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琅嬛深處遇知音
「洛公子這就要離開了？」
阿朱的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一雙明眸睜得大大的。
阿碧也是滿臉詫異，手中的茶壺險些脫手。
對於洛雲淵突然提出要離開的消息，所有人都感到措手不及。
在阿朱阿碧看來，洛雲淵花費了一陽指這等珍貴秘籍，才換得進入還施水閣的機會，理應好好把握才是。
可這才不過看了幾天功夫，他就要離開，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那本珍貴的一陽指秘籍？
這個消息很快傳遍了燕子塢。
包不同得知後也急匆匆趕來，他那標誌性的山羊鬍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顫動。
包不同自然清楚還施水閣中並沒有什麼一流武功，而且洛雲淵和鳩摩智是付出了相應代價才進入的，說起來慕容家並不吃虧。
可終究是被人強闖山莊，包不同對兩人自然沒有什麼好臉色。
這些天來，他整日罵罵咧咧，時不時在兩人身邊冷嘲熱諷。
「非也非也！某些人以為自己是什麼人物，也配進還施水閣？」
直到那次他惹惱了鳩摩智—倒不是嫌他罵得太狠，而是嫌他聲音太大，擾亂了看書的心境。
鳩摩智二話不說，直接出手教訓了他一頓，將他丟出了水閣。
從那之後，包不同才安分了些。
既然阻止不了，便只能眼不見為淨。
這幾天他都躲起來借酒消愁，如今聽說洛雲淵要離開，這才急匆匆趕來。
當然，包不同急著趕來自然不是為了挽留洛雲淵，而是要立即安排船隻將他送走。
「非也非也！既然要走，就趕緊走，別在這裡礙眼！」
或許只有鳩摩智明白，洛雲淵已經將還施水閣的武功大致過了一遍，已經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了。
因此他倒也沒有過多挽留，只是與洛雲淵打了個招呼，便急著回還施水閣繼續研讀武功秘籍去了。
阿朱阿碧兩人卻是真心想要挽留洛雲淵。
畢竟洛雲淵付出了一陽指和降龍十八掌兩本當世一流武功，卻只學了易容術，順便在還施水閣看了幾天書。
在她們看來，反倒是慕容家占了洛雲淵的便宜。
然而還施水閣畢竟是慕容家的產業，她們身為家僕，自然不能拿主家的東西來做順水人情。
因此挽留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兩人準備親自操舟送洛雲淵離開。
見此情景，包不同雖有不悅，卻也並未阻止，只是低聲嘟囔了一句：「非也非也！兩個丫頭片子，真是多事！」
事實上，自從包不同確認洛雲淵和鳩摩智留下的武功秘籍都是真品後，就知道這筆交易其實是慕容家賺大了。
他所氣憤的，更多是覺得這樣讓慕容家失了尊嚴。
不過對方明明實力更強，卻願意用武功秘籍相換，包不同心中對洛雲淵也不禁生出幾分敬仰。
洛雲淵再次坐上了阿朱阿碧駕馭的小舟。
小舟緩緩行駛在太湖之上，穿梭於連天的荷葉之間。晨光熹微，露珠在荷葉上滾動，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阿碧一時興起，輕啟朱唇，唱起了一曲採蓮曲。吳儂軟語，婉轉悠揚，配合著此情此景，令人心曠神怡。
然而當洛雲淵說出自己準備前往王家的曼陀山莊時，歌聲戛然而止，兩女臉上同時露出驚惶之色。
雖然早有這種預感，但之前二女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倖，想著萬一洛雲淵忘了此事，或者看完還施水閣的武功秘籍後準備回去閉關修行，卻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
不過仔細想來，這位洛公子既然喜歡閱讀武功秘籍，又和王夫人有所瓜葛，怎麼會錯過琅嬛福地中的珍藏呢？
可是沒等兩人流露出任何反對的意思，洛雲淵已經再度接管了小舟。
小舟如離弦之箭般向前飛射，破開平靜的湖面。
感受著迎面呼嘯的風聲，阿朱阿碧兩女只能急忙扶住船舷穩住身形，卻怎麼都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小船風馳電掣，速度比昨晚夜間更快。
不過短短半柱香的時間，小舟便靠到了曼陀山莊的小碼頭前。
洛雲淵輕巧地跳到岸上，青衫在晨風中輕輕擺動。
他回頭問道：「你們兩個，要不要上來？」
