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體內的血紋，隨時可能失控。」
「到時候你會變成什麼？一具沒有神智的傀儡？還是妖草的養料？」
他嗤笑。
「我們都是一樣的。都是厲昆、聶毒手中的棋子。
都是在這修仙界掙扎求存的可憐蟲。」
「不一樣。」
紫靈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柄冰劍，不屈不撓。
「我從未向任何人低頭。」
冰心劍抬起。
劍身冰藍光芒暴漲。
劍意凜然。
「血紋發作，我以劍意壓之。
厲昆逼迫，我以劍鋒拒之。
妖獸潮湧，我以劍膽迎之。」
她一字一頓，聲音如冰刃刮骨。
「離火宮的底子，鬼刀門的面子，我紫靈從來不靠別人。
韓松，你懦弱，不要將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樣懦弱。」
韓松面色驟變。
眼中閃過一抹陰狠。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雙手猛然合十。
體內寄生種子被催動。
暗紫色靈光從掌心噴涌而出。
無數蠱蟲虛影凝聚成一面巨大蟲盾。
蟲盾表面，密密麻麻的蠱蟲在蠕動。
每一隻蠱蟲都張開小口，發出尖銳嘶鳴。
吞噬氣息從蟲盾上瀰漫開來。
周圍海水被染成暗紫色。
「去！」
韓松低喝。
蟲盾朝紫靈碾壓而來。
所過之處，珊瑚枯萎，礁石腐蝕。
紫靈不退反進。
冰心劍高舉過頂。
冰藍色劍氣從劍身激射而出。
長達十丈。
劍氣如虹。
「斬。」
她輕吐一字。
劍氣斬落。
冰藍與暗紫正面碰撞。
轟——
氣浪翻湧。
海水被炸出一個巨大空洞。
周圍礁石瞬間化為齏粉。
紫靈倒退三步。
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虎口滲出一絲鮮血。
韓松和她同為金丹中期，寄生種子又將他的戰力強行推至接近金丹中期後段。
那面蟲盾上的吞噬氣息陰邪至極，尋常金丹中期的劍氣碰上即腐。
但紫靈的冰心劍意恰好克制陰邪之力。
劍氣雖被腐蝕，速度卻比尋常慢了三成——這已經足夠。
紫靈低頭看了眼冰心劍。
劍身上的冰藍光芒略微暗淡。
韓松也不好受。
蟲盾表面出現一道深深劍痕。
近半蠱蟲虛影被劍氣斬滅。
他雙手發麻，體內氣血翻湧。
「冰心劍意，果然名不虛傳。」
韓松咬牙。
「但你撐不了多久。」
他感知到紫靈體內血紋的波動。
每一次交手，血紋就會劇烈脈動。
「血紋快發作了吧？」
韓松陰笑。
「等你被血紋控制，我會親手斬下你的頭顱，送給聶長老當禮物。」
紫靈沒有回答。
她閉上眼睛。
心脈處，冰盾出現裂紋。
赤紅魔氣從裂紋中滲出。
痛。
像有燒紅的鐵絲在血管里穿行。
紫靈額頭滲出冷汗。
但她面不改色。
冰心劍意在經脈中瘋狂運轉。
更冷。
更寒。
冰盾修補。
裂紋癒合。
紫靈睜眼。
眸中冰藍光芒比剛才更加耀眼。
「廢話說完了？」
她聲音冷厲。
身形一閃。
鬼影步！
韓松瞳孔驟縮。
紫靈的速度比剛才快了至少三成。
她一直在隱藏實力？
不。
不是隱藏。
她在燃燒。
以冰心劍意為引，將心脈周圍的靈力全部調動。
這是拼命打法。
一旦血紋突破冰盾，她將瞬間淪為傀儡。
但在那之前——
她要斬了他。
……紫靈出現在韓松左側，冰心劍橫掃。
劍氣呈扇形展開。
韓松倉促舉盾。
蟲盾擋住劍氣，但衝擊力將他震退數丈。
他雙腳在礁石上犁出兩道深溝。
還未站穩，紫靈已出現在他右側。
又是一劍。
自上而下。
力劈華山。
韓松再次舉盾。
砰。
蟲盾劇烈震顫。
蠱蟲虛影被震散大片。
紫靈不停。
一劍接一劍。
每一劍都帶著刺骨寒意。
每一劍都斬在蟲盾同一位置。
她在尋找破綻。
韓松被打得連連後退。
他心中驚駭萬分。
金丹中期的冰心劍意，竟能壓制接近後段的陰邪蠱術？
這女人的劍意精純到了什麼程度？
韓松不知道的是，紫靈的冰心劍意源自離火宮時期的根基，後入鬼刀門歷經血紋磨礪，反而越磨越純。
同階對戰，陰邪之術遇上至寒劍意，天生被克三分。
「瘋子！」
韓松怒吼。
「你在找死！血紋一旦突破冰盾，你就完了！」
「那就趁我完之前——」
紫靈聲音如冰。
「先送你上路。」
她猛然加速。
鬼影步施展到極致。
身形在韓松周圍不斷閃現。
前後左右上下。
六個方向同時出現紫靈的殘影。
每一道殘影都揮出一劍。
