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三也動了。
他沒有直衝,身形向側面滑出,雙手連連揮動,一團團墨綠毒火球如流星雨般砸向白甲人。
面對圍攻,白甲人腳下不退半步,鬼頭刀在身前舞成一團密不透風的刀網。
噹噹當!
兵器碰撞聲密集響起。
白甲人雖悍勇,但雙拳難敵四手,何況還要分心抵擋馬老三那防不勝防的毒火。
幾息之間,重甲上便多了幾道焦黑痕跡,腳步開始後退。
「嘿,就這點本事,也敢出來充大頭?」
馬老三心中大定,看準白甲人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空當,身形驟然加速,欺身而進,烏黑毒爪直插心口。
就在此時,嗖!
暖寶閣一樓緊閉的側面,一扇裝飾用的窗戶突然破裂,一道黑色身影貼著地面疾射而出。
沒有刀光劍影、法術轟鳴,只有極致的速度。
黑影切入戰場,瞬間出現在一名正準備偷襲白甲人後背的築基修士身後。
一抹幽暗寒光閃過,那修士甚至沒來得及出聲,便捂著一隻眼跪倒在地,鮮血從指縫間狂涌。
黑影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身體如無骨般在人群中穿梭折返。
他手握兩柄極短極薄的黑色匕首,每一次出手,必帶起一抹血花。
轉眼間,三名鍊氣修士便被割斷腳筋,慘叫著倒地。
馬老三察覺後方生變,前沖之勢硬生生止住,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混身包裹在黑色緊身皮甲中、臉上戴著無相面具的修士,正站在他與白甲人之間。
黑甲人雙手反握短匕,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隨時撲咬的獵豹。
他修為同樣築基中期,但身上那股危險氣息——一種純粹為殺人而生的氣息——比白甲人更讓人膽寒!
「暗殺術……這等身手,絕不是普通散修!」馬老三心中咯噔一下。
一個正面硬剛的鬼刀門瘋子,一個背後捅刀的暗殺高手,這暖寶閣,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白甲人得黑甲人援助,壓力大減,鬼頭刀一掃逼退眼前敵人,與黑甲人背靠背而立,形成掎角之勢。
兩人一黑一白,一動一靜,配合得天衣無縫,硬生生將馬老三等人擋在石階之下。
局勢陷入僵持。
馬老三臉色鐵青,帶來的人已廢了一半,而對方兩人雖帶傷,戰意卻越發高昂。
「看來,不用點真本事,還真拿不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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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雙手上,烏黑毒爪瞬間暴漲一倍,指甲上滴落腥臭毒液,將青石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毒龍蝕骨!」
馬老三嘶吼一聲,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兩條由毒火和真元凝聚的巨大黑色毒蟒,咆哮著沖向黑白雙甲。
這股力量已達築基後期全力一擊,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毒氣。
白甲人和黑甲人對視一眼,都沒有退避,同時舉起武器準備硬抗。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場血拼不可避免時,天空中忽然暗了下來。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紫色氣息,如垂天之雲,瞬間籠罩整條西街。
緊接著,一道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清冷女聲在每個人耳邊響起:「吵死了。」
話音未落,一道紫色劍氣從暖寶閣三樓的某個窗戶中輕飄飄地飛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呼嘯,也沒有刺目光芒。
這道劍氣只有髮絲粗細,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點,就像用筆在空中輕輕划過一條線。
那兩條聲勢駭人的黑色毒蟒,在接觸到紫色劍氣的瞬間,連掙扎餘地都沒有,便如殘雪遇烈日,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劍氣去勢不減,直奔馬老三!
後者在這道劍氣出現的剎那,渾身血液彷佛凝固,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道劍氣,而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一片深不見底的汪洋。
「築基大圓滿……不!這是假丹境的劍意?!」
馬老三心中瘋狂咆哮,拼命想催動身法逃離,卻發現身體在劍意鎖定下,僵硬得無法動彈絲毫。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紫線輕飄飄繞過脖頸,落在左肩上。
嗤,一聲輕響。
馬老三的左臂連同半個肩膀,齊根斷裂。
傷口處平滑如鏡,沒有一滴鮮血流出——傷口已被那恐怖劍意瞬間封死。
噹啷!斷臂掉落在青石板上。
馬老三呆立原地,足足過了兩息,劇烈疼痛才如潮水般淹沒神經。
「啊——!!!」悽厲慘叫響徹西街。
馬老三捂著斷臂處,臉色慘白如紙,撲通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他帶來的那些剩下修士,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法器都拿不穩了,一個個呆若木雞。
一劍,廢掉一個築基後期!
連人影都沒露,僅僅是一道劍氣?
若是那道劍氣稍微偏上一寸,掉的就不是胳膊,而是腦袋!
