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一飛劍出手。
青虹劍光如匹練般斬向雷甲蜥蜴的頭部。
雷甲蜥蜴側身閃避,劍光斬在它背部的雷紋甲殼上,濺起一串火星。
甲殼只留下一道淺白痕跡。
「防禦比想像中更強。」
宮一皺眉。
她身旁,宮雙同時動了。
兩柄飛劍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無縫。
宮一的飛劍再次刺向雷甲蜥蜴眼睛,迫它抬頭防禦。
宮雙的飛劍則趁機繞到腹部,劍尖刺入甲殼縫隙。
噗。
暗紅色血液噴出。
雷甲蜥蜴發出刺耳嘶吼。
它混身雷紋亮起,一道閃電從甲殼上迸發,劈向宮雙。
宮雙早有準備,身形一閃避開。
閃電劈空,將一塊礁石炸成碎石。
「就是現在!」
宮一與宮雙雙雙掐訣。
兩柄飛劍在空中交叉,劍氣融合成一道巨大劍網,朝雷甲蜥蜴當頭罩下。
這是逍遙派雙生訣的合擊之術。
雙劍合璧,威力倍增。
雷甲蜥蜴被劍網死死壓住,拼命掙扎。
雷光與劍氣碰撞,爆發出刺目光芒。
「收。」
宮一、宮雙同時低喝。
劍網收緊。
雷甲蜥蜴的甲殼開始出現裂紋。
裂紋蔓延。
最終轟然碎裂。
龐大身軀癱軟下去,不再動彈。
「解決了。」
宮雙收劍,吐出一口氣。
宮一沒有放鬆警惕。
她望向泉眼方向。
那邊傳來隱約的廝殺聲和妖獸咆哮。
「那邊好像出事了。」
她低聲道。
「要過去看看嗎?」宮雙問。
宮一搖頭。
「先把雷劫木取了。」
她指向雷甲蜥蜴守護的那株靈植。
主幹呈紫黑色,表面布滿天然雷紋,散發著淡淡電弧。
雷劫木。
逍遙派煉製雷屬性法寶的核心材料。
宮一取出一柄玉質匕首,小心切割雷劫木根部。
動作熟練而精準。
……
與此同時,核心區外圍。
厲昆和聶毒並肩站在巨礁頂端,俯瞰著下方的修羅場。
他們站得很高。
一塊突出海面百丈的巨礁頂端,視野開闊,能夠俯瞰整片戰場。
聶毒雙手托著萬蠱母巢,暗紅色光芒映照著他陰鷙的面孔。
厲昆眯起三角眼,語氣中帶著滿意的神色。
「消耗得比預想的還快。」
聶毒點頭,沙啞著聲音道:「妖草孢子儲備正在快速消耗。」
他枯瘦的十指在母巢表面輕輕撥動,蠱蟲嘶鳴聲頓時更加尖銳。
「每一具屍骸傀儡被摧毀,它就要消耗大量能量重新培育或控制新的傀儡。」
下方,妖獸潮與孢子傀儡的廝殺已經進入白熱化。
最外層的大型屍骸傀儡,已經有七具被撕成碎片。
骨骼散落海底,紫色菌絲在海水中飄蕩,像某種詭異的水母觸鬚。
妖獸的傷亡更加慘重。
鐵甲蟹的屍體堆積成小山。
毒刺鰩的殘骸漂浮在海水中,毒液將周圍染成墨綠色。
裂甲龜的甲殼碎裂,內臟流出。
暗潮鯊最是兇殘,即使被撕掉半邊身體,仍在瘋狂撕咬。
「再打!」
厲昆嘴角微微上揚。
「再消耗一些。」
聶毒應了一聲,十指連動,萬蠱母巢中湧出更多幽綠靈光。
十二處引蠱陣在持續運轉,不斷有遠處妖獸被吸引過來。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消耗戰。
厲昆用妖獸潮消耗妖草的孢子儲備。
聶毒負責執行,操控萬蠱母巢引動獸潮。
「等你能量耗盡,就是收網的時候。」
厲昆眼中閃過貪婪。
聶毒在一旁陰惻惻地補充:「屆時老夫會用萬蠱母巢將它徹底侵蝕控制。」
噬靈妖草本身,就是無比珍貴的資源。
靈界異種。
能夠寄生控制、無限增殖……
……
海谷深處。
靈光池旁。
季倉盤坐於菩提神樹之下。
玄傘撐開,傘面流轉著淡淡造化之光。
造化之力從傘柄流入他體內,與金丹融為一體。
他雙目微閉。
但「視線」卻順著老藤的藤蔓、根系,如潮水般覆蓋方圓。
妖獸潮的每一絲波動都在他感知中。
引蠱陣的幽綠光芒。
孢子傀儡防線收縮的軌跡。
厲昆和聶毒並肩站在巨礁頂端的陰鷙身影。
甚至紫靈蜷縮在巨礁背後的隱忍姿態。
蔣晏突破時靈力攀升的波動。
齊溪撤離時百花迷蹤步的軌跡。
宮一宮雙斬殺雷甲蜥蜴的劍氣餘波。
所有一切,盡收眼底。
