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紫靈言簡意賅。
「好,你等我一下。」季倉站起身,走出石室。
偏房裡,雲薇正在整理一些普通的藥材。
見季倉進來,連忙放下手中活計,恭敬行禮:「主人。」
「雲薇。」季倉看著這個跟著自己多年的侍女,「我近日在丹道上偶有所感,需要閉關煉製一爐三階靈丹。此次閉關,短則一月,長則半年,容不得半點閃失。」
雲薇神色一正:「婢子明白。主人閉關期間,婢子定會守好洞府。」
「嗯。」季倉點點頭,「我會開啟洞府所有的內外禁制,包括庚金殺陣。這期間,謝絕一切訪客。任何人來,都說我在閉關,不見。」
「醉仙居那邊,若有急事,讓雲水去找洪掌柜或王家主商議。你待在洞府里,哪也不要去,安心修煉即可。」
「是,主人放心閉關便是。」雲薇應諾。
季倉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偏房。
他帶著紫靈來到石窟密室,按下面前的機關。
「轟隆隆……」
沉重無比的斷龍石緩緩落下,將石窟的入口徹底封死。
同時,洞府外的迷幻陣和殺陣全部啟用,靈光隱入夜色,整個洞府變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烏龜殼。
密室角落裡,還有一個隱蔽的小型傳送陣。
這是他花大價錢請多寶閣里的高人布置的,傳送距離不長,只能通往城外三十里的一處廢棄枯井。
季倉走到傳送陣中央,對站在一旁的紫靈點點頭,兩人同時踏入陣中。
「嗡——」
銀白色的空間之力涌動,將兩人的身影包裹,下一息,密室內空無一人,只剩下夜明珠微弱的光芒。
臨南城外三十里,一處荒涼的野嶺。
一口長滿雜草的枯井底部,銀光一閃,季倉和紫靈的身影顯現出來。
兩人沒有出聲,迅速飛出枯井,確認四周無人後,季倉從儲物袋中取出了「穿雲梭」。
巴掌大小的飛舟迎風見長,化作一艘丈許長的青黑色小船。
「上船。」
季倉率先躍入艙內,紫靈緊隨其後。
「隱匿陣,開!」
穿雲梭表面的陣紋亮起,整艘飛舟的顏色迅速與周圍黑夜融為一體,甚至連靈力波動都被壓縮到了極致。
「走!」季倉並指如劍,指向南方。
穿雲梭化作一道無形清風,如同融入夜雨之中,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拔地而起,直插南荒深處。
臨南城的燈火在他們身後迅速遠去,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
……
夜色如墨,冷雨淒迷。
「穿雲梭」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撕裂雨幕,直插南荒深處。
飛舟內部的空間極其狹窄。
季倉和紫靈盤膝而坐,之間幾乎沒有空隙,膝蓋會若有若無地觸碰在一起,艙內只剩下兩人平穩而細微的呼吸聲。
「我們飛多高?」黑暗中,紫靈清冷的聲音打破了艙內的死寂。
季倉雙眼盯著前方操作盤上顯示外界地形的微光陣紋,開口答道:
「三百丈,不能再高了。這穿雲梭為了追求極致的速度,幾乎放棄了厚重的防禦陣法。
船身的青風木雖然輕韌,但若是被高階妖獸正面擊中,瞬間就會解體。
南荒的上空,是那些三階、甚至四階飛禽的領地。五百丈以上,常有『鐵羽隼』和『雷鵬』出沒。
那些畜生視力極佳,對靈力波動異常敏感,一旦被它們盯上,在空中我們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那為何不貼地飛行?」紫靈問道。
「貼地更危險。」季倉微微搖頭,「南荒地面的毒蟲與天然陷井防不勝防。
這穿雲梭速度太快,貼地飛行,一旦遇到高聳的古木或者突然拔起的地勢,根本來不及轉向。而且,南荒中多有擅長躍擊的二階地行妖獸,貼地飛行,就是個活靶子。
三百丈,剛好在大多數低階飛行妖獸的活動上限,又避開了地面妖獸的攻擊範圍。只要我們小心避開那些大型妖禽的巢穴,這是最安全的路線。」
紫靈微微點頭,不再發問。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柔軟的鹿皮,在黑暗中,動作輕柔地擦拭著手中那柄冰藍色長劍。
「嚓……嚓……」
皮革摩擦劍身的細微聲音,在狹小的艙室里迴蕩。
季倉全神貫注地操控著飛舟。他將神識透過飛舟的陣法延伸出去,覆蓋了前方十里的範圍。
穿雲梭如同夜空中的幽靈,在低雲層下方極速穿梭。下方的南荒古林,像是一片黑色的汪洋,不斷地向後倒退。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
穿雲梭已經深入了南荒腹地,下方的植被變得更加茂密古怪,樹冠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層厚厚的墨綠色地毯。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層淡淡的灰白色霧氣。
