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殺戮的戰士都知道,如果在殺人時對方反抗的很激烈,那麼一場殺戮下來,對於自己體力消耗是很大的。
林客撐著短柄月刃斧,疲憊地坐在屋檐下的木凳上,粗重的喘息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團白霧,又迅速被寒風打散。
可是即便身處在這零下的雪天裡,他依舊覺得全身燥熱。
手臂因方才持續揮斧而微微發酸,脖頸間的汗珠甚至浸濕了內衣的襯巾,那帶著股滾燙的濕熱溫度讓他有些難受。
這次戰鬥他特意換下了慣用的騎士劍,選了這柄更趁手的短柄月刃斧。
這斧頭刃口呈月牙狀,分量足有十斤,尋常軍士雙手握持都嫌吃力,林客卻能單手拎著揮砍。
憑藉著他那身異於常人的怪力,方才在村里搏殺時,斧頭每一次落下,都能夠帶走一個敵方的倒霉蛋。
亂戰之時,有匪徒舉木盾格擋,斧刃直接劈穿盾面,連人帶盾砸翻在地。
也有匪徒想要揮刀抵抗,刀刃與斧刃相撞的瞬間,對方便被震得脫手飛出,下一秒斧頭就已砍在了對方脖頸上,一顆好大的腦袋就這麼飛了出去,也不知道滾到哪裡去了。
再看村子四周,己方的軍士早已將整個村子圍得水泄不通。
村子的幾個出入口站著軍士,防止有人趁亂逃脫,另有還有不少軍士三三兩兩結伴,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逐間踹開農舍的木門,搜尋可能躲在柴房、地窖里的漏網之魚。 偶爾能聽到農舍里傳來短暫的搏鬥聲,緊接著便是軍士的喝問與匪徒的求饒。
顯然殘餘的抵抗正在被逐一清除,而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景象更是慘烈。橫七豎八躺著十來具屍體,有匪徒的,也有己方軍士的屍體。
血漬在白雪映襯下格外刺目,像鮮艷的紅花,隨著雪水慢慢滲透進凍土。還有幾個未斷氣的匪徒躺在地上,有的捂著被砍傷的胳膊,有的蜷縮著腿。
他們倒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哀嚎,抽搐著吐出帶血的唾沫,每一次動彈,都讓身下的雪染得更紅幾分。
林客眯著眼掃過戰場,心裡清楚己方傷亡其實並不算大。
算上一個當場陣亡的軍士和一個重傷的弩手,總共也只折損了兩人,另有四人受了輕傷的軍士,之後也都是可以治癒的,這點損失在戰場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之所以能有這樣的結果,全靠林客提前做足了準備。
軍士們趁著匪徒們還在屋裡取暖時便突然發起突襲,再加上早有準備的己方軍士都穿著厚實的皮甲與鐵製鎧甲,對上那群只穿粗布衣、連護具都來不及穿上的匪徒,本就占盡了優勢。
即便有幾個匪徒悍不畏死舉著刀衝上來拼命,也根本破不了軍士們的防禦,任憑他們戰鬥力再高,圍攻之下也只是白白送命。
可林客心裡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愈發凝重,他很清楚這次能打贏靠的全是突襲。
要是換成野外遭遇戰,雙方都有準備,以這伙匪徒的士氣和戰鬥力來看,己方未必能占到便宜。
方才搏殺時,有個匪徒明明被斧頭砍中了肩膀,卻依舊嘶吼著撲上來,要不是身邊的軍士及時補了一刀,說不定還真能傷到他。 這股悍勁絕非普通盜匪能比。
林客暗自估算,若是真打一場有準備的遭遇戰,即便最終能打贏,己方至少也要付出一半以上的傷亡代價,甚至可能折損更多精銳才能夠艱難取勝。
這壓根就不是普通的匪徒!
