾落一地。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只有一堆大大小小的青灰色石塊。
白衣人單腳踩在碎裂的棺木上,緩緩站直身子。
眾人這才看清,此人身穿一套款式古樸的白色重甲,甲片上布滿刀痕劍孔,頭上戴著一頂封閉的白鐵頭盔,只露出一雙冰冷漠然的眼睛。
最惹眼的是,他左側袖管空空蕩蕩,隨著動作在風中飄擺——這是個獨臂人。
而他的右手,倒提著一柄寬背、厚背、長達五尺的鬼頭大刀。
刀身上沒有任何靈光閃爍,只有經年累月飲血後沉澱下來的暗紅色血槽。
一股濃烈至極、猶如實質的煞氣,以白甲人為中心,轟然向四周擴散。
那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才會擁有的味道。
那兩名躍起準備砸牌匾的築基初期修士,被這股煞氣一衝,心神一滯,氣機運轉頓時出現了一絲凝滯。
白甲人沒有廢話,甚至沒有看那兩人一眼。
他單臂掄起鬼頭大刀,腳下青石板瞬間龜裂,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殘影,逆沖而上!
「唰!」
沒有任何花哨的法術,只有純粹的速度和力量。
第一刀,自下而上。
左邊那名築基修士的護體靈光如同薄紙般被切開,鬼頭刀的刀背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伴隨著骨骼斷裂的脆響,那人狂噴一口鮮血,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砸在街對面的牆壁上,身受重傷。
「找死!」
右邊那名築基修士大驚失色,手中一柄長劍法器挽出數朵劍花,直刺白甲人咽喉。
白甲人身形在半空中不退反進,腰部猛地發力,身體奇異地扭轉了一個角度,避開劍鋒的同時,鬼頭刀順勢橫掃。
第二刀,橫斬。
刀鋒擦著劍身滑過,帶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大刀帶著恐怖的慣性,直接拍在那修士的腰間。
那人慘叫一聲,身軀在空中被抽得橫移出去,連滾帶爬地摔在馬老三腳邊,痛苦地捂著腰腹,再也爬不起來……
兩招,廢掉兩名築基初期!
整個西街,死一般的寂靜。
馬老三那張病態的青綠臉龐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他死死盯著白甲人,眼中再無輕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
「閣下好狠的手段。這般凌厲的刀法,這等濃郁的煞氣……」馬老三眼睛微眯,「鬼刀門的人?」
白甲人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就算你是鬼刀門的人,今日這鋪子,馬某也砸定了!」
馬老三自覺被掃了面子,怒極反笑。
他身為築基後期,自然能看出這白甲人雖然戰力強悍,刀法刁鑽,但真實的修為波動,不過是築基中期,甚至連中期後段都沒到。
境界的碾壓,不是拼命就能彌補的。
馬老三雙手從袖中抽出,原本乾癟的雙手此刻竟然變成了烏黑之色,指甲暴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
「上!給我廢了他!」
他一聲令下,身後剩下的八名修士——其中兩名築基初期,六名鍊氣圓滿——紛紛祭出法器,怒喝著沖向白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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