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客下定決心的時候,議事廳里的貴族們也終於商量好了對策。
以【金羊】伯爵和【蒼鷹】伯爵為首,其餘貴族領主們大部分默許的情況下,【金羊】伯爵對著眾人高聲道:
「各位,經過商議,我們決定即刻前往【雙城灣】,如今大軍已經集結在此,無論是接下來的南下計劃,還是支援【雙城灣】,都要經過那裡,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立刻趕過去!」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在場的貴族,尤其是一直都沒有發言的林客,見其微微點頭後才繼續說道:
「要是我們現在不去,不僅自己的莊園會被諾德人和暴民毀壞,【北境】也會因此失去一個重要的港口城市,以後在想要南下就要看諾德人的臉色。
為了【北境】,趕跑入侵者!」
貴族們陸續點頭表示同意,沒有人提出反對,畢竟誰也不想看著自己的財富化為烏有,同時也期盼著自己能夠從混亂中得到些好處。
商議完畢,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約莫半個時辰後,數隊騎兵率先出發,他們騎著戰馬,沿著河道朝著【雙城灣】的方向疾馳而去,先一步從陸路進發探路。
隨後大隊的步兵也開始登船,這些軍士已經披掛完備,他們大多穿著皮甲,手裡握著長矛和盾牌,在得知了此次的行動之後,臉上帶著緊張又興奮的神色。
畢竟這次去【雙城灣】,對於這些軍士們而言,說不定還能趁機撈些好處。
時間一點點過去,船順著河道緩緩北上,兩岸的景色從茂密的森林變成了稀疏的農田,偶爾能看到幾座被燒毀的農舍,顯然是受到了諾德人的波及。 大約過了大半天,遠處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雙城灣】的輪廓。
那兩座高聳的城牆如同兩條巨龍,分別矗立在河道的東西兩岸,城牆之上原本應該飄揚的旗幟,此刻卻看不到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沖天的火光濃煙。
火光從西岸的【獅鷲城】方向升起,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橙紅色,濃煙如同黑色的柱子直插雲霄,即便隔著很遠的距離,也能隱約看到火焰在吞噬著房屋的屋頂。
站在船頭的貴族們看到這一幕,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原本還帶著興奮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擔憂和焦慮。
他們很清楚,火光越旺,意味著暴亂越嚴重,他們的產業損失越大。
甲板上,甲冑碰撞的脆響此起彼伏,貴族領主們的戰士正順著懸梯魚貫而下。
「都列隊站好!」
負責帶隊的騎士們扯著嗓子喊著,迅速將下船的戰士集結起來
而隨著軍隊列隊完畢,隊伍也開始沿著城牆緩緩移動,很快他們到了漢克此前所說的、被諾德人圍攻的那段城牆。
城牆下空蕩蕩的,沒有預想中殘留的敵軍,只有十幾具倒在地上的屍體,有的穿著諾德人的獸皮甲,有的則是【雙城灣】守軍的制式服裝。
散落的戰斧、長劍和破損的盾牌雜亂地堆在一旁,暗紅的血跡早已凝固成黑褐色,幾隻烏鴉落在屍體上,隨後被軍隊的腳步聲驚得撲棱著翅膀飛走,依舊在高處盤旋。
「城上有人嗎?我們是來支援的!」 一名領主策馬向前朝著城頭高聲喊道。
片刻的寂靜後,城垛後探出幾個腦袋,手中的弓箭還保持著拉滿的姿勢。
「哪裡來的?」
城頭上的人警惕地反問,聲音里卻是帶著未散的緊張。
「你眼瞎啊,沒看見我們的旗幟嗎!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們是誰的軍隊!」
城頭的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確認旗幟徽章的真偽,又似乎在與身邊人商議。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換來一個穿著城防官制服的男人走到城頭探著身子往下看道:
「下面的各位大人,現在城裡的騷亂已經平息了,那些諾德人也都退走了,剩下的事情我們能夠解決,請各位大人先在城外紮營吧。」
這話頓時讓下方的貴族們瞬間炸開了鍋。
「讓我們在城外紮營?他在開玩笑嗎?」
「你個狗東西!我們一萬大軍連夜坐船趕過來,可不是為了在城外喝海風的!」
「就是!混蛋!狗東西!」 「城牆上是哪個家族的人!等等進去了吊死他!」
人群中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有人甚至已經開始拔出武器準備戰鬥。
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根本沒人會管地盤的歸屬是否是自己王國的城市。
自己不搶,自然有別人搶,與其讓別人搶,那不如自己搶。
【雙城灣】的守軍連城市都守不住,讓諾德人鬧得雞飛狗跳,他們這些援軍來分一杯羹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城頭上的城防官顯然也察覺到了下方的躁動,見不少守衛已經膽怯,且城樓下也是一副隨時要攻城的模樣,他臉色驟變,急匆匆地轉身離開了城頭。