兩女猶豫了一下，很快便跟著上了岸。
雖然被王夫人看到了說不定會受罰，但有些事情要叮囑王姑娘，兩女卻也顧不得許多了。
三人上岸之後，很快便碰到巡邏的丫鬟婆子。
洛雲淵沒有任何見外，直接讓人帶他前往琅嬛福地。
這些丫鬟婆子很快認出了洛雲淵的身份，臉色頓時一變，不敢擅作主張，急忙派人前去通知王夫人。
對於阿朱阿碧，這些丫鬟婆子就沒什麼好臉色了。
王家與慕容家算是鄰居，她們哪裡不知道慕容家最近發生了什麼事？
自然明白洛雲淵是阿朱阿碧引到曼陀山莊來的。
她們對付不了洛雲淵，自然便將怒氣遷到阿朱阿碧身上。
尤其是聽到阿朱阿碧詢問小姐王語嫣的所在，想要見她，就更是不受人待見了。
不過王語嫣即便再不受寵，畢竟也是主子，而且阿朱阿碧表示有要事相告，丫鬟們只得放行。
隨著阿朱阿碧的離開，洛雲淵也沒有在原地干站著。
他信步而行，漫步在周圍的花叢之中，欣賞起這曼陀山莊遍地種植的茶花。
雖然曼陀山莊種植的茶花不如段譽平時所見的名貴一畢竟段譽是皇親國戚，他家花園裡的茶花都是貢品但單論茶花的種類和數量，倒也頗有可看之處。
十八學士、抓破美人臉、滿月、眼兒媚...各色茶花競相綻放，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嬌艷。
洛雲淵一邊欣賞著茶花，一邊等待回復。
好在李青蘿倒也沒讓他等太久，很快便有人來回復，竟然沒怎麼猶豫，就直接派了一個小丫頭帶他前往琅嬛福地。
洛雲淵仔細辨認，發現這個小丫頭竟還是前幾天為他引路的那個。
「哦？竟然還是專人專責。」
洛雲淵心中暗笑，跟在小丫頭身後，來到一處假山旁邊。
那裡有著一扇開的石門，台階向下蜿蜒，顯然真正的琅嬛福地設在地下。
這機關雖然不如無量山劍湖底那般巧妙，卻也用了不少心思。
洛雲淵忽然心中一動。
李青蘿不會在裡邊布下陷阱吧？
或者，想等自己進去後便直接關閉機關，將自己困死在裡邊？
雖然自己有法器在身，噬囊里還儲存著不少吃食，絕對不怕圍困。
可萬一對方使用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手段呢？
比如說引太湖之水漫灌地下，那麼即便洛雲淵能夠自保，也會有不少麻煩。
他猶豫了一下，看向為自己引路的那個小丫頭，卻沒有發現她有任何異樣。
不過也對，這樣的事情，李青蘿未必會讓她知道。
謹慎起見，洛雲淵還是停下腳步，暗中放出幾隻法器飛蟲，先行飛了進去。
「咦？竟然並沒有什麼異樣？」
「難道李青蘿改性子了？」
洛雲淵雖有些奇怪，但卻還是放心地走了進去。
琅嬛福地內部空間頗大，一排排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武功秘籍，數量遠比還施水閣為多。
裡面空無一人，那引路的小丫頭站在外面不敢進去因為她根本沒有進入的資格。
事實上，除了幾個負責打掃整理的老婆子，這裡只有李青蘿和王語嫣兩人有資格進入0
而李青蘿對練武根本沒有什麼興趣，因此平時只有王語嫣會來。
如今王語嫣也不在，不知是李青蘿提前清場了，還是剛剛被阿朱阿碧給叫走了。
洛雲淵不以為意，因為他清楚，事實上連王語嫣也不是真心喜歡武功。
她只是為了慕容復才看的這些秘籍。
「唉，琅嬛福地這麼多武功秘籍，連家有還施水閣的慕容復都垂涎萬分。可偏偏李青蘿和王語嫣母女坐擁有寶山，卻棄如敝履。」
洛雲淵搖頭，暗自嘆息一番，便很快不再多想，沉浸在書山武海之中。
這裡的收藏果然非同凡響，雖然比不上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這樣的武功秘籍，卻也各有精妙之處，比之慕容家還施水閣的藏書，卻是要勝過一籌。
洛雲淵如饑似渴地閱讀著，不知不覺間，時間飛速流淌。
這一看不要緊，等洛雲淵再次清醒的時候，不知已經過了多久。
雖然有法器在身，可清楚李青蘿對自己沒什麼好感，洛雲淵自然留了一份心思警惕四周的安全。
正是察覺到有人進來，洛雲淵這才驚醒，看向入口之處。
只見來人五官絕美，膚若凝脂，身著一襲白裙，更襯得她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最特別的是她那雙眼眸，清澈如水，靈動中蘊含著智慧，正是王語嫣無疑。
「她怎麼來了？」
洛雲淵還以為王語嫣會故意避著自己這個外男，不與他接近呢！
事實上，剛才王語嫣與阿朱阿碧見了面，聽兩人說了不少關於洛雲淵的事情。
起初聽到洛雲淵趁著表哥不在，強闖燕子塢想要觀看還施水閣中的武功秘籍，王語嫣的確有些不快，與阿朱阿碧頗有同仇敵愾之感。