正思忖著,兩名軍士拖著一個俘虜走了過來,將人重重摔在林客面前的雪地上。
那俘虜是個中年人,臉上沾著血污與雪沫,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是被打斷了骨頭,可他看向林客的眼神里卻滿是兇狠,沒有絲毫懼意。
林客當即撐著斧頭起身,走到俘虜側面,彎腰將斧刃輕輕搭在對方的脖頸上。
冰冷的鐵刃剛碰到皮膚,俘虜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林客冷聲道:
「說吧,你們是什麼人?從哪來?要幹什麼?別等我多問,我的耐心很有限。
好好說還能留條活路,要是不說的話這斧子可沒長眼睛,一斧子下去你就再也沒機會開口了。」
那中年人強忍著內心的恐懼,他抬起頭,狠狠瞪著林客,牙齒咬得咯咯響,居然沙啞著嗓子反問道:
「你們又是什麼人?憑什麼襲擊我們?我們在這村子裡沒惹任何人!」 林客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錯,襲擊了我的村莊後嘴還挺硬,阿萊!」
不遠處的阿萊聽到呼喊立刻跑了過來:
「大人,你吩咐!」
「把他拖下去,把所有俘虜分開關著,派人單獨審問,記住,別讓他們串供,總會有人扛不住開口的。」
林客說道。
阿萊應了聲,立刻招呼軍士過來,將那俘虜拖了下去。
剛處理完這事,加爾亞赫便提著一個箭袋走了過來,從箭袋裡抽出一支羽箭遞到林客手上:
「大人,你看看這個。」
林客接過箭支,目光落在箭杆與箭頭處,他一眼就認出來,這和之前在獵熊現場找到的箭支一模一樣!
看來這群人就是之前獵熊的那伙人。
他之前就有所懷疑,現在看來這群人的身份果然不簡單。 想到這裡,林客立刻對身邊的加爾亞赫下令道:
「再去仔細搜一遍戰場,包括所有屍體和農舍,看看能不能找到證明他們身份的東西。
信件、令牌、或者任何有標記的物品,只要是可疑的,都給我帶過來。」
軍士們立刻分散開來,仔細搜查每一個角落。
可一個小時後,眾人紛紛回來復命,手裡除了找到的武器、甲冑、一些糧食之外,再也沒有其他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
看著像是這群人事先做了準備,把所有能證明身份的物品都銷毀了。
林客依舊是面無表情:
「打掃戰場,把死者的屍體堆在一起,等到開春了再讓附近的村民來處理,活著的俘虜都綁結實,帶上一起走。
武器、鎧甲、能用的物資,全部收攏起來,等回到【巨熊領】再好好審他們。
要是不肯說的話就用刑,我倒要看看他們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軍士們立刻行動起來,這次倒是收穫不少,光完好的鐵質武器就有二十多把,還有十副完好的鎧甲,雖然都有些磨損,但是卻依舊可以直接拿來使用。
也好在這次突襲這些匪徒來不及著甲,不然還真沒有這麼容易就結束戰鬥。 等一切收拾妥當,林客看了眼天色已近正午,雪雖然這幾天沒下,但云層卻開始厚重,看樣子短時間內不會出太陽。
「所有人集合,出發去【巨熊領】,注意警戒。」
三十名軍士迅速列隊,帶著俘虜與物資朝著【巨熊領】的方向前進。
林客走在隊伍中間,心裡依舊有些不安,他到現在還沒弄明白這群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北境】的局勢本就複雜,又是叛軍、又是王位爭奪戰,後面【教國】又想要來插一腳,而那些貴族領主們也都是動作頻頻,各有各的心思,誰也不知道背後藏著什麼陰謀。
而眼下這群人大冬天的突然出現在【巨熊領】的領地內,搶糧占村,實在太過反常。
就算他們沒直接得罪自己也不能掉以輕心,不然等到真有大麻煩找到自己,而自己卻還是什麼都不知道,那就太過於冤枉了。
隊伍在雪地里走了近大半天,終於是再次遠遠看到了【巨熊領】城堡的輪廓,城牆上插著【巨熊領】的旗幟,一面黑色的旗幟上,繡著一頭咆哮的棕熊。
而在城堡大門外早已有人等候。
為首的正是愛麗莎夫人,她穿著一件棗紅色的狐裘大衣,頭上戴著白色的毛絨帽子,身後跟著幾名侍女與管家。
看到林客的隊伍走近,愛麗莎夫人立刻迎了上來。
當雙方的距離拉近,她的目光落在林客身上,林客的甲冑上沾滿了血漬與雪跡,臉上也沾著些灰塵,看起來狼狽不堪。 可愛麗莎夫人臉上沒有絲毫嫌棄,反而快步走上前,對著林客優雅地行了一個貴族禮儀。