沒過多久,另一個衣著得體、看起來職位更高的官員快步趕了過來。
他目光掃過城下的軍隊,最後落在幾個舉著伯爵徽章的領主身上。
「各位大人實在抱歉,城內太亂了。」
那官員的語氣明顯軟了下來:
「城門這就為各位大人打開,只是還請各位約束好手下。」
而隨著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幾名先鋒軍士立刻提著盾牌沖了進去控制好城門四周,同時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街道。 確認沒有伏兵後,他們朝著城外揮手,然後進入的軍隊立刻分出一支小隊,朝著河邊跑去讓城內打開水閘,好讓停在城外的船隊進來。
等先鋒控制了城門附近的區域,確認沒有風險之後,領主們的大部隊這才才浩浩蕩蕩地湧入。
剛進城門就有人忍不住開口:
「先說好,東邊那片是我的,誰也別搶!」
「放心放心,咱們早就約好了,各管各的地盤。」
另一個領主笑著回應,目光卻已經瞟向了不遠處的貴族莊園:
「別做得太過分,免得傳出去不好聽。」
「知道了,我先去我家莊園看看,別讓那些暴民把東西搬空了!」
「我也去!我要先回家看看那幾個小情人。」
不多時,原本整齊的隊伍瞬間散成了好幾股,貴族領主們壓根沒把城防軍的約束放在眼裡,各自帶著手下朝著目標奔去。
有的往自家莊園趕,有的則直接朝著昔日對手的領地走去,還有的乾脆在街道上拉起了防線,名義上是維持秩序,實則是為了搶占要道。
千八百人的軍隊散進【雙城灣】的街巷裡,轉眼就沒了蹤影,只留下城防官站在城門處,臉色難看地看著這一切。 林客和弗翰【雪鹿】男爵同樣和大部隊分散開來,帶著各自的合計兩百多名的軍士,朝著城中心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海鷹】家族的城內倉庫。
沿途的景象比想像中還要混亂。
逃難的平民抱著包裹,在街巷裡慌慌張張地奔跑,有的孩子跟不上大人的腳步,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卻沒人敢停下腳步去扶。
散落的家具、破碎的陶罐和染血的布條堆在路邊,幾隻野狗正圍著一堆垃圾啃食,見有人過來只是抬頭瞥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撕咬。
偶爾能看到成群結隊的男人扛著箱子、抱著布匹跑過,他們大多穿著粗布衣服,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顯然是趁亂劫掠的暴民。
街邊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有的門板被人砸開,裡面的貨物被翻得亂七八糟,而那些大戶人家的貴族莊園則是大門緊閉,牆頭能看到握著弓箭的守衛,警惕地盯著外面的動靜。
相比之下,小門小戶的院子就慘多了,有的院門被踹倒,有的窗戶被砸破,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女人的哭泣聲。
「讓開!」
弗翰【雪鹿】男爵身邊的騎士舉起長劍,朝著擋路的平民大喝一聲。
那些平民見他們穿著甲冑、手持武器且人數眾多,一看就是貴族的軍隊,哪裡敢阻攔,紛紛往路邊躲,有的甚至直接鑽進了旁邊的小巷裡,生怕被這些軍士誤傷。
林客跟在弗翰【雪鹿】男爵身後,目光掃過沿途的混亂景象,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穿著一身厚重的鐵甲,騎士劍懸在腰間,一手持斧一手拿盾,同時警惕地防備著暗處可能出現的襲擊。
對他來說,此刻的混亂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找到【海鷹】的倉庫,拿到裡面的物資。
很快,他們就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位於街角拐角處的石質倉庫,牆壁上刻著還來不及清理的【海鷹】家族的紋章。倉庫的大門半開著,門口倒著兩具屍體,看穿著像是倉庫的守衛,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還有三個穿著皮甲的男人靠在門邊閒聊,手裡握著短刀,顯然是先一步趕到的劫掠者。
「誰在那裡?」
其中一個皮甲男人聽到一群人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來,還沒有看清來來人,就立刻站直了身子,手按在刀柄上,語氣緊張地詢問道。
可回應他的是軍士們衝鋒的腳步聲。
那三個皮甲男人見狀,哪裡還敢停留,轉身就想跑,可剛邁出兩步,就被身後的軍士追上,伴隨著幾聲慘叫,三人瞬間被砍倒在地上。
「進去看看。」
林客朝著身邊的軍士下令。
兩名軍士立刻提著盾牌沖了進去,剛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驚呼,緊接著便是哐當的金屬碰撞聲。 顯然,倉庫里還有其他劫掠者。
「殺進去。」
林客眼神一冷,自己的軍士們魚貫而入,朝著倉庫里走去。弗翰【雪鹿】男爵的軍士也緊隨其後,紛紛拔出武器,跟著湧入倉庫。
倉庫里的空間很大,光線有些昏暗,只能靠屋頂的幾個破洞透進來的陽光勉強視物。
十幾個穿著粗布衣服的暴民正圍著一堆東西爭搶,見林客等人進來,有的拿起身邊的木棍反抗,有的則想往倉庫深處跑。
可他們哪裡是訓練有素的軍士的對手?