「厲昆,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季倉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
妖獸潮的爆發,完全在他的推演之中。
甚至,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困殺連環陣已經布下。
雷火連環陣隨時準備啟用。
幻靈草透過魂橋與他保持連線,實時報告妖草本體的狀態。
「主人,妖草的孢子儲備消耗了七成。」
幻靈草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它在瘋狂抽取泉眼靈氣補充,但入不敷出。」
「再等。」
季倉神識傳訊。
「等到它徹底絕望。」
他知道妖草在絕境中會做出什麼選擇。
逃跑。
透過主根斷開連線,捨棄孢子傀儡,以本體逃竄。
而妖草逃跑的最佳路徑……
季倉緩緩睜眼。
眼底金光流轉。
「厲昆,你以為自己在收網。」
「殊不知,你也在我網中。」
——
時間流逝。
妖獸潮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這是漫長的二十四個時辰。
妖獸的屍體堆積如山,海水被染成渾濁的暗紅色。
孢子傀儡的數量也急劇銳減。
防線被壓縮到泉眼周圍百丈範圍。
妖草本體瘋狂抽取靈氣,試圖維持最後防線。
但已經到極限了。
最後一具大型屍骸傀儡被三頭暗潮鯊同時撕碎。
骨骼斷裂。
紫色菌絲斷裂飄散。
妖草發出一聲無聲的嘶鳴。
那是只有同為靈界異種的幻靈草才能感知到的絕望波動。
「大師,妖草要逃了!」
幻靈草急忙傳音道。
「它在準備斷開主根!」
季倉沒有動。
他的神識清晰捕捉到,厲昆已經從巨礁頂端站起。
那個瘦削陰鷙的身影,三角眼中燃燒著志在必得的貪婪之火。
而在他身側,聶毒手持萬蠱母巢,從百丈高空一躍而下。
墨綠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收網的時候到了。」
厲昆的聲音不大,卻傳遍整片戰場。
萬蠱母巢在聶毒手中爆發出刺目暗紅光芒。
無數蠱蟲虛影從巢中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張巨大的蟲網。
朝泉眼核心罩下。
……
季倉緩緩起身。
玄傘收起。
造化之力在體內流轉,金丹發出溫潤光芒。
「該我出場了。」
他一步踏出。
身形消失在靈光池旁。
再出現時,已在海谷入口處的困殺連環陣核心節點。
此刻的妖草,正拼命收縮主根,準備從泉眼底部拔出。
它不知道的是——
逃離狼窩,又入虎穴。
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
紫靈從巨礁背後走出。
紫黑翎袍上沾滿血污。
有些是她自己的。
有些是之前斬殺妖獸時濺上的。
她面色蒼白如紙。
但雙眼清明得可怕。
冰心劍橫握手中,劍身散發淡淡冰藍光芒。
嗡——
劍身微顫,發出低鳴。
紫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左臂。
袖口下,一道血紋正在皮膚下緩緩蠕動。
赤紅如烙鐵。
每一次心跳,血紋就隨之脈動。
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她血管里生根發芽。
痛。
紫靈面無表情。
她早已習慣這種痛。
冰心劍意在心脈周圍凝成冰盾。
每一次血紋發作,冰盾就會出現裂紋。
她以更強的劍意修補。
裂紋癒合。
再發作。
再修補。
周而復始。
痛苦從未停止。
但她也從未屈服。
紫靈收攏袖口,遮住那道蠕動的血紋。
她抬頭望向泉眼方向。
妖獸潮的廝殺聲已經停歇。
屍骸傀儡被消耗殆盡。
聶毒從巨礁上一躍而下,萬蠱母巢釋放的蟲網正朝泉眼核心罩去。
「他在收網了。」
紫靈聲音很輕。
冷得像冰。
她知道厲昆的野心。
收服妖草!
