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
林客皺了皺眉：
「它怎麼會在山洞裡？不是應該在找食物嗎？」
「那山洞門口有很多樹皮和樹枝，像是熊從附近的樹上扒下來的，冬天找不到吃的，天知道它為什麼啃樹皮。」
大威爾解釋道：
「我偷偷看了一眼，那熊體型真的很大，比我們家的牛還大一圈，棕色的毛，看起來很兇。」
跛腳威爾拄著木杖走到林客身邊，小聲說道：
「大人，熊的嗅覺靈敏，趁它現在沒有反應過來沒注意到我們，我們得趕緊動手。」
林客點了點頭，對著眾人壓低聲音說道：
「加爾亞赫，你帶幾個人，拿著捕網，繞到山洞的後面，堵住它的退路。
阿萊，你帶著剩下的人，跟我從正面散開圍上去，弓弩手和長矛手按照隊形排開。」
眾人紛紛應聲，按照林客的安排開始行動。 加爾亞赫帶著幾個民兵拿著捕網，悄悄地繞到樹林後面朝著山洞的後方走去。
阿萊則帶著剩下的十幾個民兵，拿著長矛弓弩跟在林客身後，慢慢朝著山洞靠近。
隨著距離的靠近，林客能清楚地聽到山洞裡傳來的響聲，似乎還能夠聽到熊的喘氣聲，那聲音就像是一台破舊的風箱。
望著那個黑乎乎的身影，以及準備好的加爾亞赫等人，林客深吸一口氣，對著身邊的阿萊點了點頭。
阿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對著身後的民兵們做了個手勢。
「放箭！」
低聲一吼，林客瞄準黑影，第一個鬆開了手裡的鋼臂弩。
弩矢飛出，命中目標。
緊接著，十幾支箭同時射出，朝著山洞裡飛去。
只聽山洞裡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聲音震得樹葉上的積雪都落了下來。
緊接著，一隻體型巨大的棕熊從山洞裡沖了出來。
它的體型比眾人想像的還要大，站起來足有兩米多高，棕色的毛髮上沾著雪和泥土，看起來亂糟糟的。 它的左眼被一支箭射中了，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來，染紅了胸前的毛髮。
它憤怒地在原地咆哮著，卻意外般地沒有朝著林客等人衝來，它那巨大的熊掌拍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個巨大的爪印。
「快，放捕網！」
有人大喊一聲。
就在這時，加爾亞赫帶著人從山洞後面探出頭，幾大張捕網一下張開扔出，鋪天蓋地朝著棕熊的身上罩去。
棕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捕網罩住了身體，它憤怒地咆哮著，用熊掌不停地拍打捕網，想要把捕網撕碎。
可那捕網是用粗麻繩編織的，非常結實，任憑它怎麼拍打，都紋絲不動。
「射它的腿！射它眼睛，把它射傷，讓它跑不了！」
跛腳威爾放了一箭之後，立馬大叫道。
民兵們立刻調整方向，步兵前面舉著長矛圍了上去，隔著十來米戒備著，防止棕熊靠近爆發，後面的弓弩手則是再次上弦，箭矢不要錢般的朝著棕熊射去。
十幾支箭再次射中了棕熊，即便它有著厚實皮毛的保護，即便有些箭矢沒有對它造成傷害，但是在密集箭矢的攻擊下還是讓它身負重傷，熊的鮮血立刻流了出來，染紅了地上的白雪。
棕熊慘叫一聲，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但它還是掙扎著，用熊掌不停地拍打捕網，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又是一輪箭雨，棕熊徹底失去反抗能力，它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倒了下去，巨大的腦袋砸在雪地上，濺起一片雪花。
它的眼睛還睜著，眼神里充滿了不甘，但很快就失去了光彩。
在林客沒有絲毫可惜，不在意熊的皮毛價值的情況下，幾十個裝備齊全的軍士圍殺一隻棕熊是如此簡單。
人數優勢、暗中偷襲、強弓硬弩、長槍捕網的配合下，即便是有著森林凶獸之稱的大棕熊都只能束手就擒。