這不僅是實力的碾壓,更是宣告:
暖寶閣里坐鎮的人,擁有隨時抹殺他們的能力,而且已經動了殺心。
修仙界,不止打打殺殺,更有識時務者為俊傑。
馬老三是老江湖,強忍劇痛,掙扎著站起來,對著暖寶閣三樓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
「前輩饒命!晚輩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貴寶地。這就滾,這就滾!」
他連滾帶爬往人群外擠去,那些手下也如蒙大赦,紛紛跟上,連地上受傷的同伴和那口破成兩半的黑木棺材都顧不上了。
圍觀的散修們自動讓開一條寬闊通道,每個人看向暖寶閣的眼神,都充滿了敬畏。
就在這時,暖寶閣正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季倉一襲青衫,雙手負後,步履從容地走出來,雲薇跟在身後,捧著一個托盤。
他走到石階邊緣,目光掃過地上那些哀嚎的受傷修士,又看了看遠處還沒跑遠的馬老三等人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諸位道友,季某是個煉丹的,平日裡最講究和氣生財。」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受傷修士腰間的儲物袋,臉上笑容更溫和了:
「今日是我暖寶閣開業大吉的日子,不知諸位是來賀喜的,還是來送禮的?若是送禮,這些儲物袋,在下就笑納了。」
地上的幾名修士臉色一僵,哪裡敢說半個不字,手忙腳亂解下儲物袋,恭恭敬敬放在地上,然後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逃離現場。
雲薇笑著道聲謝,心意一動,那些儲物袋便都落到了托盤裡。
季倉微微點頭,對圍觀眾人拱手道:
「一點小誤會,讓諸位見笑了。暖寶閣今日開業,丹藥、符籙一律八折,歡迎各位入內品鑑。」
說罷,轉身走回閣內。
黑甲人和白甲人一言不發,默默跟了進去。
大門敞開,暖寶閣內靈光隱隱。
然而此刻的西街,卻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經此一役,暖寶閣的名字算是徹底在臨南城立住了。
有能煉出極品丹藥的煉丹師,有敢於正面硬剛的悍勇戰修,有擅長暗殺的隱秘高手,更有一劍廢掉築基後期的神秘強者坐鎮。
這樣的實力,這樣的背景,別說是聚寶樓,就算是臨南城裡那些老牌世家大族,想動暖寶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分量。
暖寶閣的凶名與盛名,在這一日算是打出來了!
而關於那「黑白雙煞」甲的身份,以及那位未曾露面的紫衣劍修,成了臨南城修士們茶餘飯後最熱衷的猜測。
……
暖寶閣,三層密室。
季倉、王守業、洪掌柜、劉瘋子四人圍坐在圓桌旁,紫靈站在角落陰影里,身上氣息完全收斂。
圓桌前,則站著兩個人。
白甲人左袖空蕩,用僅存的右手取下封閉的鐵頭盔,露出一張剛毅臉龐。
黑甲人也摘下無相面具,露出一張滿是刀疤的臉——正是當年在青雲坊市惡名昭彰的「劫修傳奇」,劉一刀!
雲薇從季倉身後走出來,眼眶通紅,走到白甲人面前,顫聲道:「哥……」
白甲人冷硬的面容瞬間柔和下來,獨臂伸出,輕輕摸了摸雲薇的頭髮,聲音沙啞:「薇兒,哥回來了。」
這白甲人,正是雲薇苦苦尋覓的兄長,雲山。
季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始為在座王守業等人解惑。
「雲山兄弟,當年在青雲坊市被逼無奈,加入了鬼刀門。
他天賦不錯,在鬼刀門裡一路殺伐,築基成功。但鬼刀門的行事作風,諸位也清楚。
雲山兄弟不願參與那些喪盡天良之事,在門內備受排擠,一直想脫離苦海,尋找弟、妹。
在下知道後,就透過朋友花些靈石,打通鬼刀門內部關係,把雲山兄弟調動到了青雲城,落個閒職。」
季倉頓了頓,沒有說這筆靈石具體是多少,也沒有說是透過春滿樓李婆婆的渠道。
他看向劉一刀:「至於這位劉道友,想必洪老哥和劉道友都不陌生。」
劉瘋子摸摸下巴,嘿嘿笑道:「第一『背鍋俠』劉一刀嘛,誰不認識。
十年前臨南城大洗牌,離火宮退場,鬼刀門入駐。劉老弟倒是機靈,直接在臨南城扎了根,成了鬼刀門在這邊的代表之一。」
劉一刀乾笑兩聲,拱手道:「混口飯吃罷了。我這人沒別的本事,就是跑得快,朋友多。
雲山兄弟在鬼刀門時救過我一命,我倆是過命的交情。
得知季丹師要開這暖寶閣,缺看場子的人手,雲山兄弟一召喚,我老刀自然義不容辭。」
季倉接過話頭:「雲山化名『山君』,今後便是我暖寶閣的護法統領。劉一刀道友則是副統領,兼顧黑市渠道的接洽。」
他看向王守業和洪掌柜:「兩位老哥,季某這安排,可還妥當?」
王守業和洪掌柜對視一眼。
妥當?簡直是太妥當了!
