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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冰封之下

2026-09-25 18:15:58 作者: 仙桃不好吃

  季倉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卻不敢再解釋。

  解釋越多,破綻越多。

  他低下頭,把半座丹爐殘片收進儲物袋,裝作專心檢視,心裡卻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這女人的眼睛,越來越難糊弄了!』

  洞府再無別的值錢物事。

  三人原路退回,沿冰道上浮。

  紫靈走在最前,劍意一收,兩壁的冰緩緩化回水中,那條幽藍的冰道,像從未存在過一般,散了……

  回到潭邊,天已全黑。

  潭面重歸平靜,青霧繚繞,寒氣更甚。

  水徑深處,隱約有白光一閃,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更深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水行陣眼,在更深處。」齊溪望向那白光,低聲說。

  季倉點點頭,沒急著走。

  他望著那潭水,又看了看紫靈的背影,心裡沉甸甸的。

  『這一路,怕是藏不住了……』

  ……

  天全黑了,水徑深處的白光,卻比方才更亮了幾分。

  季倉立在潭邊,任寒氣貼著腳踝往上爬,腦子裡把這一路的事又過了一遍。

  木眼已亮,水眼就在更深處,可越往裡走,越不好藏。

  這一路破禁,少不得要紫靈出力,他越藏,反倒越顯眼。

  紫靈已當先朝那白光去了。

  腳下凝冰,一步一個乾淨腳印,鞋底貼著冰面,竟無半點聲息。

  齊溪跟在後頭,玉尺橫在胸前,尺尖一點紫芒,照著腳下三四步的路。

  「跟上。」紫靈頭也不回。

  季倉收了心思,抬腳跟上。

  越往深處,寒氣越重。

  潭邊的鐵杉早沒了影,四下只剩光禿禿的冰岩,凍得發藍。

  腳下的冰越來越厚,踩上去不再是咯吱響,而是悶悶的、實心的,像踩在凍透的鐵板上。

  「有禁制了。」季倉忽然出聲。

  前路看似暢通,他的神識卻探不出去多遠。

  二十丈外,有一層極薄的阻力,不傷人,只把神識輕輕彈回,像是冰面下埋著的一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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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靈停步,拇指按上劍格。

  「水系的守護禁制。」

  季倉眯起眼,指尖捻出幾張符籙,「不止一層。

  層層疊疊,像千層冰。硬闖,只會越陷越深。」

  他說著,將一張符籙按在地上,靈力灌入。

  符籙亮起,冰面下頓時浮出一片淡青紋路,縱橫交錯,正是禁制的走向。

  「節點在這。」

  他指著一處紋路最淡處,「冰層最薄,禁制最脆。打這裡。」

  紫靈順他手指看去,沒說話,緩緩拔劍。

  劍一出鞘,寒氣倒卷。

  她腳尖一點,人已掠到那處節點前,一劍刺下。

  「咔。」

  劍尖沒入冰面半寸。

  以那一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朝四面八方炸開,整片禁制在脆響中崩成漫天冰屑。

  第一重禁制,破。

  季倉神識再探,十丈外,又是一重。

  「還多著。」

  這一路,便成了兩人的配合。

  季倉鋪符定位,紫靈出劍破禁,層層拆解,配合竟出奇的順。




  紫靈只問「哪」,其餘一概不問。

  兩人一個出嘴一個出手,像是配過千百回的老搭檔。

  齊溪插不上手,落後半步,替兩人戒備身後。

  同時心裡直犯嘀咕:這倆人竟這麼默契,究竟是何原故,還是另有緣故……

  水徑深處黑得發藍,誰也不知道那白光之外,還藏著什麼。


  她的花障在此地撐不起來,只能把玉尺攥緊,玉尺上的紫芒也黯淡了幾分,像被這滿眼的冰藍吃掉了。

  「第三重。」季倉報。

  紫靈一劍斬下,冰屑四濺。

  她額角已見薄汗,撥出的白氣凝在睫毛上,結成細小的冰晶。

  季倉看在眼裡,沒點破。

  這一路破禁,出力的是紫靈,他省著力,防著更深處的東西。

  冰封禁制終於見了底。

  最後一重禁制碎去,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天然冰窟現了出來,四壁是萬年不化的堅冰,透著一層幽幽藍光。