紫靈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
韓松的巡邏路線是聶毒安排的。
從核心區域外圍,繞行泉眼邊緣,再折返。
一圈約莫二十里。
聶毒的原話透過傳訊玉簡傳來:
「你體內有妖草的寄生種子,能感知妖草本體波動。妖草若逃,你會第一個察覺!」
韓松當時笑著點頭。
「屬下明白。」
他躬身行禮,態度恭順。
但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就變了味道。
譏諷。
陰冷。
聶毒什麼心思,他韓松一清二楚。
說是讓他當」探測器」。
實際上,聶毒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寄生種子是聶毒親手種下的,透過妖草孢子培育而成,與妖草產生共鳴。
若妖草反撲,第一個被攻擊的就是他韓松。
聶毒是在拿他當誘餌。
用完就扔的那種。
「無所謂。」
韓松在巡邏途中低聲自語。
「互相利用罷了。」
他雙手結印,感應體內寄生種子的波動。
種子在震顫。
妖草本體正在收縮主根,準備逃竄。
「快了……」
韓松眯起眼睛。
「等聶毒和妖草兩敗俱傷,就是我的機會!」
他一直在等。
等一個反噬的機會。
聶毒以為他是條聽話的狗。
錯了。
韓松從來都不是狗。
他是毒蛇。
潛伏在陰影中,等待致命一擊的毒蛇……
……
韓松走到一塊斷裂的巨礁前。
巨礁像被某種巨力劈成兩半,斷面平整如鏡。
他停下腳步,面色微變。
有人。
前方巨礁陰影中,站著一個人。
紫黑翎袍。
纖細身影。
手中一柄長劍,冰藍光芒流轉。
「紫靈?」
韓鬆脫口而出。
聲音中帶著一絲意外。
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驚訝。
他以為紫靈已經被血紋折磨,正在苦苦掙扎。
但眼前的紫靈。
雙眼清明。
劍氣凌厲。
哪有半分被控制的模樣?
韓松的神識悄然探出,在觸及紫靈周身三尺處被一股冰寒劍意彈開。
他瞳孔微縮——金丹中期,靈力凝實,氣息沉穩。
這哪裡是被血紋折磨的傀儡,分明是突破後的全盛狀態。
「金丹中期中段……鬼刀門的聖女競爭者,果然不簡單。」
韓松在心中冷笑。
他叛出碧波宗前就聽過紫靈的名號——
前離火宮的平民天才,後入鬼刀門,冰心劍意精純至極。
玄陰神教三支各有聖女競爭者,紫靈是鬼刀門推出來的代表。
張玄胤那個老狐狸,連自己兒媳都捨得放出來當棋子!
「韓松。」
紫靈開口。
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石。
她向前邁出一步。
冰心劍微微抬起,劍尖指向韓松胸口。
「你叛出碧波宗,投靠蠱神教,是為了什麼?」
韓松愣了一瞬。
隨即笑了。
笑容白淨,嘴角弧度恰到好處。
和面對厲昆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虛偽。
「紫靈仙子這話問得奇怪。」
韓松雙手負後,暗中結印。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碧波宗能給我的,蠱神教能給十倍。」
「十倍?」
紫靈冷笑。
「是被種下寄生種子的十倍?還是被當作棄子的十倍?」
她目光如劍,直刺韓松眼底。
「你體內的寄生種子,已經長到多大了?」
韓松笑容一僵。
紫靈知道。
她竟然知道。
韓松負後的雙手微微收緊。
體內寄生種子似乎感應到他的情緒波動,在丹田處蠕動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噁心。
像有活物在體內爬行。
「你知道什麼?」
韓松的笑容淡了下去。
面具開始出現裂紋。
「我知道聶毒在你身上種下了噬心蠱。」
紫靈聲音不變。
「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要忍受蠱蟲噬心的痛苦。」
「我知道你以為投靠蠱神教就能獲得力量,但實際上你只是換了個牢籠。」
她向前又邁一步。
冰心劍光芒更盛。
「韓松,回頭還來得及!」
「回頭?」
韓松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仰頭笑出聲。
笑聲刺耳。
「回哪去?碧波宗?」
他放下雙手,不再掩飾結印的動作。
「碧波宗那些偽君子,表面仁義道德,背地裡勾心鬥角。
我在碧波宗幾百年了,得到了什麼?」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露出底下猙獰的真實面目。
「資源被那些天才弟子瓜分。任務被派去最危險的區域。
突破金丹中期後段需要的靈藥,申請了三次,三次被拒!」
韓松聲音變冷。
「既然他們不給我,我就自己拿。」
他雙手攤開。
掌心處,蠱蟲虛影開始凝聚。
「紫靈,你以為自己比我高尚多少?」
韓松嘴角勾起一抹陰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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