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書重新站上傳送陣，嵌好靈石啟用回程。
還是一樣的空間錯位感，還是三息功夫。
再睜眼，已經回到了星辰殿廢料區的地下通道。
與在近處秘密潛伏的季倉會合後，兩「人」原路返回。
一路飛回海泉峰，前前後後總共才一個半時辰。
季倉回了密室，把墨書身上的老藤分體收回來。
讓傀儡歸位，才從儲物袋裡摸出那個尺許長的玉盒，放在石桌上。
密室里只有青燈晃著暖光，玉盒在燈下泛著溫潤的碧色。
季倉捧著玉盒盤膝坐到石床上，揭開三道封靈符，開啟了盒蓋。
一株尺許長的九幽草分體靜靜躺在裡頭，葉片墨綠如初，根須蜷曲著，裹著一層薄薄的靈土。
在神劍門養了這些年，它非但沒蔫，反倒新長了兩片葉子，根須也比寄存的時候粗了一圈。
季倉把分體輕輕拿起來，放在掌心。
觸感光滑微涼，帶著股熟悉的、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共鳴。
這是他的本命靈植分體，和丹田裡的九幽草本體，從來沒真正斷過聯絡。
他運轉《青帝長生功》，掌心湧出乙木靈力，像春水似的裹住了分體。
分體的葉片慢慢亮了起來，先是葉脈泛起淡青色的微光，跟著整片葉子都活了過來，輕輕舒展。
丹田裡的九幽草本體也有了感應，葉片晃來晃去，傳過來一股急著團聚的情緒。
融合開始了。
季倉把分體貼在丹田處，用靈力慢慢引導。
分體化作一團墨綠色的光，緩緩融進他的身體，順著經脈往下走，落進丹田。
光團剛碰到九幽草本體的根須，兩股同源的氣息猛地共鳴起來。
分體的生命力像溪流匯進江河，被本體大口大口吞了進去。
九幽草的葉片肉眼可見地舒展開，長了半指有餘，葉片邊緣的銀色紋路也變得更清晰、更繁複。
一股溫潤精純的草木靈力從九幽草反哺回經脈，魂力跟著漲了一截，神識感知範圍直接擴了近兩成。
融合結束，九幽草的氣息明顯上了一個台階。
品階還是二階頂峰，可魂力儲備和感知的敏銳度，早就遠超普通二階靈植了。
距離三階智慧靈植，只差最後一步「開靈智」的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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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倉睜開眼，目光落在空了的玉盒上。
盒底留著一層靈土粉末，是神劍門一等寄存時靈力滋養留下的痕跡。
他沉默了會兒，把空玉盒收進了儲物袋，沒扔。
隨即喚出了白兕。
白兕的光團從同心鏡里飄出來，在半空中打了個轉，停在季倉面前。
「把幻噬靈草的魂，寄存到九幽草里。」季倉開門見山。
白兕沉默了好幾息。
它開始推演可行性，語速快了起來。
「九幽草是二階靈植，還沒開靈智，剛好是空容器，沒有自主意志排斥外來的魂。」
「幻噬靈草的魂是融合體：幻靈草的意識碎片占主導，妖草殘魂被壓在底下。整體寄存過去，等於把整個魂搬去九幽草里住。」
「九幽草是你的本命靈植，跟你同源同根，幻靈草的魂進去之後，會被本命契約的力量覆蓋。妖草殘魂想反噬，得先突破九幽草的契約屏障，難如登天。」
說到這兒，它語氣里已經帶了點興奮。
「一舉兩得啊！九幽草缺靈智，幻噬靈草缺安穩的容器，湊到一塊兒，就是株完整的智慧本命靈植！」
季倉只問了兩個字。
「風險。」
白兕也收了笑，認真起來。
「三處風險。第一，寄存的時候妖草殘魂肯定會反撲，這是融合魂體受驚的本能反應。」
「第二，九幽草畢竟只是二階靈植，承載靈魂的能力有限，寄存時的魂力衝擊會很猛，葉片說不定會受損。」
「第三，寄存不是煉化，初期肯定有排斥期，得慢慢適應。」
它頓了頓，又給出了對策。