  窟頂倒懸的冰棱粗如人臂,尖端滴滴答答,往下滴著粘稠的寒液。

  那寒液落地,凝成一個個小冰錐,又一寸寸向上長,像要把這冰窟重新封死。

  冷得不正常,靜得也不正常。

  冰窟正中,一方冰台。

  台上,一汪藍白色的水,不凍不流,靜靜凝著,像被人釘住的一滴淚。

  季倉走近兩步,瞳孔驟縮。

  「萬年寒髓。」

  他幾乎屏著氣,吐出這四個字。

  「三階極品的冰系靈物。一滴,抵得上一爐四階冰丹的藥引。

  外頭早絕了種,只有這等萬年不化的冰窟里,才凝得出來。」

  他頓了頓,看向紫靈:「也是你冰心劍意,絕佳的補品!」

  紫靈眸光微動,正要上前。

  就在這一瞬,季倉心頭猛地一凜。

  一股甜得發膩的香氣,不知從何處漫了過來,絲絲縷縷,直往人腦子裡鑽。

  「退!」

  他低喝一聲,反手一甩,符籙已扣在掌心。

  粉紅色的霧氣,從冰窟四面八方的冰縫裡滲出來,濃得化不開。

  霧氣里,一個甜得發膩的聲音,慢悠悠響起。

  「紫靈仙子,好久不見。」

  冰窟一側的冰壁上,緩緩浮出三道身影。

  當先一人,粉紅薄紗,眼波流轉,連這冰窟的寒氣都似軟了三分。

  正是魅千影。

  她身旁,一個嬌小女子,手裡托著一面銀光流轉的小鏡,笑意盈盈。

  是魅千幻。

  再往後,一個冷麵女修,垂手而立,指間纏著烏黑軟鞭,鞭身隱隱泛毒。

  是魅無霜。

  「這水徑,果真是你的好去處。」

  魅千影掩唇一笑,「我姐妹三個,在這凍死人的鬼地方,等了你足足三日。」

  季倉心裡一沉。

  設伏。

  有備而來。

  紫靈已轉過身,冰藍長劍橫在身前,劍尖凝霜。

  她的聲音,比這冰窟還冷。

  「等我?」

  「等你。」

  魅千影笑意更濃,「隕星海淵裡那一劍,我可還記著。」

  話音未落,粉紅霧氣驟然一盛,鋪天蓋地壓來。

  萬魅噬心。

  季倉只覺腦中「嗡」的一聲,眼前景物一陣扭曲。

  那粉霧裡彷佛有無數張臉在笑,男的、女的、哭的、笑的,一股腦往心裡鑽。

  他猛地一咬舌尖,腥甜入喉,靈台復又清明。

  『好厲害的媚功。這粉霧裡揉著心神之術,尋常金丹沾上,十有八九要栽。』

  「穩住心神。」

  他沉聲開口,雙手結印,「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如暮鼓晨鐘,在冰窟里炸開。

  他額前浮起一層極淡金光,那金光盪開,把漫到三人身前的粉霧硬生生逼退半丈。

  佛門定心咒。

  不破敵,卻能護住己方心神。

  齊溪得這一喝,緩過神來,玉尺一抖,三片粉色花瓣狀的法力波刃激射而出,直取粉霧最濃處。


  「大師好手段。」

  魅千影笑得越發甜,身形飄忽後退,避開那三片波刃,「可惜,佛門的路數,治不了我姐妹的心魔。」

  說話間,魅千幻已舉起那面小鏡。

  「去。」她嬌喝一聲。

  鏡面銀光大盛。

  剎那間,季倉眼前景象再變。

  冰窟不見了,寒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盡花海,香氣撲鼻,暖風熏人。

  花海深處,有個熟悉的身影朝他走來……

  幻術。

  季倉一咬舌尖,金光再盛。

  可這一次,那幻象竟沒被完全驅散,那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是紫靈。

  不。

  是幻境裡的紫靈,眼波柔軟,朝他伸出一隻手。

  『假的。』

  季倉閉上眼,不再看。

  他指節捏得發白,符籙一張接一張飛出,在身前結成一道金色符網,將幻象與真實隔開。

  就在他全力破幻的當口,一道極輕的破風聲,從斜後方響起。

  魅無霜出手了。

  烏黑軟鞭如毒蛇出洞,直取齊溪後心,鞭身淬著合歡散,中者靈力渙散。

  齊溪正全力抵禦幻術,聞聲已遲了半拍。

  「小心!」

  季倉再顧不得許多,身形一矮,擋在齊溪身後。

  玄傘自袖中滑出,撐開半尺,傘面泛著幽光。

  「啪。」

  軟鞭抽在傘面上,如抽中一塊頑鐵,鞭梢倒卷,半點便宜沒占著。

  季倉被震得退後半步,護著齊溪站穩,心裡卻是一凜。

  『這一下,怕是露了玄傘。』

  好在冰窟里粉霧瀰漫,那傘只撐半尺、又極快收起,想來魅無霜未必看得真切。

  就在此時,紫靈動了。

  她等的,就是魅無霜這一鞭、三人陣型分散的一瞬。

  冰藍長劍高舉過頂,劍身寒芒驟然亮到極致。

  她沒有多餘招式,只朝魅千幻的方向,凌空一斬。

  「破。」

  冰心劍意,傾瀉而出。

  這一劍,不是劈向魅千幻的人,而是劈向她手裡那面鏡。

  劍意所過之處,空氣里結出細密冰凌。

  那漫天粉霧、無盡花海,在這一劍之下,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撕開。

  「咔嚓。」

  千幻鏡上,一道裂紋炸開。

  緊接著,無數道裂紋爬滿鏡面。

  銀光劇烈閃爍,幻象如潮水退去,露出真實的冰窟。

  魅千幻慘叫一聲,一口鮮血噴出,本命法器被劍意反噬,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冰壁上,又滑落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幻鏡……我的幻鏡!」