可是聽完了事情的全部經過，又幫著驗證了一陽指秘籍的真假後，王語嫣頓時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這人好奇怪啊！」
「和表哥一樣喜歡各種武功秘籍，卻又很大方地願意和他人交流分享。」
「他到底想要什麼？」
那天晚上，王語嫣在一旁聽著，已經知道了她們家跟逍遙派的一些關係。
可惜她出於好奇問李青蘿逍遙派是怎麼回事時，卻被狠狠地訓斥了一頓，再不敢多問。
如今看著洛雲淵坐在她經常坐的位置，做著她經常做的事，王語嫣不禁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卻又完全不同。
洛雲淵抬起頭，正好對上王語嫣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
四目相對的瞬間，王語嫣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帘，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王姑娘。」
洛雲淵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溫和。
他放下手中的秘籍，站起身來，青衫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
王語嫣這才抬起頭，輕聲說道：「洛公子對這些武功秘籍很感興趣？」
她的聲音輕柔悅耳，如同春風拂過琴弦。
洛雲淵微微一笑：「武學之道，博大精深。每一門武功都蘊含著前人的智慧，值得細細品味。」
王語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沒想到會從一個武林高手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在她接觸過的武者中，大多只關心武功的威力，很少有人會去思考其中蘊含的智慧。
「洛公子的見解很特別。」
她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
注意到洛雲淵手中拿著一本泛黃的秘籍，封面上寫著「寒梅掌法」幾個清秀的字跡。
王語嫣唇角微揚：「這門掌法精妙非常，雖然招式簡練，但每一掌都蘊含著獨特的勁力變化，如同寒梅在冰雪中綻放，看似柔弱，實則堅韌。」
她頓了頓，繼續娓娓道來：「特別是其中的「梅開五福「一式，掌分五路，暗合五行相生之理，出手的方位、力道的變化都頗有講究。」
洛雲淵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位王姑娘果然名不虛傳，雖然不會武功，但對武學的理解卻遠超常人。
「王姑娘說得不錯。」
洛雲淵點頭道：「這門掌法確實需要細膩的內力掌控。不過，我更欣賞其中蘊含的武學哲理。」
「武學哲理？」
王語嫣眨了眨眼睛，流露出濃厚的興趣。
「你看，」洛雲淵指著秘籍上的圖示，「這招「寒梅映雪「，看似輕柔，實則暗藏鋒芒。出掌時需以陰柔之力為表，陽剛之力為里，恰如寒梅在雪中傲然挺立。」
王語嫣仔細看著圖示，若有所思：「經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我以前只注意到招式的優雅，卻沒想過其中剛柔並濟的道理。」
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興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洛雲淵繼續解釋道：「武功不只是克敵制勝的手段，更是認識世界的一種方式。這寒梅掌法中，每一式都蘊含著對自然的感悟。」
王語嫣聽得入神，不自覺地向前走了幾步，在洛雲淵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洛公子能具體說說嗎？」
她的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完全忘記了男女之防。
洛雲淵在她對面坐下，拿起另一本記載寒梅掌法心得的筆記。
「比如這式「暗香浮動「，看似是掌法的變化，實則暗合氣息運轉之道。掌隨身動，氣隨掌行，其中的奧妙無窮無盡。」
他一邊說，一邊在石桌上用手指畫出掌路軌跡。
