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天山靈鷲宮
洛雲淵背負著身形幼小的巫行雲，將逍遙派輕功施展到極致，身形如一道貼著地面飛掠的青色流光，朝著西北天山方向疾馳。
他並未刻意追求速度的極限，而是以一種穩定而持久的節奏前行。
腳踩凌波微步，真氣生生不息，提供著源源不絕的動力，同時也借著這長途奔行，進一步打磨真氣，熟悉這具經過徹底錘鍊後的身體。
饒是如此，大半日疾行，也已在荒原戈壁上奔出數百里之遙。
日頭逐漸西斜，將天地染上一層金紅的餘暉，前方的地平線上，已能隱約看到連綿雪山的模糊輪廓，如同大地脊樑上覆蓋的皚皚銀冠。
「停下。」背上的巫行雲忽然出聲，聲音依舊帶著孩童的稚嫩，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洛雲淵依言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後停下腳步，輕輕將巫行雲放下。
他注意到，巫行雲的小臉微微泛紅，呼吸也比平時略顯急促，並非因為顛簸，而像是體內某種變化所致。
「姥姥我每日需以新鮮熱血為引，運功行氣，否則體內陽氣過盛，血液如沸，有爆體之危。」巫行雲簡單解釋了一句，目光掃視四周，「去，抓頭活物來，鹿、羊、獐子皆可，要活的，血氣旺盛。」
洛雲淵瞭然，這便是《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那「返老還童」過程中必須面對的代價或修煉方式之一了。
他點頭，身形一閃，便沒入附近的稀疏林地。以他如今的武功和感知，捕捉一頭野獸易如反掌。
不過片刻，他便拎著一頭還在掙扎的健壯公鹿返回，鹿角崢嶸，眼眸驚恐。
巫行雲也不多言，上前一步，小手看似隨意地在那鹿頸動脈處一按，那鹿竟渾身一僵，連掙扎都弱了下去。
她湊近，張開小嘴，露出潔白卻讓人莫名覺得有些森然的牙齒，精準地咬破了鹿頸血管。
溫熱的鹿血淚淚流出，巫行雲如飲甘泉，喉頭滾動，大口吞咽。
鮮血染紅了她的嘴角和下頷，襯著她那依舊稚嫩卻毫無表情的臉龐，形成一種詭異而蠻荒的畫面。
片刻之後，巫行雲鬆開手，那頭公鹿已然失血過多，委頓在地，奄奄一息。
她盤膝坐下，也不擦拭嘴角血跡，雙手掐了一個奇特的印訣，閉目運功。
霎時間，她小小的身軀周圍空氣微微扭曲，口鼻之間竟有淡白色的氣流隨著呼吸吞吐，隱約帶著一絲血腥氣，卻又迅速被一種更精純、更熾熱的氣息所取代。
她周身的溫度似乎都升高了一些，皮膚下的血管隱隱泛紅，如同有岩漿在緩慢流淌。
洛雲淵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並無多少不適，反而升起一種奇異的感悟。
這哪裡還像是尋常的武林內功修煉？
吞服精血，煉化元氣，壯大自身————這分明是古老傳說中，那些餐風飲露、奪天地造化的鍊氣士，或者某些偏門左道「練精化氣」法門的做派！
逍遙派武功，尤其是這《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其根源恐怕真的深不可測，早已超出了普通武學的範疇，更接近於某種殘缺的、或另闢蹊徑的「仙道」法門。
難怪無崖子談及「逍遙御風」時，語氣那般飄渺嚮往。
洛雲淵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蓬勃的生命精氣正從她胃腑間升騰而起，被那霸道玄奧的功法迅速煉化，化為絲絲縷縷精純無比的奇異真氣，融入她乾涸的經脈與丹田。
這過程看似簡單粗暴，實則蘊含著極高深的生命能量轉化奧秘。
「果然玄妙，也果然————邪性。」洛雲淵心中暗忖。
他沒去打擾巫行雲，而是走到那頭將死的公鹿旁，手法利落地將其了結，開始處理。
剝皮、去內臟、清洗、分割————動作嫻熟，很快便搭起一個簡易的烤架，又從隨身的「噬囊」中取出鹽、香料等物，引燃枯枝，開始烤制鹿肉。
篝火噼啪，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響，濃郁的肉香漸漸瀰漫開來，與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氣混合，形成一種奇特而誘人的味道。
