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清盯著玉盒看了半晌,「啪」的一聲將蓋子合上。
「綽綽有餘。這株草若是放到拍賣會上,拍出八萬靈石也有可能。」
她看向季倉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你倒是捨得。說吧,除了外觀,對這傀儡還有什麼具體要求?」
季倉上前一步,正色道:「我需要這具傀儡的雙手關節極其靈活。
右手的手腕和五指,必須能承載極其精細的靈力操作,靈力迴路的傳導不能有絲毫凝滯和偏差。」
白月清聞言,眉頭微微蹙起。
她重新審視著季倉,似乎想看透他的真實目的。
「雙手靈活,要求精細的靈力操作?」
白月清冷笑一聲,「季師弟,你莫不是異想天開,打算用傀儡來煉丹?」
她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不可能的。煉丹講究火候的瞬息萬變,藥理的君臣佐使,這些都需要丹師憑藉神識和經驗去感知。
傀儡是死物,它沒有『丹心』,就算靈力迴路做得再精細,也無法感知爐內藥液融合時那種玄之又玄的契機。用傀儡煉丹,只會炸爐。」
季倉笑了笑,不置可否:「師姐誤會了,師弟並非用來煉丹……師姐只管按我的要求打造便是。」
白月清見他不願多說,也不再追問。
修仙界裡,誰沒有幾個秘密。
只要靈石給足,她只負責交貨。
「好,你的要求我記下了。」
白月清將玉盒收進儲物袋,「五日後,來這裡取貨。為了保證右手靈力迴路的順暢,我會用『天金砂』融入它的右臂關節。
不過,你得自己準備分割一些神魂的法門,否則就算傀儡造得再好,沒有神識入主,也只是一具木偶。」
「多謝師姐提醒。」季倉拱手道謝。
談妥了生意,季倉正準備告辭,卻見白月清並沒有送客的意思,反而走到一旁的窗前,望著城主府主殿的方向。
季倉如今是築基後期,耳力極佳,清晰地聽到了她低聲嘆了口氣,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他不由心意一動,斟酌語言:「我記得上次『毒霧陣』,是有蘇寧師兄介紹師姐為在下修護來著?」
白月清轉過頭,一雙如霧的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著季倉,不明白他為什麼如此說?
但都到這一步了,很少會講廢話,所以白月清還是耐著性子點了點頭,想聽季倉下文。
「這說明蘇寧師兄在陣法一道上也是有些見地的……希望這次的傀儡,也能請蘇寧師兄幫在下,除錯一番。」
說著,季倉就又從儲物袋裡掏出來一株珍貴,年份靈植!
白月清眨巴眨眼,懂了,感情是送禮呀。
如此一來,讓其實並不怎麼懂陣法的人來幫忙除錯傀儡……沒毛病……關鍵是讓我去送……
季倉再拜,裝做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廂房。
一階的寒潭春,就是陳釀一千年,也比不上當年份的二階寒潭春。
同樣,年份靈植並不全靠經年取勝,自身的品階,最是重要。
季倉手裡有很多「戰略儲備」級的年份靈植,拿來送禮,最好不過——
收禮的人既得到了實惠,又不會到處宣傳,也不可能懷疑出處。
畢竟他現在可是暖寶閣份量最重的大東家,搞些好貨,實屬正常。
而季倉這邊,既省去了日常處理「戰略儲備」需要面臨的麻煩。
又能堂而皇之地從帳上支錢——維繫貴人的費用!何樂而不為?
至於王家主、洪掌柜……不用擔心。人白月清、蘇寧什麼身份?
每季度砸幾萬靈石到他們身上,兩位掌柜的只會認為,小季是花小錢辦大事。
真中!
……
十日後,季倉如約拿到了那具名為「千機靈偶」的傀儡。
石窟密室內,一具身高七尺、體態勻稱的「男子」,靜靜坐在地上。
它皮膚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慘白,是用某種特殊海獸的皮硝制而成。
五官雖雕刻得比例協調,但眼睛緊閉,面無表情,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僵硬感。
季倉盤膝坐在傀儡對面,深吸一口氣,接下來要做的,是整個計劃中最重要的一步——分神。
《青帝長生功》作為上古木系頂級功法,包羅永珍,記載了一門名為「分神術」的秘法。
是將修士的本源神魂,割出一小縷,注入到他物之中,為己所用。
之前,季倉在青墨身上用過分神術,傀儡還是首次用,目的就是為了徹底坐實『符先生』的身份!
