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反常有妖
林客裹緊了身上的毛衣，領口的狐狸毛蹭過臉頰，帶著柔和的觸感，同時擋住了山間呼嘯的寒風。
他抬頭望了眼天，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砸下來更多的雪。
遠處的山林裹著厚厚的雪衣，原本的枯枝大樹被雪壓得彎曲，卻是別有一番景色。
如果說曾經的他上山狩獵是為了填飽肚子，讓自己不會在深山裡面被餓死的話，那麼現在的出行卻只是將這場狩獵當成了一種樂趣。
從前的他為了生存，敢獨自一人用石矛去狩獵野狼，為了填飽肚子，要和阿萊一起追羊群跑上半個山頭，只為了那能填飽肚子的一鍋肉湯。
可現在，莊園的穀倉里堆著滿倉的麥子，地窖里醃著成排的臘肉，就連民兵們的飯桌上偶爾也能見到油亮的燻肉腸。
狩獵對他而言早已不是生存必需，反倒成了排解沉悶冬日的消遣。
就像是貴族們喜歡在宮廷里下棋，他還是比較喜愛在山林里追著獵物的蹤跡走，看獵犬興奮地甩著尾巴，聽著渡鴉鳥在自己肩膀上啼叫，這可比待在溫暖的莊園宅邸里批閱帳目有趣多了。
「大人，前面的雪更厚了，要不要先清出條路再走？」
身後傳來阿萊的聲音，這次出行林客帶了幾十個經驗豐富的獵人，以及阿萊、加爾亞
赫、跛腳威爾一家等人，都是莊園裡一等一的好手。
打獵歸打獵，安全還是要保障的。
林客擺了擺手道：「不用，讓獵犬先探路，我們跟著腳印走就行。」
隊伍里跟著的幾十個民兵，個個都背著弓弩，腰上別著短刀，有幾個人還扛著捲起來的捕網。
那是臨行前跛腳威爾特意讓人準備的，說是對付熊的話，光靠弓箭不夠，得先設置陷阱之內的阻礙，再用網把它困住才好圍殺。
跛腳威爾走在隊伍右側，他的腿腳不是很方便，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他的兩個兒子跟在他身邊，大威爾扛著一張大號的獵弓，箭囊里插滿了削尖的三菱箭。
小威爾手裡拿著一把短匕首，背著一個厚厚的大包緊隨其後。
「父親，你以前在山裡見過大熊嗎？」
小威爾湊到父親身邊小聲問道。
跛腳威爾喘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儘管天寒地凍，但是趕路加上緊張讓他的額頭還是冒出了細汗。
「早年在北邊的【巨熊領】見過一次，不過那隻熊也就百來斤，我們幾個老傢伙很輕易的就獵殺了。」
而就在幾人聊著天時，林客的肩膀上的渡鴉突然展開翅膀撲騰了幾下，黑色的羽毛在雪地里格外顯眼。
它歪著腦袋，用尖喙啄兩下林客的貂裘，像是在提醒他什麼。
而在隊伍最前面，兩隻獵犬正低著頭，鼻子貼在雪地上不停地嗅著，狗尾巴高高翹起，停下來對著某個方向叫了兩聲，又繼續往前跑。
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
林客忽然想起以前在舊書里看到的句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沒有錦帽，也沒有騎著高頭大馬，只是在雪地里徒步，但身邊的獵犬和渡鴉以及追隨自己的扈從們加在一塊倒真有幾分書里寫的架勢。
「大人，你笑什麼？」
加爾亞赫走了過來，在這種寒冷的季節里他依舊保持著警惕與活力。
「沒什麼，想起一句詩句罷了。」
林客指了指前方：「那山民說熊在南邊的山上，我們走了快兩個小時，也該到地方了。」
加爾亞赫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的山坳里有一片黑乎乎的樹林，雪落在樹枝上，像是給樹林鑲了層白邊。
「聽說那山民是去山裡砍柴時發現的熊，嚇得連斧頭都扔了，一路跑回莊園報信，腿都跑軟了。」
他笑著說道：「也難怪，真要是碰上大熊可不是鬧著玩的。」
林客點點頭。
那個山民他見過，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臉上滿是皺紋，報信時嘴唇還在不停發抖。
據老漢說他在山坳里的一棵大樹下砍柴，忽然聽見身後有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回頭一看，只見一隻比牛還大的棕熊正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嚇得他扔下斧頭就往山下跑，連頭都沒敢回。
