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泰溫與女泉鎮(上)
螃蟹灣南岸,女泉鎮女泉鎮坐落在三叉河入海口的南岸,緊鄰螃蟹灣,是河間地最重要的港口城鎮之一。
它的名字來源於鎮中心那口由修女們守護的瓊琪泉,在傳說中,這裡的溫泉水能治癒百病,祝福所有的女性,是七神的恩賜。
鎮子不大,但港口繁忙,商船往來頻繁,與君臨、蟹爪半島、乃至厄斯索斯都有貿易往來。
此刻正值正午,陽光猛烈,海面波光粼粼。
但女泉鎮的氣氛卻異常緊張,鎮民們躲在屋內,透過窗縫偷偷向外張望;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流浪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港口裡停滿了漁船和商船,但船上空無一人,船員們早已躲進鎮裡。
因為西境的大軍,已經到了門口。
泰溫·蘭尼斯特勒馬停在女泉鎮外的小丘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座城鎮。
他穿著一件深紅色的天鵝絨外套,外罩金色披風,灰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碧綠的眼睛裡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在他身後,一萬西境大軍列陣以待,旗幟飄揚,刀劍如林,氣勢逼人。
他的目光落在女泉鎮的城牆上,那城牆不高,大約只有三丈,由灰石砌成,顯然年久失修,多處可見裂縫和修補的痕跡。
鎮子有四個門,正對著他們的是小丑門,門洞不大,鐵門緊閉,門上繪著褪色的金屬浮雕,那是「傻子」佛羅理安和他的愛人瓊琪的傳說故事。
佛羅理安是一個弄臣和騎士的結合體,他心地善良且文武雙全,傳說他和美麗的瓊琪公主就是在這裡相遇相愛的。
當然,這只是傳說,並且是平民百姓最喜歡的傳說,就如同藍星上那狐女和書生的故事一樣,yy值拉滿的那種。
「摩爾·西山爵士,」泰溫淡淡開口。
一名穿著銀灰色盔甲的騎士催馬上前,躬身行禮:「大人!」
摩爾·西山又一次充當了工具人的角色,作為泰溫的誓言騎士,他的大塊頭和大嗓門,是他一直能夠勝任這個工作的關鍵。
「去,」泰溫簡短地命令,「告訴他們,投降,或者毀滅。」
說實話,其實泰溫更趨向於放任士兵們去進攻劫掠,可是這座城市他還要使用,就只能用這種方法了。
摩爾·西山點頭,策馬向女泉鎮奔去,他高舉著的那面彩虹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女泉鎮的城牆上,探出幾個腦袋,他們先是看到了逼近的騎士,之後又看到了騎士身後那漫山遍野的大軍,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摩爾·西山勒馬停在弓箭射程外,高聲喊道:「我乃蘭尼斯特家族的契約騎士摩爾·西山!奉泰溫·蘭尼斯特大人之命,前來談判!請女泉鎮的慕頓大人出來說話!」
摩爾的教養還是很不錯的,作為蘭尼斯特家族旁系的私生子,他一直都以蘭尼斯特的高貴血脈而自傲。
城牆上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個顫抖的聲音響起:「我...我就是威廉·慕頓!你..你有什麼事?」
摩爾·西山抬頭看去,城門樓上,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正探出半個身子,雙手緊緊抓著牆垛,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冷汗直冒。
他穿著一件繡有慕頓家族紋章,白色底上一條紅色鱘魚的華麗絲綢外套。
但此刻那外套皺巴巴的,領口歪斜,顯然是在慌亂中匆匆穿上的。
這個人,就是女泉鎮的領主,威廉·慕頓。
摩爾·西山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而威嚴:「威廉·慕頓大人,泰溫·蘭尼斯特大人率領一萬西境大軍,已抵達女泉鎮外圍!大人命我轉告:女泉鎮若開城投降,大人保證您和您的家人、子民的安全,您的領地和財產將得到保全!若頑抗到底...」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冷酷:「大軍破城之後,蘭尼斯特家族的樂手將會在這裡奏響那滅族的樂曲!」
威廉·慕頓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的雙腿發軟,幾平站不穩,如果不是扶著牆垛,可能已經癱倒在地。