眾人又圍著棕熊等了好一會兒之後，心急的阿萊拔出長劍上前對著棕熊的身體刺了一劍，確定沒有反應之後，眾人這才放下心來。
捕獵成功！
林客當即命令眾人原地紮營，然後開始處理熊的屍體。
如果說是一個人在野外的話，對於這樣大型獵物處理的話都會遠離自己的營地，以免被其他獵食動物造成危險。
可是在有著足夠人數和裝備優勢的情況下，哪怕再多的野獸靠近，也都只是一盤美妙的野味。
修建柵欄、搭建帳篷、生火取水等等，已經熟練掌握著這些技能的民兵們很快就將營地搭建起來，而對於處理獵物擅長的跛腳威爾一家也已經拿著短刀準備解剖獵物。
而正回到營帳剛剛休息沒一會兒的林客，卻看見阿萊突然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大人，有情況？」 「怎麼了？」
阿萊沒有再說話，而是給林客遞來一支彎曲且折斷成兩節、耷拉在一起的箭支。
林客接過阿萊遞來的箭矢，手卻是頓了頓。
這箭頭不是本地獵人常用的鐵製扁平樣式，而是三棱形狀，刃口有著精鐵的鋒利，邊緣還刻著一道細微的紋路，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並且箭杆是某種特殊的硬木做的，摸著手感光滑，分量很是合適。尾端的羽毛剪得整整齊齊，是那種帶點青亮色的翎毛，看著就不像是一般雁類的羽毛。
而在箭杆的中間還有用銀線繞了花紋，是纏在一起的紋章太陽圖案，周圍的波浪輪廓的紋路都能看清。
花紋末尾還刻了個小小的十字，用紅銅鑲的邊，看著就是做工精良的好箭。
「這是誰的箭？」
林客把箭矢舉到眼前，轉了半圈：
「很精良啊，我記得我們儲備的箭沒有這種樣式。」
阿萊站在一旁小聲道：
「大人，這箭是從那隻熊身上取下來的，方才剝皮時大威爾在熊的後背摸到了，翻過來才發現這隻箭。」 林客捏著箭杆沉思片刻，突然起身道：
「不要聲張，走，我們去看看。」
兩人快步回到熊屍旁，遠遠便見跛腳威爾、大威爾幾人停了手，圍著熊屍站成一圈，臉上都帶著疑惑。
地上鋪著幾張麻布，七八支帶血的斷箭整齊擺著，箭杆上還沾著褐色的熊毛和凝固的血塊。
林客走到熊屍前，還沒開口，大威爾便湊了過來，指著熊後背一處凹陷的傷口道：
「大人，你看這裡。我們檢查過了，這處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發黑，還在流膿，明顯不是這次狩獵造成的。
從傷口癒合的情況判斷，這箭傷至少在熊身上留了三天以上。」
林客俯身細看，那處傷口約莫拳頭大小，邊緣的皮膚外翻，顏色呈深褐色，與周圍新鮮的獵傷形成鮮明對比。
他伸手碰了碰傷口附近的皮膚，觸感發硬。
「有人先獵殺過這隻熊，沒成功，讓它跑到了我們這裡。」
林客直起身，目光掃過地上的自己這邊的箭矢。
跛腳威爾一旁附和道： 「不像是本地獵人幹的，看這箭頭全是精鐵打造的三棱箭，我們北方的獵人誰家捨得用這麼貴的箭。
這樣一支箭至少值幾枚銀蘇，普通獵人一年都攢不下幾枚銀蘇，哪會拿來狩獵。
而且這箭的樣式也不對，我們北方的箭杆都要粗些，箭羽用的是雁羽，可這些箭用的是鷹羽，羽根還纏了紅繩，不是我們這邊的做法。」
「會不會是【北境】的貴族？」
有人插話道：
「貴族老爺們有錢，說不定買了這種精鐵箭出來狩獵，沒追上熊讓它跑了。」
「不對。」
大威爾立刻搖頭：
「貴族老爺們狩獵都帶著護衛，就算熊沒被當場射殺，也會派人追到底，沒道理讓這麼大的獵物跑掉。」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沒理出頭緒。
林客沒參與討論，目光落在熊屍的爪子上。
熊爪上沾著些濕潤的黑土，還夾雜著幾株乾枯的蕨類植物，望著這不太正常的棕熊，林客忽然開口道： 「我記得【巨熊領】那邊的熊比較多對吧？」
在場幾人相互看了看，紛紛點頭。
跛腳威爾道：
「是啊，【巨熊領】有一小塊區域似乎是靠著大河，那裡林地潮濕，最適合蕨類生長，那邊的熊群也多。
只是【巨熊領】離我們這兒有兩天路程，這隻熊怎麼會跑這麼遠？」
「我和【巨熊領】的領主夫人愛麗莎挺熟。」