「第一點好辦，用菩提神樹的淨化金光壓著妖草殘魂，再讓定海蓮定住空間，別讓魂力外泄。」
「第二點，用玄傘的造化之力護住九幽草的葉脈，只要葉脈沒斷，葉片傷了也能養回來。」
「第三點更簡單，寄存完立刻再煉化，把排斥期壓到最短。」
季倉聽完，只說了三個字。
「那就做。」
季倉盤膝閉眼，神識沉進丹田。
丹田裡，九幽草懸浮在乙木靈力匯成的靈液池上方，葉片舒展，銀色紋路忽明忽暗，已經做好了準備。
幻噬靈草蟠踞在丹田另一側，主體早在秘境裡就和季倉融合了，化作一株金綠色的本命靈植虛影，根須扎在丹田壁上，和他的神魂緊緊纏在一起。
白兕從同心鏡里引出魂橋術的法則之絲，這次不是簡單的連線，是它在魂橋術基礎上改出來的變式——魂引術。
淡金色的法則細絲一頭搭在幻噬靈草的核心，另一頭往九幽草的根須節點牽過去。
白兕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來。
「季倉，跟幻靈草說一聲——該搬家了。」
季倉透過本命靈植的契約，給幻噬靈草傳過去一道意念。
不是命令，是商量。
他告訴它：九幽草雖然弱，但是安全，那裡沒有妖草殘魂的陰影，沒有幾千年的囚禁，只有乾淨的土壤，和一個永遠靠譜的夥伴。
幻噬靈草的葉片輕輕顫了顫，是幻靈草的意識在回應。
它沒猶豫太久。
幻噬靈草虛影的核心，浮起一團淡金色的光，那是幻靈草的魂體，裡頭還混著暗綠色的妖草殘魂。
淡金色光團順著魂引的法則細絲，慢慢從幻噬靈草虛影里剝離出來。
整個丹田微微震了一下，失去魂體的幻噬靈草虛影瞬間暗了下去，像褪了色的畫。
那團淡金光芒順著法則之絲，一寸一寸往九幽草挪，每靠近一寸，九幽草的葉片就亮一分。
就在淡金光團快要碰到九幽草根須節點的瞬間，暗綠色的妖草殘魂，猛地爆了！
它之前一直縮在融合魂體的角落裡裝死，等的就是這一刻。
魂體剛離開舊載體、還沒進新載體的懸空狀態，最是脆弱，也最容易鑽空子。
暗綠色的魂力像毒蛇似的從淡金光團里竄出來，沒撲九幽草，反倒順著法則之絲往回爬，直撲季倉的識海。
它要奪舍！
季倉的識海里，一道暗綠色的陰影像洪水似的湧進來，貪婪、暴虐、饑渴，那股意志純粹得讓人窒息。
幾千年的積累、被封印的屈辱、對所有活物的憎恨，全攢在這一撲里。
它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可它一頭撞在了牆上。
第一重防禦，是菩提神樹的淨化金光。
季倉在動手之前就悄悄啟用了菩提神樹，金色光芒從識海的每個角落同時亮起來，溫暖清澈，帶著股滌盪邪祟的純淨力量。
妖草殘魂被金光一照，像被潑了滾油，暗綠色的魂力滋滋作響，冒著黑煙。
可它畢竟是靈界妖草的殘魂，幾千年的底子在那兒，硬頂著金光的淨化，還在往前沖。
第二重，是定海蓮的空間凝固。
定海蓮從同心鏡里飛出來，懸在季倉頭頂三尺高的地方，花瓣盡數張開，定海神通全力放了出來。
不是凝固空間，是凝固靈魂的流動。
妖草殘魂的沖勢猛地一頓，周圍的法則忽然變得粘稠無比，每往前挪一寸，都要費十倍的力氣。
第三重，是白兕斷了法則之絲。
白兕等的就是這一刻，它沒費力氣去封印妖草殘魂，只是輕輕一划，把法則之絲從九幽草那頭切斷了。
絲線斷開的瞬間，妖草殘魂沒了路。
它已經從幻噬靈草里剝離出來，回不去，也還沒進九幽草，成了飄在半空的孤魂野鬼。
白兕動用塔靈秘術，把妖草殘魂所在的那段法則空間摺疊起來，封進一枚臨時凝成的空間晶石里。
晶石落在它爪心，暗綠色的光在裡頭左衝右突，怎麼也撞不破那層透明的屏障。
「搞定。」
白兕拍了拍爪子，「妖草殘魂封住了，等下次去青雲門找到通天塔的另一半，再行淨化。」
「到時候把它『洗』乾淨了餵給幻靈草，再透過老傘的造化之力助幻靈草突破四階！」
「而你，則利用幻靈草本命靈植的反哺之力，伺機結嬰……」
季倉沒接它的話，全副心神都放在了丹田裡。