突然,季倉眉頭猛地一皺。
他放在操作盤上的雙手瞬間握緊,原本平穩飛行的穿雲梭在空中猛地一個急停,隨後以上下翻滾的姿態,向左側急速橫移了十餘丈。
就在飛舟移開的下一個瞬間,三道凌厲的青色風刃,帶著刺耳的尖嘯聲,擦著飛舟的右側船舷劈了過去。
「砰!砰!砰!」
風刃斬在下方幾株數人合抱粗的古樹上,直接將樹幹攔腰斬斷,木屑橫飛。
「被盯上了?」紫靈低沉問道,沒有絲毫慌亂。
只見前方的霧海中,七八個黑點正以極快的速度俯衝下來。
那是八隻體型龐大的猛禽。它們雙翼展開足有三丈寬,渾身覆蓋著鐵灰色的堅硬羽毛,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們那長達三尺、呈現出金屬光澤的鋒利鳥喙。
「二階中品妖禽,鐵嘴鷹。」
季倉一口叫出了這些妖獸的名字,「它們是沖著飛舟高速飛行產生的氣流擾動來的,這層船殼撐不住它們的一輪齊射。我們不能在空中久留,必須速戰速決。」
「開啟頂艙。」紫靈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彷佛即將面對的只是一群麻雀。
「好。」季倉迅速調整。
「咔噠。」
穿雲梭頂部的艙蓋瞬間向兩側滑開。
狂風立刻灌入狹小的艙室,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抓穩了。」
季倉右手連彈,五張散發著厚重土黃色光芒的符籙從他袖中飛出,迎風便長。
正是二階下品符籙——「重力符」。
這五張符籙並非射向鐵嘴鷹,而是被季倉精準地算好了距離,在飛舟正前方三十丈處的高空中,同時引爆。
「嗡——」
沒有火光,沒有爆炸聲。
只有一股無形且龐大的重力力場,瞬間在那片空域形成。
沖在最前面的五隻鐵嘴鷹剛剛進入這片區域,就感覺身上彷佛突然壓上了千斤巨石。
它們原本極速俯衝的身形猛地一沉,雙翼拼命拍打空氣,卻依然無法阻止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墜落。
原本整齊的攻擊陣型,瞬間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紫靈動了。
她沒有御劍飛出艙外,只是雙腿微屈,穩穩站在狹窄的座位上,上半身探出艙外。
手腕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長劍在空中劃出三道極其細微,卻又清晰無比的藍色絲線。
「嗤!嗤!嗤!」三聲極其輕微的利刃入肉聲響起。
那三隻因為同伴下墜而短暫失去掩護、暴露在攻擊範圍內的鐵嘴鷹,身體猛地僵在半空之中。
它們的左側眼睛上,各自多了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血洞。
藍色的劍氣從血洞中貫入,瞬間凍結了它們的腦髓,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直挺挺地朝著下方的密林墜去。
一擊必殺。
季倉在下方看得分明,心中也不禁暗贊一聲好劍法。
在高速移動的飛舟上,精準刺瞎妖禽眼睛並一擊斃命,這需要極其可怕的冷靜和眼力。
三隻鐵嘴鷹斃命,剩下的五隻被重力符干擾,陣型大亂。
「抓緊。」
季倉看準時機,猛地操作飛舟。
穿雲梭尾部的風系靈石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飛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化作一道暗青色閃電,直接從五隻鐵嘴鷹因下墜而露出的縫隙中穿插而過。
「砰!砰!」
兩隻鐵嘴鷹試圖用鐵喙啄擊船身,卻被季倉險之又險地避開,只在船舷上留下了兩道淺淺的白痕。
僅僅三息時間。
兩人一舟,已經徹底衝破鐵嘴鷹的封鎖,將那些憤怒嘶鳴的妖禽遠遠甩在身後。
季倉重新合攏頂艙,將狂風擋在外面。
艙內再次恢復平靜,只有兩人略微粗重的呼吸聲。
紫靈坐回原位,拿出一塊乾淨的布,面無表情地擦拭著劍尖上那一點點凍結的血跡。
「符籙的時機,抓得不錯。」她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季倉專心操控飛舟:「你的劍,比以前更快了。」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但這短暫的交鋒,那份無需言語便能完美契合的默契,卻讓兩人心中都生出一種踏實的感覺。
彷佛又回到了當初在那個崩壞的小世界裡,背靠著背殺出一條血路的日子。
飛舟繼續向南飛行,又過了兩日。
前方的地勢漸漸起伏,出現一片被濃霧籠罩的龐大山脈。
霧氣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色,神識探入其中,如同陷入泥沼,探不出十丈遠。
「減速,降落。」紫靈忽然開口,「接下來不能飛了,這裡的磁場極其混亂,飛舟會失去方向。」