林客接過阿萊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泥土：
「她可不是愛狩獵的人，【巨熊領】的小貴族們也沒幾個會在這個時間段狩獵的，他們大多守著自己的領地過活，這箭應該是外來者留下的。」
這話讓幾人更迷茫了。
哪裡來的外來者？
寒冬臘月的，誰會從南方跑到【北境】的林地來？
可林客也沒再多解釋，只是招呼眾人繼續紮營處理熊屍。 熊肉能醃製成肉乾，熊皮能做皮襖，都是過冬的好東西，可不能就這麼浪費了。
他自己則帶著阿萊和幾名護衛，拿著那支斷箭先行返回莊園。
莊園的主樓里，壁爐里的柴火正旺，暖意驅散了門外的寒氣。
林客剛坐下，便讓人去將古德神父、阿蒙爾德學士和利薩拉德長老幾人叫來。
這幾人是領地內最為博學且見識廣的人，林客挺喜歡和他們一起討論各種事務。
古德神父來自南方的【教國】，熟悉那邊的情況。
阿蒙爾德學士曾在【北境】大公的宮廷任職，懂歷史和地理。
利薩拉德長老也曾經是宮廷的醫師，還遊歷過不少地方，熟悉各領地的人脈和習俗。
不多時三人陸續趕到，林客沒繞圈子，直接把斷箭放在桌上，將狩獵時發現箭支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
「這箭不是我們【北境】的樣式，我想知道它的來歷，你們有誰見過？」
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斷箭上。阿蒙爾德學士最先拿起，借著壁爐的光仔細看了看箭頭的紋路，又摸了摸箭羽：
「箭杆是南方的橡木，比我們【北境】的樺木箭杆更輕，箭羽是鷹羽，纏羽根的紅繩是南方產的絲線……但具體是哪個地方的，我沒見過。」 利薩拉德長老搖了搖頭道：
「【北境】的貴族和領主我都熟，沒見過有人用這種箭，精鐵三棱箭造價看著不低，至少是大公的護衛級別的弓手才會使用。」
兩人話音剛落，一直沒說話的古德神父突然開口，語氣肯定：
「這是【教國】的箭。」
林客和另外兩人都看向他，古德神父走到桌前，指著箭頭側面的一道細微紋路道：
「你們看這裡，這是【教國】內一個太陽分教會的徽章，一個簡化的太陽圖案。
我年輕時在【教國】的聖殿待過，見過聖殿騎士的扈從訓練，他們用的就是這種制式羽箭。
【教國】的騎士分為幾個等級，那些高等級的扈從用的箭杆是橡木，箭羽是鷹羽，羽根纏紅繩，箭身刻太陽徽章，和這些箭一模一樣。」
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教國】那可是在南方啊，距離【北境】可遠著，中間還隔著一個【河間】公國。
寒冬臘月的，【教國】的人怎麼會跑到【北境】內陸來狩獵？
他們有病吧？ 林客無語道：
「我們來捋一捋，假設這箭是【教國】的人留下的，那麼就有幾個問題。
【教國】的人為什麼要在冬天跑到【北境】的【巨熊領】來狩獵？並且他們為什麼要射熊？」
他頓了頓，望著同樣迷茫的眾人繼續道：
「當然或許是我多想了，這也有可能真是【北境】貴族狩獵造成的，一切都是誤會，畢竟箭這種東西有那麼些流通也是說得過去，但是萬一真的是【教國】來人呢。」
阿蒙爾德學士補充道：
「還有一點，如果真的是【教國】的人來【北境】，不可能只帶幾支箭。如果是狩獵，至少會帶一支小隊，如果是別的目的……」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教國】的人或許不是來狩獵的。
「還是那句話，這箭的出現讓我很不安。」
林客道：
「如果只是幾個騎士偶然來了興致前來狩獵倒沒什麼，可如果他們像是學士所說的，是帶著別的目的才在【巨熊領】附近活動的話，甚至為此駐紮了小隊……那麻煩就大了。 【巨熊領】和我們的領地相鄰，愛麗莎夫人的兵力不多，要是【教國】的人真在那邊搞事，她未必能應對的了，同時我們也會受到波及。」
「那我們該怎麼辦？」
利薩拉德長老站在一旁忍不住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