約莫一個時辰後，巫行雲周身異象漸消，緩緩收功，睜開了眼睛。
也不客氣，直接伸手，內力微吐，便隔空攝來一隻烤得恰到好處的後腿，張口便咬。
洛雲淵看著她抱著幾乎比自己胳膊還粗的鹿腿大快朵頤，小臉上沾著油漬，腮幫子鼓鼓的模樣，與方才飲血練功時的詭異森然判若兩人，竟覺有幾分可愛，搖頭失笑，自己也取了一塊肉慢慢吃著。
然而，很快他便察覺到了異樣。
仔細看去，巫行雲的身形，似乎比昨日————長大了一些？
雖然變化極其細微，但洛雲淵目力驚人，加之昨日背著她趕路，對其身形已有印象。
此刻看來，她確實長高了一點點，臉龐的輪廓也似乎褪去了一絲嬰兒肥，更接近十歲左右的女童了！
「返老還童，一日一歲————」洛雲淵心中震撼。
昨日見到她時，還似是八九歲模樣，今日練功之後，便明顯有了成長。
這《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逆轉光陰、再造形體的功效，簡直匪夷所思，堪稱逆奪天地造化！
這果然已不僅僅是「武功」能形容的了。
巫行雲察覺到他的目光，邊啃肉邊含糊道：「看什麼看？沒見過姥姥我神功玄妙？」
語氣雖橫，眼中卻閃過一絲得意。
能讓她這心高氣傲之人得意的，顯然便是這身驚世駭俗的奇功。
飽餐之後，巫行雲精神明顯好了許多，眼中神光也更足。
她走到一處開闊地，從懷中摸出一根手指粗細、造型奇特的金屬管狀物。她將管口對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運起一絲恢復了些許的內力，在其中某處一按。
「咻嘭！」
一道赤紅色的流光帶著尖銳的嘯音沖天而起，在數十丈高的夜空中猛然炸開，化作一團璀璨的、形似某種奇異飛禽的紅色光焰，即便在暮色中亦清晰可見，光芒持續了數息才緩緩消散。
「這是靈鷲宮特製的召集信號，九天九部之人，只要在百里之內，見此信號，必會以最快速度趕來。」
巫行雲解釋道，小臉上恢復了慣有的冷峻，「我失蹤這些時日，宮中必然早已發覺，九天九部定已派出大量人手下山搜尋。此地方圓百里，應有我部屬活動。」
洛雲淵點頭，心中暗贊靈鷲宮行事之嚴密高效。
信號發出後，兩人並未久等。不過半個時辰，東方便傳來了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迅速清晰。
夜色中，一隊約二十餘騎如旋風般奔來。
馬上騎士皆身著寬大的暗色斗篷，頭臉也用厚厚的紗巾包裹得嚴嚴實實，以抵擋戈壁夜間的寒風與沙塵，只露出一雙雙精光熠熠的眼睛。
她們騎術精湛，即便在昏暗崎嶇的地形中，隊形也保持得相當整齊，顯是訓練有素。
奔至近前，為首的騎士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簧火旁、身形幼小卻負手而立的巫行雲。
她渾身劇震，竟不等馬匹完全停穩，便已飛身下馬，動作矯健利落。
其餘騎士也紛紛效仿，瞬息間，二十餘人已齊刷刷下馬，動作劃一，毫無滯澀。
「參見尊主！」
為首那名女子，掀開兜帽，露出一張約三十許、風韻猶存卻帶著長途跋涉風霜之色的臉龐。
她「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身後二十餘人也同時跪下，低頭齊聲道：「屬下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聲調整齊，充滿惶恐與自責，在寂靜的荒野中迴蕩。
洛雲淵在一旁看著，只覺這場面頗有幾分戲劇性。
一群彪悍幹練、騎著高頭大馬的女騎士，對著一個不到他們腰高、外表只有十歲左右的女童，如此恭敬惶恐地跪拜請罪，畫風著實有些奇特，甚至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尷尬與滑稽。
但這群女子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鐵血紀律與發自內心的敬畏，卻又讓人笑不出來。
童姥御下之嚴、威信之重，可見一斑。