「或許是因為冬天到來，而這隻熊卻沒有填飽肚子的緣故，居然醒了過來，開始到處覓食，不知不覺間就到了林客領地。」
林客輕聲說道，心裡卻是帶著幾分疑惑。
要知道在一般情況下，每年冬天熊都會冬眠，而熊在冬眠前都會吃下大量的食物，把脂肪儲存在身體裡，這樣才能熬過整個冬天。
要是沒儲夠脂肪的熊強行冬眠只會餓死，可這隻熊居然冒著嚴寒出來覓食，想必大概率應該是它去年秋天沒找到足夠的食物的原因了。
林客來這裡住了這麼久，除了有發現狼群之外，就再無其他的猛獸存在。
莊園周圍的山林里最多也就是狐狸、野兔，偶爾有幾隻野豬，卻從來沒見過熊。
或許在其他地方，比如說愛麗莎夫人的【巨熊領】就會有熊的出沒。
她的領地因為盛產黑熊而得名，據說每年都有獵人在那裡捕獵黑熊，用熊皮換取金弗。
但是在這裡，在【渡鴉領】，林客可以肯定這些野獸並未將這片區域當做是狩獵場地。
「會不會是從【巨熊領】跑過來的？」
一旁的加爾亞赫開口道，他打斷了林客的思路，想法卻也和林客的一樣：「聽說今年【巨熊領】那邊今年收成不好，熊找不到食物，說不定就跑到我們這邊來
了。
林客皺了皺眉，如果真是這樣，那這隻熊恐怕比他們想像的更危險。
餓了一整個冬天，又跑了這麼遠路的熊，性子會變得格外暴躁，一旦遇到人很可能會主動攻擊。
「全體注意。」
林客提高了聲音，對著身後的民兵們說道：「一旦發現熊的蹤跡先別驚動它，等我下令再動手。」
「遵命，大人！」
民兵們齊聲應道，紛紛握緊了手裡的弓弩，眼神也變得更加警惕。
隨著眾人抵達那個山民所說發現熊的區域，那是一片生長著許多橡樹的山坳後，很快在獵犬的巡查下，發現了處在一個角落的熊腳印。
那腳印藏在一棵大橡樹的樹根下，被一層薄薄的新雪蓋著，若不是獵犬用鼻子扒開了雪，恐怕誰也不會注意到。
那是一個很大的熊掌印，足有成年人的巴掌那麼大，五個尖尖的爪印清晰可見，連掌心裡的紋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雪地上還殘留著幾灘深色的痕跡，像是血跡，又像是熊身上蹭下來的泥土，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見狀林客對著加爾亞赫道：「去看看，那是什麼。」
加爾亞赫點點頭，對著身旁的一個小隊長道：「你去看看。」
那個隊長點點頭，又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跛腳威爾：「老威爾，你是這方面的專家，你去看看。」
跛腳威爾點點頭，對著大兒子喊道。
「老大，去看看那是什麼。」
聽著幾人的對話，林客不由得臉黑了起來。
好在大威爾環顧四周後，見無人可以使喚了，於是便只好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他蹲下身，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深色的痕跡，又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父親，是血，不過已經凍硬了，應該是昨天留下的。」
他站起身，對著眾人說道：「旁邊還有幾根熊毛，是棕色的，跟我們之前猜的一樣，是只棕熊。」
在經過了獵人跛腳威爾一家的確認之後，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
跛腳威爾這時也走了過去，他拄著木杖，走到腳印旁邊，仔細看了看腳印的深度，又用手量了量腳印的大小，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大人，這應該是一隻棕熊，一隻至少達到三百公斤以上的棕熊。」
跛腳威爾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抬頭看向林客，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這麼大的熊，皮厚肉糙的，普通的弓箭很難射穿它的皮，我們得想個辦法先把它困住才行。」
林客略過了那沒必要的層層轉包對話，直接對著跛腳威爾道：「熊在冬天不應該在穴里冬眠嗎？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跑出來，威爾，你怎麼看？」