等直起身來,她才開口,聲音溫文爾雅,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
「歡迎你的到來,林客伯爵。感謝你在這麼冷的天裡還願意前來幫助我。
城堡里已經準備好了熱水與食物,還有乾淨的房間,你和你的軍士們可以先好好休整一下。」
林客也是摘下頭盔,一臉真誠道:
「感謝你的招待,愛麗莎夫人。」
……
蒸騰的水汽裹著松木薰香,在浴室內織成一片朦朧的霧。
浴桶里盛滿溫熱的水,水面浮著幾片乾花,林客背對著桶沿坐著,寬闊的肩膀上還殘留著早前戰鬥時留下的淺疤。
他身上的水珠順著肌肉線條滑落,沒入水中泛起細小的漣漪。
愛麗莎夫人跪坐在桶邊的軟墊上,指尖沾著細膩的浴鹽,輕輕搓揉著林客的脊背。
她的動作起初還算端莊,指腹順著脊椎的弧度慢慢移動, 可目光落在那緊實的腰腹線條上時,指尖卻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我的招待怎麼樣?伯爵大人~」
「嗯,很滿意。」
「我不是叫你春天再來嘛?這麼著急嗎?」
林客感受著愛麗莎夫人的柔軟,語氣放鬆道:
「我覺得情況不對,就先來了。」
說著,林客又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而在聽到這些消息後,愛麗莎夫人也是低聲問道:
「怎麼樣?發現什麼了嗎?」
林客搖搖頭道:
「還沒有,不過已經抓到了不少俘虜,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說到結果……」
愛麗莎夫人突然停下手裡的動作,然後靠在林客的身上,湊近他的耳邊低聲道: 「我覺得,我有結果了……」
「嗯???嗯!!!」
原本還愜意無比的林客突然一激靈,他回過頭,看著愛麗莎夫人的臉,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再說一遍?」
愛麗莎夫人看著林客,原本溫柔的表情也變得平靜下來:
「我覺得,我有了。」
林客呆愣了片刻,他強忍著靜下心來,語氣裡帶著一絲顫抖道:
「什麼時候的事情?」
愛麗莎夫人看著林客的表情來回變化,也是有些好笑道:
「你去支援大公的那次,你走之前,我感覺是。」
林客有些不知道要什麼回答,這種事情是他的頭一遭,原以為會是蘇海倫那邊會先有的,沒想到……
然後,林客就問出了一個傻問題: 「是我的嗎……」
愛麗莎夫人怒道:
「混蛋,我就只跟你一個男人那個……那個過,你說呢!」
許久之後,林客才開口道:
「那……那怎麼辦?」
愛麗莎夫人手一攤道:
「我哪知道,這種事情要是被別人知道了,那可是件麻煩事,不然為什麼我不在【灰熊鎮】那邊待著,要跑到這邊來,還不是因為你……」
林客望著愛麗莎夫人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原以為是她冬天吃胖了,可是沒有想到是這麼一個結果。
看著同樣對於這件事情沒什麼經驗的林客,愛麗莎夫人也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我會把小傢伙秘密生下來,至於之後怎麼安排……如果是男孩,我會想辦法給予他騎士貴族的頭銜,如果說是女孩的話,她將會被我帶在身邊撫養,把她教授成為一名合格的淑女。」
林客沉默,許久之後才開口道:
「放心吧,我會負責的。」 愛麗莎夫人微微一笑道:
「你我都有襲爵,還怕養不活一個小崽子不成,即便他是一個私生子,但是他一生下來就會擁有著別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這樣足夠了。
你要是真的想要照顧好我和孩子的話,我希望在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你能夠出現。」
此話一出,林客也是明白了愛麗莎夫人的打算,他站起身,看著愛麗莎夫人依舊平淡的表情說道:
「看來,我們是真的被綁在一條船上了。」
「難道不是一直都這樣嗎?我的林客騎士,當然,現在我要稱呼你為林客伯爵了。」
「是的,看來接下來我都要成為你身後的那名騎士了。」
「那麼,要不要來上一杯剛釀造的葡萄酒,祝願我們的秘密聯盟從此牢不可破!」
「懷孕了不許喝酒!!!」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