巫行雲小小的身軀站得筆直，面對跪了一地的部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這一切理所當然。
她沒立刻叫起，而是沉默著，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這無聲的壓力，讓跪在地上的眾女將頭垂得更低，大氣都不敢喘，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凝重。
過了足足十息，巫行雲才緩緩開口，聲音稚嫩卻冰冷如天山積雪：「起來吧。」
「謝尊主！」那為首的女子，余婆婆，這才如蒙大赦，帶著眾人起身，但依舊垂手躬
身，不敢直視。
「宮中情形如何？各部可都安好？有無異常？」巫行雲問道，語氣簡潔。
余婆婆連忙躬身回答：「回稟尊主！
自發現尊主失蹤，鈞天部朱天部等各部尊主立即下令，九天九部精銳盡出，分多路下山搜尋，同時嚴守縹緲峰各要道，防備不測。
宮中目前一切如常，未有外敵侵入跡象，各部姐妹皆謹守崗位，只是————只是憂心尊主安危，人心惶惶。」
她語速很快，卻條理清晰。
巫行雲微微頷首，臉色稍霽：「嗯，還算應對得當。
這位是洛雲淵，乃本尊故人之後，亦是新任————
嗯，貴客。
此番多虧他出手相救。」
她簡單介紹了洛雲淵，卻隱去了逍遙派掌門的具體身份，只以「貴客」稱之。
余婆婆等人這才將目光投向一直靜立旁觀的洛雲淵，眼中閃過驚疑與感激，連忙又對洛雲淵行禮：「多謝洛公子援手之恩！」
洛雲淵拱手還禮：「諸位不必多禮，分內之事。」
有了靈鷲宮部屬接應，自然無需再讓洛雲淵背負趕路。余婆婆等人早已備好空餘馬匹，皆是矯健的西域良駒。
洛雲淵與巫行雲各自上馬，在二十餘名女騎士的護衛下，轉向正北，朝著夜幕下那巍峨雪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路再無波折。
因洛雲淵提前殺散了烏老大等第一批發現童姥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島之人，消息未曾大規模擴散，更未形成原著中那般聲勢浩大的圍攻之勢。
靈鷲宮九天九部派下山搜尋的力量未受干擾，巫行雲被尋回的消息也第一時間通過特殊渠道傳回了縹緲峰。
因此，當洛雲淵一行人抵達天山腳下，開始攀爬那通往縹緲峰的險峻棧道時，並未遇到任何阻攔或廝殺痕跡。
沿途所見的靈鷲宮哨卡、暗樁，見到余婆婆等人護衛著尊主回歸，無不激動跪迎，氣氛肅穆而熱烈。
越往上行，氣溫越低，空氣愈發清冷稀薄，但景色卻越發奇絕。
千年不化的冰雪覆蓋著黝黑的山岩，形成巨大的冰川、冰塔林。在月光和雪光的映照下，整片山脈宛如琉璃世界，晶瑩剔透，不似人間。
穿過最後一道險隘，眼前豁然開朗。
縹緲峰頂，並非想像中的苦寒荒涼，而是一片被巨大山體環抱、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平坦谷地。
更令人驚嘆的是，在這冰峰之巔、雲霧繚繞之處，竟矗立著一片連綿的宮殿建築！
亭台樓閣，雕樑畫棟，飛檐斗拱，皆以白色玉石和本地特有的某種抗寒木材建造，與周圍的冰雪環境渾然一體，卻又精緻華美，巧奪天工。
宮殿群落依山勢而建，層層疊疊，廊橋相連，其間點綴著溫泉氤氳的池塘、不畏嚴寒的奇花異草，更有仙鶴、白鹿等靈禽異獸徜徉其間。
月光如水銀瀉地，灑落在這片冰雕玉砌的宮殿群上，泛起朦朧清輝。
遠處更高的雪峰在夜幕中勾勒出剪影，近處殿宇的燈火透過冰窗，溫暖而神秘。
雲霧在腳下緩緩流淌，仿佛置身九天仙境，一股清靈脫俗、遠離塵囂的意境油然而生。
洛雲淵停住腳步，望著眼前這超乎想像的「靈鷲宮」，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這哪裡是什麼江湖門派的駐地？
這分明是傳說中仙人的居所，是修真問道的洞天福地！
逍遙派祖師逍遙子，當年選擇在此建立基業，其心胸氣魄、審美情趣，果然非比尋常o
在這裡生活，呼吸著清冷純淨的空氣，看著日出日落，雲捲雲舒，塵世間的紛爭煩惱，似乎真的能被這仙境般的環境洗滌乾淨，令人心曠神怡，飄飄欲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