妖草殘魂被剝出去之後，那團淡金色的光團徹底乾淨了，是幻靈草完整的智慧靈植之魂。
終於擺脫了糾纏幾千年的陰影，光芒都變得通透起來，透著股解脫後的安穩。
白兕重新編好法則之絲，接到九幽草的根須節點上。
這一次，半分阻礙都沒有。
淡金色光團順著細絲，緩緩流進九幽草的葉脈里。
九幽草所有的葉片同時亮了，先是葉脈浮起淡金色的微光，跟著整株靈植從墨綠變成了金綠色。
葉片上的銀色紋路和金色光芒纏在一起，生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新紋路，既不是九幽草原來的銀紋，也不是幻靈草的金線，是獨屬於它們倆的新印記。
寄存完成。
九幽草的氣息在那一瞬間，發生了質的蛻變。
底子還是二階靈植，可葉片的質地厚重了不少，葉脈里的靈力流動速度快了三倍都不止。
更要緊的是，季倉透過本命契約，清清楚楚感知到了一股全新的意志，正在九幽草的中心慢慢醒過來。
是幻靈草的意志。
它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丹田、經脈、流動的靈力、外界的動靜，一切都陌生，一切都新鮮。
它試著透過季倉的神識往外看了一眼，看見了石桌上的青燈，牆角的符筆，還有窗外隱隱約約的海面。
它說不出話，可季倉能感覺到它的情緒——滿足。
幾千年了，它第一次真正像個活物一樣，活著。
季倉運轉《青帝長生功》，藉著本命契約的力量，把幻靈草的魂和九幽草的每一寸葉脈、每一條根須都緊緊纏在一起。
不是單方面的煉化，幻靈草的魂主動配合著，甚至比季倉還積極。
它把自己在靈界的感悟，
幻術天賦的法則碎片、感知靈界氣息的方法，
全化成了記憶流，順著本命契約的連線，湧進了季倉的識海。
季倉腦子裡浮現出一幅從未見過的畫面，不是文字，不是影像，是一株靈植的記憶。
淡金色的霧氣里飄著無數光點，每一粒光點都是一株靈植的意志，它們無聲地交流、共生、競爭。
霧氣的最深處，隱約立著一株大到無邊無際的巨樹虛影。
那是靈界，是幻靈草出生的地方。
煉化持續了半個時辰左右。
等季倉再睜開眼，丹田裡的景象已經天翻地覆。
九幽草立在中央，葉片是金綠色的，銀色紋路和淡金色的光交纏在一起，散出的魂力波動既清冽又溫潤。
沒了魂的幻噬靈草軀殼，化成一團純淨的靈植精華，飄在九幽草上方，像個備份，隨時能被吸收。
本命契約的力量覆蓋了整個丹田空間，比之前穩了三倍都不止。
季倉試著呼叫天賦神通，幻術和吞噬之力都能正常啟用，魂力感知清晰了兩倍，靈力運轉速度快了近三成。
兩株本命靈植的優勢合二為一，最大的隱患也除了。
妖草殘魂被封得嚴實，幻靈草有了安穩的家，九幽草得了靈智加持……
不，不能再叫九幽草、幻靈草了。
兩者合二為一，應該叫九幽幻靈了。
新的智慧靈植，九幽幻靈，突破三階是早晚的事！
季倉收了功，感受著丹田裡煥然一新的本命靈植，沉默了好一會兒。
兩株靈植，合二為一，優勢互補。
這是他修道到現在，走得最妙的一步棋。
他起身走出洞府，天已經全黑了。
海面上的雷暴散了大半，只剩零星的閃電在遠天閃一下滅一下。
海風帶著鹹濕的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大金從山道上探了探頭，見是他，又縮回去睡覺了。
丹田裡的九幽幻靈傳過來一陣溫熱的波動，是幻靈草的意志在適應新環境。
像個剛搬新家的人，正慢慢摸清楚房間的布局。
季倉嘴角動了動，笑意盎然。
先讓魂靈草魂慢慢熟悉九幽草體吧，反正他不急，有的是時間。
而且接下來還有另外一件大事，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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