他眼神一定,雙手結出分神術的法印。
丹田內,築基後期那如江河般奔涌的真元瞬間安靜下來,悉數匯聚向眉心識海。
識海之中,神識原本是一片平靜的湖泊,此刻隨著法訣運轉,開始劇烈翻滾。
「凝!」
季倉在心中發出一聲低吼。
神識湖泊中,緩緩升起一柄無形的利刃。
這利刃完全由他自己的意志凝聚而成,對準了湖泊邊緣的一小片水域。
「斬!」
……
季倉運轉法力,將切下來的一縷分神從眉心逼出,「去!」
屈指一彈,光團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沒入對面那具千機靈偶的眉心之中。
光團入體的瞬間,傀儡身體猛地一震。
胸口處預留的凹槽里,三塊中品靈石瞬間化為齏粉,龐大的靈力順著白月清刻畫的迴路,沖向四肢百骸。
「咔咔咔……」
傀儡體內傳出細微的機括咬合聲。
下一刻,傀儡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起初只有一片空洞的灰白。
但隨著那一縷分神的徹底融入,灰白之中漸漸浮現出一絲屬於人類的靈光。
季倉坐在蒲團上,仔細感悟。
此時此刻,他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錯覺。
視線被一分為二。
左眼看到的,是對面那個面無表情、臉色慘白的傀儡;
而右邊的視線,則是傀儡眼中的自己——一一襲青衫,文質彬彬的年輕修士。
「站起來。」季倉發號施令。
對面的傀儡身體僵硬了一下。
隨後,它的雙手按在地上,有些緩慢,但卻絲滑地站直了身體。
「走兩步。」
傀儡邁出左腿,「砰」的一聲踩在石板上,接著邁出右腿。
季倉閉上自己的雙眼,完全切入到傀儡的視角中。
他感覺到這具身體沒有溫度,沒有痛覺,只有冰冷的靈力在木質和金屬的經脈中流淌。
白月清的手藝確實精湛,尤其是右臂和右手,靈力傳導極為順暢,幾乎感覺不到滯澀。
季倉操控著傀儡走到石桌旁,那裡早就準備好了符紙、硃砂和一支一階上品的符筆。
他要測試這具傀儡的極限。
控制傀儡的右手握住符筆,觸感很生硬。
蘸墨,落筆。
季倉試圖在符紙上畫出一張最基礎的「火球符」。
然而,筆尖剛觸碰到符紙,傀儡的手腕便因為靈力輸出的瞬間失衡而猛地一抖。
「嗤啦」一聲,上好的符紙被劃破,一道微弱的火苗閃過,化為灰燼。
「果然,還是有延遲。」
他睜開眼,眉頭微皺。
本體畫符,心手合一,靈力隨心而動。
但操控傀儡,意念需要經過分神轉換,再由靈石提供動力轉化為機械動作,這中間存在著無法消除的微小延遲。
對於需要精確到毫釐的符道來說,這延遲是致命的。
季倉沒有氣餒,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傀儡身上,開始反覆練習。
一次、十次、百次。
靜室的地面上落滿了廢棄的符紙。
三天後。
傀儡的右手握著符筆,穩穩地落在了一張淡黃色的符紙上。
沒有絲毫猶豫,手腕拖動筆管,紅色的硃砂在紙面上留下一道流暢平滑的軌跡。靈力順著特製的迴路,均勻地注入筆尖。
最後一筆挑出。
「嗡——」
符紙表面閃過一道淡青色的靈光,隨即內斂。
一張完整的一階極品「火球符」,繪製成功。
季倉操控傀儡放下符筆,滿意地看著桌上的符籙。
「二階符籙對靈力變化的瞬間要求太高,這具傀儡目前的材質和那一縷分神的強度,還無法承擔。
但繪製一階極品的符籙,只要適應了那種機械的節奏,憑藉我本體二階中品符師的底蘊,它的穩定性甚至比人手還要高。」
足夠了!
