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泰溫與女泉鎮（下）
河間地，女泉鎮「還有嗎？」泰溫·蘭尼斯特有些著急地問道，他感覺他已經抓到了問題的重點。
威廉·慕頓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三個月前，還有一個叫昆西·考克斯的鹽場鎮小貴族，也在我這裡大量採購物資，那時候他買得比黑水傭兵團還多，糧食、武器、盔甲，還有各種各樣的木材，那段時間我賺了不少，還以為是七神保佑...」
昆西·考克斯。
泰溫的眼中驟然爆發出冰冷的怒火，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是赫倫堡城牆上，那個拒不投降的該死的傢伙，就是打著考克斯家族的旗幟！
「昆西·考克斯！」泰溫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想起了赫倫堡。
那天，他親自率領大軍，對赫倫堡的東大門發動了全面進攻。
一萬名士兵，三十架投石機，五十架雲梯，還有魔山格雷果·克里岡親自率領的精銳突擊隊。
結果呢？
他損失了近一千名士兵，連東大門的城牆都沒摸到。
那些該死的守軍，仿佛早有準備，城牆上布置了數十架巨弩，弩箭如雨，每一箭都能射穿板甲。
滾木和熱油不斷傾瀉，砸在進攻的士兵頭上，慘叫聲響徹雲霄。
而那些高山氏族的蠻族，就像瘋了一樣，在城牆上狂呼亂叫，用弓箭和石頭招呼任何試圖靠近的敵人。
更讓泰溫憤怒的是，對方根本不和他談判。
他派了三批使者，都只得到一個回答：「滾回西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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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甘心，他下令把赫倫堡周邊的村鎮全部屠了一遍，燒了莊稼，殺了牲畜，連樹都砍光，他要讓守軍知道，和他作對，代價是什麼。
但守軍根本不為所動。
那些該死的傢伙，就躲在城堡里，每天吃飽喝足，然後在城牆上嘲笑西境軍隊。
有一次，他甚至看到那個該死的昆西·考克斯，在城門樓上舉著一個奇怪的銅管子，對著他的方向看了很久。
泰溫聽說過那種「廉價」的東西，有傳聞說那東西比密爾筒更清晰，並且能看得更遠。
然後就是那些夜晚。
最開始的幾天，一切正常。
但從第五天開始，斥候開始失蹤。
每天夜裡，派出去的巡邏隊，總有一兩個人回不來。
有時候，第二天早上，士兵們會在營地外圍發現他們的屍體。
士兵們的喉嚨被割開，或者胸口被刺穿，死狀悽慘，但沒有任何搏鬥的痕跡。
起初，泰溫以為是河間地的無旗兄弟會的那些瘋子乾的，所以就並沒有太過在意。
只是加強了對外巡邏，並且增加了人數，但失蹤事件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然後，謠言開始流傳。
有士兵說，他們在湖邊看到了鬼魂，有斥候說，他在樹林裡看到了綠色的眼睛在盯著他。
有巡邏隊說，他們遇到了一群奇怪的人，那些人穿著黑色的盔甲，走路沒有聲音，刀砍在身上也不流血，就像...就像死人。
隨後就是更加荒誕和噁心的謠言：「千面嶼上的綠人！」一個老兵信誓旦旦地說，「泰溫大人在神眼湖周邊製造了殺戮，惹怒了那些守護古老盟誓的綠人！他們從湖裡爬出來報復我們了！」
「不是綠人！」另一個士兵反駁，「是湖底的怪物！我親眼看到的，他們從水裡冒出來，渾身濕淋淋的，眼睛像死人一樣！那是神眼湖深處的怪物，被我們的殺戮激怒了！」
「不對！」第三個士兵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恐懼，「是坦格利安的幽靈！「血龍狂舞」的時候，多少坦格利安死在湖裡？他們的鬼魂一直沉睡在湖底，現在發現了泰溫大人，呃...那個沾著他們親屬鮮血的人...所以他們從湖中爬出來復仇了！」
這些謠言越傳越烈，士兵們開始恐懼黑夜。
每天晚上，營地里都瀰漫著詭異的寂靜，沒有人敢單獨行動，連上廁所都要結伴。
泰溫下令嚴厲鎮壓謠言，宣稱那些失蹤是被「無旗兄弟會」的人幹的。
但他摩下的領主們心裡都很清楚，他們連無旗兄弟會的半根毛都沒找到，失蹤事件根本就不可能是那些傢伙乾的。
相反的，越來越多的「目擊事件」表明，那些襲擊者，真的來自神眼湖。
最讓泰溫不安的，是魔山格雷果·克里岡的遭遇。