「卡斯特梅的雨季」在七大王國當中是一首非常獨特的樂曲,同時也是「蘭尼斯特有債必償」的有力證明。
沒有誰會認為泰溫喜歡用言語威脅別人,因為西境那兩個已經消失的家族和篡奪者戰爭中的君臨,已經證明了這頭蘭尼斯特獅子的可怕與威嚴。
「這...這...」他的聲音結結巴巴,「我...我沒有...我沒有參加叛亂!我沒有派兵去打金牙城!我只是...我只是象徵性地派了兩百個民兵...我沒有...」
他身後,三個年輕人也探出頭來,臉色同樣慘白。
他們是威廉·慕頓的三個兒子。
長子帕特雷克,二十多歲,繼承了他父親的肥胖體型,但眼中閃爍著一絲狡黠。
次子曼佛德,十八歲,瘦高個,臉上帶著惶恐。
三子喬斯,才十五歲,還是個孩子,此刻已經被嚇得哭了起來。
「父親!」帕特雷克抓住威廉的手臂,聲音急切,「投降吧!我們守不住的!這城牆
連蠻牛都能撞塌!守軍只有五百人,還有一半是老弱!」
曼佛德也點頭,聲音顫抖:「父親,大哥說得對!西境有一萬人!我..我還看到了克里岡家族的獵狗紋章...」
他的模樣看起來有些癲狂,似乎非常害怕對方。
「魔山.,魔山肯定也在!那個怪物會吃了我們的!他就是一個從七層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
之前的首相比武大會上,魔山殺馬並且追殺百花騎士的情景就仿佛是昨天發生的一樣,作為那場比武大會的親歷者,曼佛德真的很害怕!
喬斯哭著說:「父親,我不想死...」
威廉·慕頓看著三個兒子,又看了看城外那黑壓壓的大軍,最後看了看腳下的城牆。
確實,女泉鎮真的已經沒落了,相關的設施設備都沒有時間和資金修繕,這次能夠將吊橋升起來,已經是七神保佑了。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開城!」他的聲音嘶啞而顫抖,「開城投降!」
帕特雷克鬆了口氣,連忙跑下城牆,去傳達命令。
隨著女泉鎮小丑門的緩緩打開,護城河上的吊橋也是緩緩地放了下來,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威廉·慕頓帶著三個兒子,以及一群戰戰兢兢的鎮民代表,走出城門,跪在塵土中。
泰溫·蘭尼斯特策馬緩緩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這群人。
他的目光冰冷,掃過威廉·慕頓肥胖的臉,掃過他三個兒子惶恐的表情,掃過那些普通鎮民恐懼的眼神。
「威廉·慕頓,」泰溫的聲音低沉而威嚴,「你是個聰明人。」
威廉·慕頓匍匐在地,聲音顫抖:「大...大人,我...我一直忠於鐵王座!我沒有派兵去打金牙城!我只是...只是象徵性地派了兩百個民兵,那是艾德慕逼我的!我沒辦法!」
泰溫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他催馬,緩緩走進女泉鎮。
威廉·慕頓連忙爬起來,一路小跑跟在泰溫的馬後,殷勤地介紹著。
「大人,這是女泉鎮的主街,兩邊都是商鋪,平時很熱鬧的,但現在...呃,鎮民們膽小,都躲起來了...」
泰溫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街道,兩旁的商鋪門窗緊閉,偶爾能從縫隙中看到一雙雙驚恐的眼睛。
街道很乾淨,看得出平時經常打掃,但現在顯得格外冷清。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篡奪者戰爭期間,很多人都站錯了位置,這使得他們的家族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其實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當年支持黑火家族的那些貴族,下場還歷歷在目。
「這是我們的市場,每五天一次集市,河間地各處都會有人來...」威廉·慕頓繼續說,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結巴。
泰溫沒有回應。
隊伍穿過主街,來到鎮中心的一個小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座石砌的泉池,泉水清澈,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泉池邊立著一尊雕像,雕的是一個年輕女子,面容溫柔,雙手捧著一個水罐。
後面則是一間看起來古典韻味十足的建築,巨大的立柱就如同巨人的身體一般,圓形的拱門附近則是站著幾名手持木棍的修女。
西境的名聲不好,她們也是有些害怕,有傳言說很多西境的七神聖堂都遭到了焚毀,修女被凌辱,修士被殺死!