一階的火球符、斂氣符、輕身符、金剛符,在散修群體中有著巨大的市場需求,也是暖寶閣目前最走量的貨品。
季倉站起身,走到傀儡面前。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貼身衣物,為傀儡穿好。
又取出一套寬大的黑色連帽長款法袍,套在傀儡身上。
長袍一直垂到腳踝,將整個傀儡完全遮擋。
最後,取出一張輕薄的面具。
這是他當年在青雲坊市得到的「千機面具」。
如今,他已是築基後期,斂息術大成,面具對他作用已經不大,此刻正好用來掩飾傀儡那張僵硬假臉。
面具覆在傀儡臉上,隨著季倉心念一動,面具變幻,最終定格成一張相貌平平、眼角帶著幾道皺紋、透著幾分古板與冷漠的中年人面孔。
一切準備就緒。
季倉看著面前這個完全陌生、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黑袍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從今往後,你就是暖寶閣的客卿,符先生。」
……
次日,暖寶閣。
前廳里人頭攢動,夥計們忙得不可開交。
雲水站在櫃檯後,正熟練地給幾位散修結帳。
就在這時,後堂的帘子被掀開。
季倉當先走出,身後跟著一個渾身罩在黑袍里、臉上戴著一張面具的修士。
原本嘈雜的大廳,因為這個黑袍人的出現,氣氛莫名安靜了片刻。
這黑袍人雖然沒有散發出什麼驚人的靈壓,但那股子死寂、冷漠的氣息,讓人本能地不想靠近。
雲水和剛從二樓下來的劉一刀都迎了上來。
「主人。」雲水恭敬地喊了一聲,目光好奇地打量著黑袍人。
劉一刀則是眉頭微皺。他常年混跡黑道,對氣息最敏感。
眼前這黑袍人給他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就像是……一個活死人。
季倉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側開身子,向雲水和劉一刀介紹道:
「這位,便是我常提起的至交好友,也是咱們暖寶閣真正的符道支柱,符先生。」
劉一刀一驚,連忙拱手抱拳:「原來是符先生!久仰大名!在下劉一刀,現添為暖寶閣副統領。」
「符先生」轉過頭,看了劉一刀一眼,拱拱手:「嗯。」。
只有一個字,多餘的廢話半句沒有。
劉一刀討了個沒趣,也不惱,乾笑兩聲退到一旁。
高人嘛,脾氣古怪些很正常。
季倉領著「符先生」徑直走到一樓最里側。
那裡原本是個隔間,前幾日已經吩咐雲水將其打通,布置成了一個半開放的制符室。
制符室和前廳之間,隔著一道珠簾和一層單向透視的陣法光幕。
裡面的人能看清外面,外面的人卻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符先生性子喜靜,以後便坐鎮這間後堂。」
季倉環視了一圈前廳的顧客,朗聲道,「凡是需要定製一階極品符籙的道友,皆可在此下定。只要材料備齊,符先生可現場繪製,立等可取。」
此話一出,大廳里頓時炸開了鍋。
「現場繪製?立等可取?!」
「一階極品符籙,說畫就畫?這符先生好大的口氣!」
「聽說極品符籙成功率極低,他就不怕當眾畫廢了砸招牌?」
一個滿臉橫肉的散修擠到前面,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堆材料拍在櫃檯上,大聲道:
「季掌柜,我這有制『金剛符』的材料,要極品的。你們若是能當場畫出來,價錢好說。要是畫不出來,那這『符先生』的名頭,可就名不副實了!」
季倉看了那散修一眼,淡淡道:「三份材料,保底出一張極品。規矩寫在旁邊,自己看。」
那散修咬咬牙:「行!三份就三份!」
季倉將材料收好,遞進珠簾後。
大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道半透明的光幕。
只見光幕後,那道黑色的剪影緩緩坐下。
他提起筆。
沒有沉思,沒有猶豫。
筆鋒落下,如同行雲流水,有任何靈力暴動的跡象,彷佛一台機器在刻板地重複著固定動作。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筆停。
季倉掀開珠簾,從中取出一張符紙,隨手扔在櫃檯上。
淡黃色的符紙上,金色的符紋清晰完美,靈光內斂,一股厚重的防禦氣息撲面而來。
毋庸置疑,一張完美的一階極品「金剛符」!
大廳里瞬間死寂。
那橫肉散修瞪大眼睛,一把抓起金剛符,反反覆覆看了三遍,倒吸一口涼氣。
「真……真是極品!這速度,這準頭……」
一傳十,十傳百。
不到半天時間,「暖寶閣有位神秘的符先生坐堂,當眾揮毫,一階極品符籙信手拈來」的訊息,便傳遍了臨南城西區。
那些原本對季倉一人產出如此多高階丹符抱有疑慮的勢力,在探子親眼目睹了「符先生」現場制符的穩定與高效後,最後的一絲懷疑也煙消雲散。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
季倉坐在三樓的丹房裡,透過窗縫看著樓下排起長隊的修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修仙嘛,玩的就是心跳。
————————————————————————
ps:求推薦、收藏、月票、好評、追讀、訂閱……各種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