雲山那悍不畏死的鬼刀門路數,劉一刀防不勝防的暗殺手段,再加上角落裡那位一劍廢掉馬老三的恐怖劍修。
這三個加起來,就是暖寶閣最堅硬的盾牌、最鋒利的刀。
季倉不僅展現了自身煉丹的價值,更展現了他招攬人才、構建武力體系的手段。
王守業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鄭重對著季倉拱了拱手:
「季老弟手段通天,王某佩服。有此等武力鎮守,我王家便只管安心供貨,再無後顧之憂。」
洪掌柜也笑呵呵站起來:「季老弟辦事,老哥哥向來放心。這暖寶閣,將來必定是臨南城首屈一指的聚寶盆。」
至此,因為利益分配而產生的那一絲隔閡,在絕對的武力展示和清晰的人事安排下,徹底煙消雲散。
暖寶閣的五方勢力,在這一刻真正凝聚成一塊鐵板。
「既然諸位沒有異議,」季倉站起身,舉起茶杯,「那便祝我等,財源廣進,仙道長青。」
「仙道長青!」眾人齊齊舉杯。
……
暖寶閣開業月余,生意正如劉瘋子當初盤算的那般,烈火烹油,越做越大。
前店賣著市面上緊俏的療傷、回氣丹藥,後院暗中洗白著南荒流進來的無主散貨。
有雲山這位從鬼刀門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築基修士坐鎮,加上劉一刀在黑街暗巷裡積攢的凶名。
尋常地痞流氓,甚至一些別有用心的中小家族,都只敢遠遠看著,沒人敢跨過門檻鬧事。
生意穩了,靈石如流水般進了季倉等人的儲物袋。
但這繁榮背後,卻藏著一個連劉瘋子和王守業都不知道的隱患——暖寶閣的出貨量,太大了。
季倉如今是築基後期,丹道造詣已至二階極品,日夜開爐,勉強能供得上店裡的丹藥消耗。
但除此之外,店裡每個月還會雷打不動地售出一批高品質的二階符籙,以及大量一階極品符籙。
對外,季倉一直宣稱這些符籙出自他一位性情孤僻的至交好友「符先生」之手。
說實話,原本大家都是半信半疑。
現在時間一長,有心人難免會嘀咕:
這位符先生為何從未露過面?每次交接貨物,為何都是季倉一手包辦?
臨南城裡不缺聰明人。
若是讓人順藤摸瓜,猜出季倉一人身兼二階極品丹師與二階中品符師雙重身份,那他苦心經營的「低調」人設就會徹底崩塌。
一個能同時在兩道上達到如此高度的散修,絕對會被各大勢力盯上,甚至是強行擄走。
必須讓「符先生」光明正大地活過來。
棲霞山洞府的靜室里,季倉放下手中的符筆,看著桌上剛畫好的一張二階「金光符」,心中有了決斷……
翌日清晨,他離開棲霞山,徑直來到城主府西側的研經堂。
今日沒有公開講道。
季倉出示了內門弟子的令牌,又塞給守門童子幾塊下品靈石,順利進到後院。
後院一間寬敞廂房裡,白月清正坐在一張寬大的工作檯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極素的白衣,長發隨意用一根木簪挽起,沒有戴面紗,清冷的眉眼間透著幾分專注。
工作檯上,散落著一堆青色的木料、銀色的金屬絲線,以及幾塊尚未雕琢的玉石。
聽到腳步聲,白月清頭也沒抬,手裡拿著一柄細小的刻刀,正在一塊木製關節上雕刻著比頭髮絲還細的陣紋。
「季師弟,今日不是講課的日子。」她的聲音清冷,像玉石相擊。
季倉走到台前,拱手施了一禮:「白師姐,師弟今日前來,是想求購一具傀儡。」
白月清手上的刻刀停了下來,抬起頭,目光在季倉身上掃過。
「買傀儡?你去西街的機巧坊便是。我這裡的東西,不便宜。」
「師弟需要的是精品,市面上的大路貨不堪大用。」
季倉直言不諱,「我要一具二階上品的擬人傀儡,外觀要與常人無異,身量、骨架需按成年男子的標準打造。」
白月清放下刻刀,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淨手盆邊洗洗手,拿毛巾擦乾。
「二階上品的擬人傀儡,用的材料至少是百年的雷擊木和深海沉銀,核心還要嵌一枚二階後期的妖獸內丹。造價不菲,至少要五萬中品靈石。」
她看著季倉,「你剛還了城主府一筆帳,手頭還有這麼寬裕?」
季倉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入袖,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寒玉盒,輕輕放在工作檯上。
白月清眉頭微挑,走過來,伸手揭開玉盒的蓋子。
一股濃郁至極的草木清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廂房。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株通體翠綠、葉片上生有七道金色紋路的靈草。
「七星聚靈草?」白月清清冷的眼中閃過一絲難掩的驚訝,
「這品相……藥力內斂,金紋純粹,年份怕是超過了一千五百年。你從哪弄來的這種東西?」
這種年份的靈草,在如今的臨南城,除了城主府和幾個大宗門的寶庫,市面上根本見不到。
這是能直接用來煉製增加結丹機率丹藥的輔材,說是無價之市也不為過。
「機緣巧合,早年所得。」季倉面不改色,信口拈來。
「用這株千年靈草抵五萬中品靈石,師姐看可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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