王語嫣專注地看著，不時點頭：「原來如此。我以前總覺得這門掌法太過注重形式，現在看來，其中自有深意。」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完全沉浸在武學的海洋中。
王語嫣雖然不會武功，但她博覽群書，對寒梅掌法的來歷和特點了如指掌。
而洛雲淵武功高強，又來自現代，對武學有著獨特的見解。
他們的交流異常融洽，仿佛相識多年的知己。
「洛公子覺得，為什麼寒梅掌法看似輕柔，卻能位列上乘武學？」
王語嫣好奇地問道。
洛雲淵思索片刻，答道：「這就好比作畫，留白之處最見功力。掌法也是如此，看似輕柔的招式下，往往蘊含著最精妙的勁力變化。」
他隨手比劃了一個優雅的掌式：「你看這招「疏影橫斜「，雖然姿態優美，但其中蘊含的卸力技巧和對時機的把握，都需要長時間的磨練才能掌握。」
王語嫣若有所悟：「就像表哥的參合指，招式看似簡單，但想要練成卻需要極高的悟性。」
提到慕容復，她的語氣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洛雲淵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但他沒有點破，而是自然地轉移了話題：「說到掌法，王姑娘可知道寒梅掌法中最難掌握的是什麼？」
王語嫣很快恢復了平靜，思索著答道：「是勁力的轉換？還是招式的銜接？」
洛雲淵搖頭：「都不是。最難的是「意在掌先「。
「9
「意在掌先？」
王語嫣重複著這個詞，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就是說，在出掌之前，心中已經有了明確的意境和變化。」
洛雲淵解釋道：「不是看到對手的破綻才出手，而是要像寒梅感知春意般，提前感知戰局的變化。」
王語嫣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就像詩人作詩，在意境中尋找靈感。」
「正是如此。」
洛雲淵讚賞地點頭。
不知不覺間，夕陽西斜，金色的餘暉從石門的縫隙中灑落，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王語嫣這才驚覺時間過得如此之快，她竟然和一個陌生男子聊了整整一個下午。
但奇怪的是，她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覺得這是她人生中最愉快的一個下午。
從小到大，她雖然熟讀武功秘籍，卻從未有人與她如此深入地探討武學道理。
表哥慕容復雖然武功高強，但每次與她談論武功，都顯得心不在焉，只關心如何提升實力。
而眼前這個男子，卻真正理解她對武學的熱愛。
「洛公子...」
王語嫣輕聲開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洛雲淵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溫和一笑：「今日與王姑娘一席話，讓我對寒梅掌法有了全新的認識。」
王語嫣的臉更紅了，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吟：「洛公子過獎了。應該是語嫣受益匪淺才是。」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顯然是有人來了。
王語嫣急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
洛雲淵也站起身來，對著王語嫣微微一笑：「希望以後還有機會與王姑娘探討武學。」
王語嫣輕輕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舍。
但很快，她就恢復了平日裡的端莊模樣，轉身離開了琅嬛福地。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洛雲淵輕輕嘆了口氣。
這位王姑娘確實是個奇女子，可惜..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重新拿起桌上的秘籍，繼續他的武學探索。
但不知為何，腦海中卻不時浮現出王語嫣認真聆聽時的模樣，還有她解讀寒梅掌法時眼中閃爍的智慧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