六道劍氣同時斬向蟲盾同一點。
韓松臉色大變。
他瘋狂催動體內寄生種子。
蟲盾上的蠱蟲虛影暴增。
暗紫色光芒刺眼。
但已經來不及了。
咔嚓。
蟲盾出現裂紋。
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
如同破碎的鏡面。
韓松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
「不——」
他嘶吼。
瘋狂注入靈力試圖修補蟲盾。
但紫靈不給他機會。
最後一劍。
紫靈真身出現在韓松正前方。
兩人相距不到三丈。
冰心劍直刺。
劍身冰藍光芒凝聚到極致。
劍尖一點，亮如寒星。
「破。」
紫靈低喝。
劍尖刺入蟲盾裂紋中心。
冰藍色劍氣如決堤洪水般湧入。
蟲盾終於支撐不住。
轟然碎裂。
無數蠱蟲虛影被劍氣絞成碎片。
紫靈劍勢不減。
冰心劍穿透蟲盾碎片。
直刺韓松胸口。
韓松在千鈞一髮之際側身。
劍氣擦著他胸口掠過。
撕開一道長長血口。
皮肉翻卷。
鮮血噴涌。
但這只是第一劍。
紫靈手腕一翻。
冰心劍橫斬。
劍氣如虹。
韓松再次閃避。
但慢了半分。
嗤。
劍氣洞穿左肩。
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韓松發出一聲慘叫。
左臂軟軟垂下。
肩胛骨被劍氣徹底粉碎。
整條左臂廢了。
「啊——！」
韓松面容扭曲。
白淨的臉此刻猙獰如鬼。
他右手死死捂住左肩傷口。
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湧出。
暗紫色靈力在傷口處翻湧，試圖修復。
但冰心劍意中的至寒之力阻斷了修復過程。
傷口周圍結出一層冰霜。
「紫靈……」
韓松咬牙切齒。
聲音因劇痛而顫抖。
「你給我等著……」
他右手掐訣。
體內精血瘋狂燃燒。
「血影遁！」
暗紅色光芒從韓松體內爆發。
他的身形開始變得虛幻。
「想逃？」
紫靈提劍追擊。
但就在此時。
心脈處冰盾猛然震顫。
一道裂紋出現。
赤紅魔氣從裂紋中噴涌而出。
血紋。
發作了！
金丹中期的血紋發作比築基期時猛烈數倍。
紫靈混身一僵，冰心劍險些脫手。
她悶哼一聲。
單膝跪地。
冰心劍插入礁石，支撐身體。
心脈處，冰盾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赤紅魔氣如熔岩般在血管中奔涌。
所到之處，經脈灼痛。
像被烈火焚燒。
「該死……」
紫靈咬緊牙關。
齒縫間滲出鮮血。
她用盡全部心神，催動冰心劍意。
更冷。
更寒。
冰藍色光芒從她體內爆發。
將心脈周圍的赤紅魔氣重新凍結。
冰盾修補。
裂紋癒合。
再來。
又一道裂紋。
又一輪修補。
紫靈渾身顫抖。
冷汗如雨。
但她始終沒有倒下。
始終握著那柄冰心劍……
韓松看到了紫靈停頓。
本可以趁機反撲。
但他不敢。
左肩的傷勢太重。
精血燃燒施展血影遁，已經讓他元氣大傷。
更重要的是。
紫靈雖然跪地，但那雙眼睛。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
依然清明。
依然凌厲。
依然死死盯著他。
像一頭受傷的冰狼。
即使遍體鱗傷，也要在敵人靠近時咬斷對方喉嚨。
「算你狠。」
韓松咬牙。
血影遁再次發動。
暗紅色光芒包裹他全身。
身形化作一道血光。
像一條狼狽逃竄的喪家之犬。
消失在了遠方。
紫靈沒有追擊。
血紋還在發作。
一波接一波。
赤紅魔氣如同不知疲倦的浪潮，不斷衝擊心脈冰盾。
紫靈就地盤坐。
冰心劍橫放膝上。
雙手結印。
冰心劍訣全力運轉。
冰藍色光芒從她體內不斷湧出。
在身周形成一個寒冰結界。
結界內溫度驟降。
海水凝結成冰晶，圍繞她緩緩旋轉。
紫靈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體內。
心脈處。
冰盾與魔氣的拉鋸戰正在進行。
每一次碰撞，都是錐心刺骨的痛。
紫靈面無表情。
痛而已。
習慣了。
血紋？
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修煉罷了……
……
時間流逝。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紫靈始終盤坐不動。