「這就是瓊琪泉的入口,大人,」威廉·慕頓殷勤地介紹,「這裡由修女們管理,傳說這裡受到了七神的祝福,女性會在這裡得到庇護與祝福,母親多產,少女越發的純潔,老嫗也會越來越睿智...」
泰溫瞥了一眼瓊琪泉的入口,依然沒有任何表情,他對傳說和奇蹟毫無興趣。
隊伍繼續前行,很快來到女泉鎮的城堡,慕頓家族的城堡。
這座城堡比小鎮的城牆要堅固一些,但也不過是一座普通的河間地城堡,四四方方,灰石砌成,四角有塔樓。
城堡大門敞開,僕人們跪在兩邊,頭也不敢抬。
泰溫下馬,大步走進城堡。威廉·慕頓連忙跟上,三個兒子也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
城堡大廳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
牆上掛著慕頓家族歷代祖先的畫像,長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擺著銀質的燭台。
泰溫走到主位前,毫不客氣地坐下。
威廉·慕頓站在他面前,手足無措,不知道該站著還是跪下。
而他的三個兒子則是站在他的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泰溫的目光掃過他們,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威廉·慕頓,你知道黑水傭兵團嗎?」
黑水傭兵團的長船肯定是需要停靠和補給的,而河間地就只有一個大一些的港口,那就是女泉鎮!
威廉·慕頓一愣,眼中閃過困惑,他的長子帕特雷克卻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急切:「大人,我知道!那是一支來自厄斯索斯大陸的傭兵團,大概三個月前來到河間地,他們擁有一支龐大的艦隊,大約二十多艘船,有長船,有大帆船,甚至還有幾艘划槳大戰船,他們的裝備很精良,訓練有素,比一般的傭兵團強多了。」
泰溫的眼神微微收縮。
二十多艘船的艦隊?這個消息讓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原本以為黑水傭兵團只是一小股僱傭兵,沒想到他們有如此規模的海上力量,那就說明,那十五艘長船可能就只是他們的一部分力量。
「是誰僱傭他們的?」泰溫問,聲音依然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帕特雷克猶豫了一下,看了父親一眼,威廉·慕頓連忙點頭,示意他說。
「他們說是徒利家族僱傭的他們,」帕特雷克說,「我們的稅務官曾經和他們溝通過,他們還拿出了印有徒利家族紋章的信件和契約,我...我們是按照正常流程提供補給的。」
泰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徒利家族?這和他從他們蘭尼斯特家族在河間地的「朋友」那裡得到的消息不符。
那些朋友說,黑水傭兵團是被威廉·慕頓僱傭的。
他盯著威廉·慕頓,目光冰冷如霜:「威廉·慕頓,我再問你一遍,黑水傭兵團,是否與你們慕頓家族有關?」
威廉·慕頓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連忙擺手,聲音急切而惶恐:「大人!大人!沒有!絕對沒有!我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他們來女泉鎮,只是來買東西!他們是來採購糧食、物資還有武器的!我...我只是進行正常的商貿活動,誰給錢我就賣誰!」
泰溫的目光更加銳利:「採購糧食、物資、武器?說詳細點!」
威廉·慕頓咽了口唾沫,努力回憶:「大概..大概兩個月前,他們第一次來,那時候他們剛在河間地出現,打的就是黑水傭兵團的旗號。他們當時的負責人是一個叫索隆的布拉佛斯人。」
見泰溫臉色沒有太多變化,威廉·慕頓的心緒也是安穩了不少。
「親自來和我談的,他們買了大量的麵粉、鹹肉、乾菜,還有箭矢和弩箭,後來又來過幾次,每次都是買這些東西。」
他頓了頓,補充道:「他們付錢很爽快,都是用黃金,成色很好,我還以為他們是哪個大貴族的私軍,沒想到...」
泰溫的眼中閃過思索,兩個月前,正是西境大軍準備進入河間地的時候,這支傭兵團,從那時起就已經在河間地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