季倉依言操控穿雲梭,在距離那片灰霧山脈還有十多里的邊緣地帶,緩緩降落在一處隱蔽的林間空地上。
收起飛舟,兩人並肩站在林中。周圍除了偶爾的蟲鳴,安靜得有些詭異。
「赤炎真人的洞府,就在這片『迷蹤嶺』深處。」
紫靈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半張邊緣焦黑的殘圖,仔細核對著周圍的山勢輪廓,聲音壓得很低。
「當年這位前輩坐化,並未大張旗鼓。他精通陣法與地脈之術,這迷蹤嶺本就是一處天然的迷陣,再配上他留下的手段……
若是沒有這份殘圖指引,元嬰修士從上空飛過,也只會覺得這是一片尋常的瘴氣山林,根本察覺不到洞府的存在。」
季倉極目望去,前方那灰白色的霧氣翻滾,確實看不出半點異樣。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這才是真正的高人遺府該有的樣子。
那些光芒萬丈、生怕別人不知道的秘境,往往都是陷阱。
「跟緊我,踏錯一步,便可能陷入幻陣或是空間裂隙。」
紫靈手持殘圖,在前方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灰白色的濃霧之中,霧氣不僅阻礙視線,更含著一種陰冷毒性。
季倉和紫靈各吞下一粒改良過的「青玉避瘴丹」,同時運轉長生真元,將毒氣阻擋在外。
左拐右繞,時而翻過陡峭的山脊,時而穿過狹窄的溶洞,足足在迷霧中繞行了三個多時辰。
終於,紫靈在一處看似被亂石徹底封死的崖壁前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裡。」紫靈指著前方的亂石堆。
季倉神識掃過,眉頭微挑。
這亂石堆看起來毫無人工雕琢的痕跡,就連石頭上生長的青苔都自然無比。
但有了紫靈的指引,他再仔細用九幽草的感知去觸碰,終於察覺到了極深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卻純粹到極致的火屬性靈力陣紋波動。
「極高明的隱匿陣法。」季倉讚嘆道,「若非知道確切位置,根本無從察覺。」
「陣法確實出現了衰竭。」
紫靈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觀察著,「但我留下的暗記顯示,出現『空窗期』,短則十天半月,長則一月有餘。我們不能在這裡乾等,必須在外圍找個地方落腳。」
她轉過頭,看向來時方向,「退後十里,有一處斷崖,那裡地勢高視野好,且處於迷霧邊緣,適合安營紮寨。」
季倉點頭贊同。
洞府門口絕對不是休息的好地方,一旦陣法異動引來強大的妖獸,或者被其他碰巧找來的修士撞見,就會腹背受敵。
兩人悄無聲息地原路退回了十里。
那是一處陡峭的灰岩斷崖,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峽谷,上方則是凸出的岩石,天然形成了一個遮蔽。
季倉拔出升級後的二階極品秋水劍,將築基後期的真元灌注劍身,狠狠刺入堅硬的岩壁中。
「嗤!嗤!嗤!」
劍氣縱橫,碎石簌簌落下。
不到半個時辰,便在斷崖中間開鑿出了一個高約七尺、深三丈的隱秘石室。
紫靈也在另一邊,同樣用法劍開鑿出一個棲身洞府,接著開始各自布陣。
季倉取出十八面陣旗,沒入岩石,洞口處的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隨即與周圍的灰色岩壁完美地融為一體。
即使有人從幾丈外飛過,用神識掃過,也只會覺得這是一塊實心的岩石……
南荒的夜晚降臨得很快。
迷蹤嶺內沒有日月星辰,只有越來越濃重的灰霧和隨之而來的、刺骨的陰寒。
這種寒意並非普通的低溫,而是混合著瘴氣和地脈陰氣的「蝕骨陰風」,無孔不入,順著毛孔往經脈里鑽,不斷地消耗著修士的真元。
石室內,季倉點亮了一盞微弱的長明燈。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眉頭微皺。
如果僅僅依靠真元硬抗這蝕骨陰風,每天至少要消耗掉兩成的靈力。
在隨時可能開啟的古修洞府面前,無法保持巔峰狀態,絕對是找死。
他看向對面的紫靈。
紫靈也正睜開眼睛,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昏黃的燈火。
她修習的是火系功法,對這種陰寒之氣的抵禦雖然強些,但長此以往,也會導致體內火氣鬱結,經脈受損。
「這種環境,不能硬耗。」季倉聲音平靜。
紫靈沒有說話,她只是站起身,緩緩走到石室中央那塊平整的石板上。
黑紫色衣裙無聲地滑落,露出裡面雪白的、泛著淡淡幽光的二階冰蠶絲內甲。
軟甲覆蓋全身,將紫靈高挑纖細的身材勾勒得愈發美好,季倉的眼睛不由看直了。
「開始吧。」她聲音清冷,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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