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一場雪
接下來的幾日林客難得清閒。
每天起床後,林客先和溫妮女士一同享用早餐,餐後便立刻與幾位學士在書房議事,討論領地的大小事務。
議事結束,他會換上皮甲,前往校場進行格鬥與騎射的鍛鍊。
正午時分,林客則是返回莊園宅邸與溫妮吃過午餐,稍作休息後,便會摟著溫妮女士一同進行午間小憩。
下午的話便是帶著護衛親自巡視領地的各項工程,包括河道拓寬的工地、新橋樑的施工現場以及農民們開荒的田地,仔細確認每一處都進展順利。
待巡視完畢回到莊園,他還會留下那些有事務需要匯報的扈從和學士們,與他們一同共進晚餐,借著飯桌上的輕鬆氛圍繼續談論工作。
一天的忙碌結束後,林客便回到房間,與同樣處理完自己份內政務的溫妮女士一起睡覺。
如此循環往復之下,時間倒也是過的飛快。
直到兩個消息的傳來,這才讓這般安逸的生活有了點波瀾。
第一個消息便是來自蘇海倫的回信,信中帶來了一個令林客振奮不已的消息。
她已經為他物色到了一位建築大師,這位大師不僅在橋樑修建領域造詣精深,更令人驚喜的是,他在城堡築造方面同樣擁有不俗的技藝。
抹客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心串蒲起一陣慶幸。
信中詳細說明了這位大師的來歷。
他名叫達芬,並非【北境】本土人士,而是來自遙遠繁華的【南方城邦】。
【南方城邦】科學技術較為發達,那裡的精巧的建築和堅固的城防也是頗為有名,能從那裡請來的建築師,水準自然毋庸置疑。
而他們能如此幸運地找到這位達芬建築師,純屬機緣巧合。
事情要追溯到不久前那場席捲【北境】的內戰。
當時,野心勃勃的大王子為了鞏固自己在【自由港】的勢力,抵禦其他反抗軍的進攻,曾不惜重金,歷經千辛萬苦,才從【南方城邦】將達芬大師請至【北境】。
大王子對達芬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憑藉高超技藝,將【自由港】的城防加固到堅不可摧的地步。
達芬也確實展現了頂尖大師的風範,一接到聘請便即刻啟程,帶著自己的得力助手和全套設計工具,日夜兼程地趕往【北境】。
然而,命運卻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由於路途遙遠,加之途中遭遇了幾次惡劣天氣和小股匪患的耽擱,當達芬大師一行人風塵僕僕地抵達【北境】時,那場決定公國命運的內戰早已塵埃落定。
更讓他始料未及的是,他的僱主。
那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大王子,已經在戰亂中兵敗身亡,化為一抔黃土。
新上任的查理大公對於前任留下的城防工程毫無興趣,他更關注的是如何快速穩定局勢,以及如何樹立自己的權威。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達芬大師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他遠道而來,耗費了大量時間和精力,如今卻成了無主之臣。
留在【北境】,新大公無意啟用他,返回南方,路途遙遠且花費巨大,他隨身攜帶的設計圖紙和模型也難以安全運輸。
一時間,這位南方來的建築大師竟在【北境】成了一個多餘的人,只能在【自由港】
的一家小旅館裡暫時落腳,前途未卜,只能準備是打道回府了。
如此一來,這樁意外的變故,卻成了林客的機緣。
他無需再派人遠赴南方尋找,也不必擔心重金聘請的高昂費用,直接就有一位現成的頂尖建築大師可以招致摩下,僱傭他替自己幹活。