  她抬起頭,眼裡滿是怨毒。

  那面小鏡已碎成幾片,被紫靈的劍意凍得結了一層霜。

  『一劍,凍了她的本命幻鏡。』季倉心中暗贊。

  這份眼力與決斷,比那劍意本身,還更叫人忌憚三分!

  這正是紫靈的厲害處。

  她不與幻術糾纏,直接毀掉幻術的源頭。

  萬般幻象,沒了鏡,便成了無根之萍。

  魅千影的臉色,終於變了。

  「好一個冰心劍意。」

  她笑容斂去,聲音卻還甜著,「紫靈,今日這筆帳,我記下了。」

  說著,她身形暴退,一把撈起地上的魅千幻,粉紅霧氣一卷,卷著三人朝冰窟深處遁去。

  「走!」

  魅無霜殿後,軟鞭連甩數下,封住追路,隨即沒入冰壁,不見了蹤影。

  三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粉霧散盡,冰窟重歸寂靜,只剩滿地碎冰和那幾片凍結的鏡片。


  季倉沒急著動,先放出神識朝魅魔堡三人遁走的方向追了數息。

  那方向寒氣最重,禁制交疊,他沒追多遠便收了回來。

  季倉沒追。

  他立在原地,等那甜膩香氣徹底散盡,才慢慢收了符籙,看向紫靈。

  紫靈還保持著出劍的姿勢,劍尖垂地,呼吸略亂。

  半晌,她手腕一翻,長劍歸鞘。

  「沒追上。」她說。

  「不必追。」

  季倉道,「窮寇勿追。這冰窟複雜,追出去,反容易中了後手。」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只是這一戰,我們的行蹤,算是徹底暴露了。」

  齊溪臉色微白,還沒從幻術里徹底緩過來。

  她捂著心口,道:「魅魔堡能在水徑設伏,說明她們早知紫靈會來。這訊息……」

  「很快就會傳到蠱神教耳中。」

  季倉接道,「聶輕羅在木徑,聶影在外頭。魅魔堡與蠱神教,本就勾著。」

  紫靈沒說話,只走到冰台前,將萬年寒髓收入一隻玉瓶。

  她動作很穩,像方才那場生死搏殺,不過是件小事。

  「先取了東西,離開這裡。」

  她道,「水眼,就在冰窟後頭。」

  季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冰窟最深處,一堵冰壁後,透出一點幽藍的光。

  水行陣眼。

  三人穿過冰窟,繞到那堵冰壁之後。

  冰壁後頭另有一方小室,四面結滿霜花,正中一塊水藍色的碑,碑上符文明滅,只差最後幾道。

  碑前的地面,散落著幾串淺淡的腳印,是魅魔堡三人留下的。

  「她們也摸到了這裡。」

  齊溪低聲道,「只是沒來得及點亮,就被我們撞上了。」

  「她們不是來點眼的。」

  季倉搖頭,「她們是來等紫靈的。這水眼,對她們沒用,還巴不得旁人別來。」

  他說著,並指一點,將碑上最後幾道符文補全。

  水藍色光芒驟然大盛。

  整條水徑的寒氣都朝這邊匯聚,小室里的霜花簌簌而落,那水藍碑緩緩沉入冰面,與水眼融作一體。

  水眼,亮了。

  至此,五行關五眼,已亮其二。

  「木眼、水眼都有了。」

  季倉直起身,「還差金、火、土。下一站,往金徑去。」

  紫靈沒接話,只望著那點幽藍的光,半晌,才道:

  「走吧。」

  她轉身朝外走,經過季倉身邊時,腳步極輕地頓了一下。

  「方才,多謝。」她道,聲音很淡。

  這一句,是謝他替齊溪擋了那一鞭。

  季倉一怔,隨即道:「分內之事。」

  紫靈沒再說話,當先出了冰窟。

  季倉跟在後頭,望著她的背影,心裡卻沒來由地一沉。

  他知道,這一聲「多謝」里,藏著多少說不清的東西。

  這一路走來,他露的破綻越來越多,她的眼睛,也越來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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