熊是冬蟄的動物，每年冬天都會找個山洞或者樹洞，睡上三四個月，直到春天才會醒過來。
跛腳威爾搖搖頭，顯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猶豫道：「按理說，熊冬眠的時間是固定的，除非遇到了什麼特殊情況。」
他蹲下身，又看了看地上的腳印：「或許是它的洞穴被大雪壓塌了，不得不出來找新的地方，也可能是去年秋天沒找到足夠的食物，肚子餓醒了。
不管是哪種情況，這隻熊現在肯定很餓，我們得加倍小心。」
林客點了點頭，看來他的猜測和自己的也差不多。
他轉頭看了看肩膀上的渡鴉，渡鴉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心思，對著天空發出幾聲鳴叫，聲音在空曠的山坳里迴蕩，顯得格外響亮。
林客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肉乾，那是用莊園裡醃的臘肉製成的，又香又有嚼勁，是獵犬們最喜歡的食物。
他把肉乾扔給走在最前面的那隻獵犬，獵犬叼住肉乾，興奮地搖了搖尾巴，幾口就把肉乾咽了下去，然後用腦袋蹭了蹭林客的褲腿。
「好狗，真棒！」
林客摸了摸獵犬的腦袋，獵犬的毛又軟又暖，在冷空氣中帶著一絲溫度。
接著，他又將肩膀上的渡鴉往天上一拋，對著它說道：「去，飛幾圈看看情況，要是發現熊，就回來大叫。」
渡鴉展開翅膀，呼地一下飛了起來，黑色的身影在天空下盤旋了兩圈，然後朝著山坳深處飛去。
它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消失在樹林裡。
眾人圍繞著這處發現熊腳印的地方來回搜尋了片刻，卻是並沒有發現熊的蹤跡。
大威爾和小威爾在周圍的橡樹上仔細查看，看看有沒有熊爬過的痕跡，加爾亞赫帶著幾個民兵，在山坳的邊緣搜索，林客則和阿萊以及跛腳威爾一起，蹲在腳印旁邊分析著熊可能去的方向。
「大人，你看這腳印，方向是朝著山坳裡面去的。」
跛腳威爾指著腳印延伸的方向，對林客說道：「而且腳印很深，說明熊走得很慢，可能是在找食物。
山坳裡面我看到有幾棵野果樹，雖然冬天沒什麼果子，但說不定有松鼠藏在樹洞裡的堅果，熊可能會去挖。」
林客順著腳印的方向望去，只見山坳深處的樹林越來越密，積雪也越來越厚，偶爾能看到幾棵光禿禿的野果樹，樹枝上掛著幾個乾癟的野果，在寒風中輕輕搖晃。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一聲鳴叫，是渡鴉回來了。
眾人立刻抬起頭，只見渡鴉從樹林裡飛了出來，朝著林客的方向飛來，一邊飛一邊叫，聲音比剛才更急促了。
「它應該是發現什麼了！」
林客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對著眾人說道：「大家跟上，小心點。」
眾人紛紛點頭，放慢了腳步跟在林客身後，朝著渡鴉飛來的方向走去。
獵犬也變得更加警惕，它們耳朵豎得筆直，鼻子不停地嗅著空氣，尾巴緊緊貼在身後，不再像剛才那樣興奮地搖著。
又接著走了小半天，雪下得更大了，大片的雪花從天空中飄落，落在人的頭髮上、肩膀上，很快就積了一層白。
林客的貂裘上已經落滿了雪，他卻沒心思拍掉他能聽到前面的樹林裡傳來細微的動靜，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咬樹枝。
「停下。」
林客做了個手勢，讓眾人停下腳步：「那個誰，威爾的兒子，你去前面看看，小心點。」
大威爾應了一聲，從背上取下獵弓，拿在手裡，貓著腰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雪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很快就消失在樹林裡。
寒風呼嘯著穿過樹林，像是鬼哭狼嚎，眾人屏住呼吸，在原地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一會兒，大威爾從樹林裡急匆匆地跑了回來，他的臉色有些發白，壓低聲音對著林客小聲說道：「大人，找到了，就在前面的一個山洞裡，那隻熊正在啃樹皮呢，好大的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