那天晚上，魔山親自率領一隊精銳士兵巡邏，他們沿著湖岸走了十里，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但在返回的路上，他們遇到了...「它們」。
魔山這個瘋子很少描述任何事情，因此泰溫對他事後的描述很重視！
對方大約有十個人，或者說是類似人的東西，他們穿著黑色的盔甲，在夜色中幾乎隱形。
魔山衝上去，用他那把當成單手劍的雙手大劍，狠狠砍翻了兩個。
「它們倒了，」魔山說，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困惑，「但又站起來了，我的劍砍穿了它們的盔甲，砍進了它們的身體，但...它們沒有流血，不對，流了，但那是黑色的，黏稠的，像...像沼澤里的泥漿。」
他的小隊拼命戰鬥，但那些東西根本不怕死，你用劍刺它們，它們不躲；你砍掉它們的胳膊，它們用另一隻手繼續打；你刺穿它們的胸膛，它們依然能站起來。
魔山的小隊損失過半，那些東西才撤退。
魔山追著它們到了湖邊，看到它們直接跳進了水裡，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黑色的血液，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芒。
那種血腥味，魔山說，是他這輩子聞過最難聞的，那是一種夾雜著腥臭、腐爛，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氣味。
那天晚上，他喝了兩杯罌粟花奶，才勉強睡著。
泰溫聽完這個報告，沉默了很久。
他從不信鬼魂，不信怪物，不信任何超自然的東西，但魔山不會撒謊，因為那個瘋子沒那個撒謊的腦子。
所以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泰溫的思緒被拉回現實，他看著面前瑟瑟發抖的威廉·慕頓，心中的怒火在燃燒。
昆西·考克斯，黑水傭兵團，還有這個該死的慕頓家族...他們之間，一定有某種聯繫。
「昆西·考克斯，」泰溫緩緩說，聲音冰冷如霜，「你和他做過生意？」
威廉·慕頓連連點頭：「是的，大人！三個月前，他帶人來買了很多東西，糧食，武器，盔甲，還有各種各樣的木材，當時我還奇怪，一個鹽場鎮的小貴族，哪來這麼多錢...」
泰溫的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一個窮困的小貴族，哪來的錢大量採購物資？
除非，他背後有人支持。
泰溫想起赫倫堡城牆上那個舉著「望遠鏡」的身影，那東西雖然他看不上，但也不是
普通領主家庭能夠用得起的存在。
泰溫還想起那些詭異的黑色士兵，想起那面粗糙的火焰紋章。
如果泰溫沒有判斷錯，那個昆西·考克斯，應該只是一個傀儡，真正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但他沒有說出來。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威廉·慕頓，沉默了很久。
威廉·慕頓在他的目光下幾乎要崩潰，他肥胖的身體在顫抖，額頭冷汗直冒，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最終，他結結巴巴地問：「大...大人...您...您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家的廚師...是從黃金港請來的...會做很多...很多好吃的...」
泰溫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這種軟弱的貴族，正是他最看不起的那種人。
現在看來，這個傢伙不可能和那個幕後黑手有關係，這種人一受威脅就什麼都交代了， 根本沒有利用價值！
「不必了，」他簡短地說，「出去！」
威廉·慕頓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泰溫的目光變得更加冰冷：「我讓你們一家，出去，這座城堡，從現在起，由蘭尼斯特家族接管，你們可以住在鎮上的旅館裡，沒有我的允許，不許離開女泉鎮。」
威廉·慕頓的臉色從蒼白變成死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在泰溫的目光下，最終低下了頭。
「是...是...大人...」他喃喃著，帶著三個兒子，跌跌撞撞地離開了城堡大廳。
泰溫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將整個大廳染成暗紅色。