寒冰結界已經擴大到方圓十丈。
結界內的一切都被凍結。
礁石。
海水。
甚至幾條誤入結界的游魚。
全部變成冰雕。
終於。
血紋的波動開始減弱。
赤紅魔氣不再瘋狂衝擊。
漸漸平息。
紫靈緩緩睜眼。
眸中冰藍光芒比之前更加深邃。
經過這一輪壓制，她的冰心劍意反而更加精純。
冰盾也變得更加堅固。
「又活過來了。」
她低聲自語。
聲音沙啞。
這是長時間咬緊牙關導致的。
紫靈起身。
寒冰結界碎裂。
冰晶四散飄落。
她收劍回鞘。
核心區內外。
妖獸潮已經徹底平息。
廝殺聲消失。
傀儡骨骼碎裂的聲音消失。
妖獸的咆哮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詭異的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紫靈微微皺眉。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對勁。
正常情況下，即使妖獸潮結束，也應該有零星妖獸的嘶鳴。
但現在。
什麼聲音都沒有。
彷佛那片海域被某種力量抹去了所有生機。
紫靈凝神傾聽。
神識擴散。
妖草呢？
妖草的氣息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
是轉移了！
紫靈瞳孔微縮。
妖草逃了！
透過某種秘法，捨棄了孢子傀儡，本體逃竄了。
而逃竄的方向——
紫靈猛然轉頭。
釋心大師。
她想起和尚之前傳訊約她碰面。
但當時妖獸潮爆發，一切都亂了。
她沒有赴約。
現在回想起來。
和尚的傳訊時間，恰好是在妖獸潮爆發之前。
那意味著。
他知道妖獸潮會來。
或者說。
在等待這一切發生？
……
萬蠱母巢通體漆黑。
表面密布蜂窩狀孔洞，每個孔洞邊緣泛著油膩的墨綠色光澤。
無數細絲狀蠱蟲在孔洞中蠕動。
它們沒有眼睛，沒有四肢，只有一張圓形口器和蠕動的身軀。
腥甜氣息從母巢中散發出來。
那甜味濃得發膩，像腐爛的蜜糖混入了鐵鏽。
周圍三丈內的海水被染成墨綠色，幾條來不及逃離的靈魚在綠水中翻起白肚，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皮膚、血肉、骨骼，全部被蠱蟲分泌的毒素溶解成養分，反哺母巢。
聶毒盤坐在礁石上。
他面前鋪開三十六面血色小旗。
每面小旗上都繡著一隻展翅蠱蟲的圖案。
厲昆抱臂站在他身後三尺處。
三角眼中精光閃爍，冷冷注視著泉眼方向。
「去。」
聶毒雙手結印，指尖劃出一道血紅色弧線。
萬蠱母巢劇烈震顫。
巢體表面的孔洞同時擴張，發出」簌簌」的聲響，像是某種巨獸在深呼吸。
緊接著。
蠱後從母巢中央的主孔洞中探出頭來。
它通體金黃，巴掌大小，腹部鼓脹如珠，六隻複眼閃爍著不屬於昆蟲的陰冷光芒。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嘶鳴。
那嘶鳴的頻率超出人耳捕捉範圍。
但方圓百丈內的所有蠱蟲同時僵直了一瞬。
下一刻。
它們動了。
墨綠色的蠱蟲從萬蠱母巢中湧出，化作一道河流，奔涌而出。
不是飛行。
不是遊動。
它們在水中蠕動、翻滾、彈射，每一條蠱蟲的口器都在瘋狂開合，發出細密的」咔嚓」聲。
數以萬計。
十萬計！
蠱蟲組成的河流寬達十丈，所過之處的海水全部變成墨綠色。
礁石表面的苔蘚被瞬間啃噬乾淨，露出慘白的石質。
聶毒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噴在萬蠱母巢上。
精血沒有滑落，而是被蠱後瞬間吸收。
蠱後的腹部鼓脹更甚，嘶鳴聲變得更加尖銳，更加急促。
蠱蟲河流的速度驟然加快三倍。
「噬靈妖草……」
聶毒舔了舔嘴角的血跡，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老夫養了百年蠱，等的就是這一天。」
他雙手印訣再變。
三十六面血色小旗同時亮起，血光交織成網，將泉眼核心區域籠罩在內。
「收網！」
厲昆在後方略一點頭，目光中閃過滿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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