蘇海倫在信中已經初步與達芬溝通過,對方得知林客領地初創,急需建設,且為人正直、頗有遠見後,也表達了願意前往效力的意願,只待林客正式發出邀請。
林客放下關於達芬大師的信件部分,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安排這位貴客的到來,以及如何規劃領地的初步建設藍圖。
城堡的選址、城牆的設計、橋樑的位置————一個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然而,信封中還裝著另外一份文件,那是蘇海倫附寄的關於【北境】最新局勢的通報,內容同樣沉甸甸的。
第二個消息就是通報中稱,查理大公剛剛做出了兩個重大決定。
其一,他已正式答應了教國的邀約,決定在明年春天組建一支【北境】聯軍,跟隨【教國】的軍隊一同前往西面的大陸進行遠征。
據說西大陸盛產黃金、寶石和各種珍稀礦產資源,此次遠征名為「神聖探索」,實則是一場大規模的掠奪與征服。
【教國】希望通過此次遠征擴大影響力,而查理大公則希望藉此機會獲得巨額財富,以充實【北境】空虛的國庫。
其二,查理大公並未放棄【北境】傳統的生存方式,他同時宣布,明年夏天的南下掠奪行動也將照常進行。
【北境】土地貧瘠,物產匱乏,南下掠奪南方國家的財富和人口,是【北境】領主們
數百年來維持領地發展和自身實力的重要手段。
為了徵集足夠的兵力,也為了試探各領主的忠誠度,查理大公已經向整個北境的所有領主發出了命令。
命令中給予了領主們自由選擇的權利。
他們可以選擇親自率領摩下騎士和士兵,追隨大公的軍隊遠征西大陸。
也可以選擇加入南下的掠奪軍團,參與傳統的夏季掠奪。
這看似自由的選擇,實則卻是都對其頗為有利,林客很清楚,這位新上任的查理大公雖然憑藉內戰勝利登上了寶座,但是其統治的根基似乎並沒有想像中的穩固。
【北境】的一些老牌老領主們對他多有疑慮,一些在戰爭中保持中立的領主更是態度暖昧。或許這也是他迫切需要一場輝煌的勝利,來證明自己的能力和天命所歸的原因。
因此無論是遠征西大陸的成功,還是南下掠奪的豐碩成果,都能為他贏得大批領主的擁護和民眾的支持。
領主們的選擇,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對查理大公忠誠度的一次考驗。選擇追隨遠征,是支持大公的新政策。選擇南下掠奪,是延續【北境】傳統,同樣也是對大公權威的認可。
唯獨不能選擇的,是按兵不動,那無異於公開的違抗和挑釁。林客揉了揉眉心,感受到了自己有些選擇困難症。
若選擇遠征西大陸的話,首先是路途極其遙遠,充滿未知的危險,不僅有海上的風暴,還有西大陸原住民的抵抗,並且戰爭周期長,可能需要數年時間,他將長時間無法返回領地。
自己的領地剛剛起步,一旦失去他的主持,很可能會陷入混亂,甚至可能被其他領主吞併。但如果遠征成功,戰利品將極為豐厚,他也能因此獲得大公的高度信任和豐厚封賞,為領地的長遠發展奠定政治基礎。
若選擇南下掠奪的話,路線是相對熟悉的,敵人是南方那些富庶但戰鬥力一般的【帝國】沿海領主們。
並且戰爭周期短,通常一個夏天就能結束,風險相對可控,還能快速獲得急需的財富、糧食和奴隸,緩解領地初創期的資源壓力。
但這種傳統方式難以給大公留下深刻印象,獲得的政治收益有限,且競爭激烈,其他領主也會參與其中,未必能分到多少好處。
並目無論是遠征還是南下,都意味著要抽走領地最寶貴的兵力和資源,這對領地的發展無疑是巨大的挑戰。
但他也明白,沒有實力,就沒有話語權。
退縮和保守最終只會被歷史淘汰。查理大公的命令無論如何,都是需要去執行的。
他必須做出選擇,一個既能保全領地,又能為自己爭取到最大利益的選擇。
是賭一把遠征西大陸的豐厚回報,還是穩妥地南下掠奪積累實力?