他感到疲憊，從心底湧出的疲憊。
但更讓他不安的，是一種說不清的預感，似乎有什麼事情要發生，有什麼危險正在逼近。
他想起赫倫堡的那些夜晚，想起那些黑色的「東西」，想起魔山描述的那種詭異的黑色血液。
他不信鬼魂，不信怪物。
但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窗外，夕陽漸漸沉入海平面，天色開始暗下來。
北面的螃蟹灣，海面平靜如鏡，反射著最後一縷餘暉。
泰溫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那片海域。
海灣往東的位置，是蟹爪半島，是黃金港，是皮爾斯·賽提加的領地。
那個年輕人，會在這次戰爭中扮演什麼角色？
他搖搖頭，轉身走回臥室，多年的征戰讓他養成了早睡的習慣，不管局勢多緊張，他都要保證足夠的休息。
但今晚，他睡不著。
便秘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小腹隱隱作痛，卻又無法排解。
這種痛苦，比戰場上的刀劍更難忍受。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然後，他被驚醒了。
不是被噩夢驚醒，而是被一種奇怪的聲音給驚醒了！
那是一種沉悶的轟鳴，從遠處傳來，像是雷聲，但又不完全是。
泰溫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望向北面。
然後，他的血液凝固了。
螃蟹灣的海面上，亮起了點點「星火」，那是船燈，無數船燈，在海面上排列成行，密密麻麻，如同一支龐大的艦隊。
但真正讓他恐懼的，是那些從海面上升起的「流星」。
那是一道道火光，從艦隊中騰空而起，劃破夜空，拖著長長的尾焰，向著女泉鎮墜落o
燃燒的箭矢！拋射的火彈！
泰溫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一個可怕的想法敵人，一直在等著他，等著他來到這裡！
那些「流星」落在鎮子裡，落在港口裡，落在城牆上。
瞬間，火光沖天，爆炸聲震耳欲聾。一棟房屋被點燃，又一棟。
一艘商船被擊中，火焰瞬間在帆布上蔓延，照亮了整個港口。
港口倉庫的位置更是可怕，就仿佛是火山爆發一般！
泰溫看到鎮民們從房屋中衝出，尖叫著，哭喊著，在火焰中奔跑。
他看到士兵們亂成一團，有的試圖救火，有的試圖逃跑，有的直接被火彈擊中，變成燃燒的人形火炬。
他看到威廉·慕頓一家從旅館中衝出來，肥胖的領主跌倒在地，被他的兒子們拖著跑，臉上滿是驚恐和絕望。
鐘聲響起，警報聲，慘叫聲，爆炸聲，交織成一片恐怖的樂章。
泰溫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碧綠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未知的恐懼。
他被坑了。
他，泰溫·蘭尼斯特，西境守護，七大王國的傳奇統帥，打了無數勝仗，消滅了無數敵人。
但此刻，他被一個不知名的敵人，狠狠地坑了。
他不知道敵人是誰，不知道敵人從哪裡來，甚至不知道敵人長什麼樣。
他只知道，對方可能是一群傭兵，一群為了金錢賣命的僱傭兵。
但這群傭兵，卻布下了這個驚天大局，從赫倫堡，到女泉鎮，一步步將他引入了陷阱之中。
他看著燃燒的女泉鎮，看著那些在海面上繼續拋射火彈的艦隊，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那是屈辱！
他輸了，不是輸在戰場上，而是輸在陷阱上。
而輸的代價，是他的一萬大軍，是他的西境精銳，是他的驕傲和榮耀。
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他的聲音冰冷而堅定，仿佛燃燒的城鎮不是他麾下的軍隊：「傳令！全軍撤退！向戴瑞城撤退！」
命令傳達下去，西境軍隊開始倉皇撤退。
但火焰中，混亂中，有多少人能活著逃出去？
泰溫騎上馬，在親衛的保護下衝出燃燒的女泉鎮。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女泉鎮，這座他曾以為輕易就能拿下的港口城鎮，此刻已經變成一片火海。
他看到了那些艦隊上的旗幟，那是一面他不認識的旗幟，一個黑色的螺旋標記。
黑水傭兵團。
他在心中默默念著這個名字。
然後，他策馬狂奔，消失在夜色中。
身後，女泉鎮在燃燒，照亮了整個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