或許那位建築大師的到來,能為他的決定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領地的防禦和建設,同樣是決定他能否在【北境】立足的關鍵。
時間一天天過去,等待的日子沉緩又綿長,連帶著空氣里的溫度都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抽離。
白日裡不再溫暖,風掠過莊園木柵欄時,也從之前的清爽變成了帶著涼意的摩挲,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寒冬提前鋪路。
直到某個清晨,天空不再是慣常的灰濛,而是宛如白霧。
第一片雪花毫無預兆地從雲層里飄下來,那六角形的冰晶在風裡輕輕晃了晃,落在林客伸出的手背上,瞬間化成一小片微涼的水漬。
這才是冬天來臨的真正訊號,因為秋天已經過去了。
林客站在莊園的石砌院子裡,身上裹著一件厚實的獸皮披風。
他抬頭望著空中漸漸密起來的細雪,雪花落在他的發梢、肩頭,很快積起一層薄薄的白色。
「阿萊,我們到這裡幾年了,兩年,還是三年?」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安靜的環境,又像是在跟自己的記憶確認。
阿萊就站在林客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手裡還拎著一件備用的厚外套。
聽到林客的話,他下意識地撓了撓頭,露出幾分憨厚的神色:「大人,應該是三年了吧?」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客肩頭的積雪上,語氣里多了幾分擔憂:「外面風涼,雪還越下越大了,我們還是進屋子吧?灶上還溫著熱水呢。」
阿萊是林客到這片領地時認識的第一個人,也是他收下的第一個扈從,這些年一直跟著林客,此刻也是感到一陣恍然。
林客卻沒有挪動腳步,他微微側過頭,視線掠過院子裡的那幾棵移植過來的蘋果樹。
樹的葉子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上現在積了一層雪,像是裹上了一層白霜,倒有了幾分別樣的景致。
「再等等,我想再看看這雪花。」
他說著,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你看這雪,落在枝椏上,落在院角的石磨上,安安靜靜的,頗有意境,我覺得我快
要有詩句了。」
阿萊順著林客的目光看過去,卻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他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困惑。
在他的認知里,雪從來都不是什麼有意境的東西。
小時候在村里時,冬天的雪意味著寒冷,意味著找不到足夠的食物,意味著要縮在小木屋裡挨凍。
後來跟著林客,日子好過了,可對雪的印象依舊是要多囤柴、多存糧,至於觀雪賞景,那是他想破頭也理解不了的事。
他只知道,大人站在雪地里久了會著涼,於是又往前湊了湊,把手裡的外套遞得更近了些:「大人,要不先把這件穿上?你要是想看成,我們在窗邊也能看。」
林客正要開口,院門外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兩人轉頭看去,只見古德神父和拉克學士正從外面走進來。
古德神父身上的黑色教袍已經落了一層薄雪,連他那頂常戴的黑色圓帽邊緣都沾著白霜,像是裹了一層銀邊。
拉克學士手裡拄著一根手杖,身上的灰色長袍下擺被雪打濕了一截,他懷裡還抱著一
個用布包著的本子,走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裡面的東西被雪浸濕。
「大人,你怎麼站在院子裡?」
古德神父一進門就看到了站在雪地里的林客,連忙加快腳步走過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關切:「光輝主在上,這雪看著小,可風裡帶著寒氣,站久了容易生病的。」
拉克學士也跟著點頭,身為南方來的人有些受不了這裡寒冷的氣候,他把懷裡的本子往胸前攏了攏,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很快散開:「是啊大人,屋裡已經生了壁爐,暖和得很,我們還是先進屋吧。」
林客看著兩人風塵僕僕的樣子,知道他們定是在外跑了一上午,也不再堅持,點了點頭:「好,那就進屋說。」
說著,他接過阿萊遞來的外套,順手搭在臂彎里,跟著古德神父和拉克學士往主宅走去。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暖意瞬間撲面而來。屋子裡的壁爐里燃著松木,火焰跳動著,把空間都烤得暖融融的。
壁爐邊放著幾張木製的椅子,椅子上鋪著柔軟的羊毛墊子。
由於翠絲安女士忙完後已經回家了,溫妮女士也還在書房裡幹活,於是阿萊手腳麻利地去灶房端了熱水,又把鍋里溫著的肉湯盛了三碗,端到桌子上。
幾人圍坐在桌子旁,各自端起一碗肉湯。
肉湯是用莊園裡養的羊肉燉的,還加了些曬乾的野菜和根塊,湯色乳白,香氣濃郁。
喝一口下去,暖意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裡,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林客喝了小半碗,又把雙手湊到壁爐邊烤了烤,指尖的涼意漸漸退去,這才開口問道I
「今天去周圍的村落轉了,情況怎麼樣?」
方才在院子裡看雪時,他還想起以前讀過的幾句關於雪的詩,可仔細回想,卻只記得零星幾句,剩下的全記不清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來自己確實沒有吟詩作對的天賦,讓他自己憋的話,是真的憋不出什麼東西出來的。
無非就是這麼幾句:雪啊,你好大,雪啊,你好白什麼的。
與其糾結這些,不如多關心領地的領民。畢竟這才是他身為領主的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