不過片刻功夫,暴民就被全部解決。
解決完暴民後,林客才看清倉庫里堆積的東西,裡面堆積著的全是皮毛。
那些皮毛大多是黑色和棕色的,有羊皮、鹿皮、狼皮、熊皮等等,一張張被整齊地疊放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
陽光從破洞裡灑下來,落在皮毛上,映出柔軟的光澤。
林客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一張狼皮,手感厚實順滑,顯然是上等的皮毛。
這樣的皮毛用來製作皮衣和皮甲再合適不過,眼前這一堆,足夠滿足上千名軍士的所需了。 「一半人負責搬運,全部運到河邊,我們的船隻已經入城了,先運回去再說。」
弗翰【雪鹿】男爵走到林客身邊,語氣帶著一絲興奮:
「林客伯爵,我們抓緊前往下一個地點吧,還有幾處莊園倉庫,裡面應該有不少好東西。」
林客點點頭,朝著身邊的軍士吩咐道:
「留下些人先把這些皮毛運到船上,注意別出什麼差錯。剩下的人跟我走。」
安排好搬運的軍士後,林客和弗翰【雪鹿】男爵帶著剩下的人朝著下一個目標趕去。
沿途的混亂依舊,甚至比之前更甚。
有的暴民已經開始砸大戶人家的院門,有的則在街道上搶奪平民的包裹,城防軍對此也有些顧及不過來,只能是見一個殺一個。
弗翰【雪鹿】男爵所說的莊園位於城中心,是一座看起來頗為豪華的宅院,院牆很高,門口原本有守衛,可此刻已經倒在了地上,顯然是被人解決了。
莊園後院的倉庫藏得很隱蔽,需要穿過幾道走廊才能到達,倉庫的門是用鐵皮包著的,上面掛著一把大鎖,不過此刻鎖已經被人砸開,顯然已經有人來過。
「進去看看。」
倉庫里沒有其他人,只有一堆堆碼放整齊的鐵錠,堆在倉庫的角落。那些鐵錠呈暗灰色,表面還帶著鑄造時留下的痕跡,每一塊都有拳頭大小。 林客走上前彎腰拿起一塊鐵錠,分量十足。這些鐵錠是製作武器和盔甲的重要原料,即便他有著屬於自己的鐵礦,卻也是無比珍貴的東西。
「真的是,這群土財主,搬走搬走都搬走,全部給我搬乾淨了!」
林客大叫道。
他身後的軍士立刻行動起來,看著軍士們忙碌的身影,林客的內心一陣沸騰。
他這次南下,本以為會和【帝國】軍隊正面交戰,會遇到各種突發狀況,卻沒想到第一場大規模的劫掠竟然是在自家的城市裡。
不過轉念一想,這所謂的自家城市其實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雙城灣】每天的金弗交易數額龐大,街頭巷尾隨處可見富裕的商人,可那些財富都是別人的,和他這個外來的領主沒有半點關係。
財富可不是用來平均計算的,一個貴族有著大量的莊園田地,有著大片的麥田。而一個農奴一無所有,可要是將兩人的財富平均一下,也就相當於農奴有了田地和莊園。
可問題是這對嗎?
耍猴呢!
只有把這些皮毛、鐵錠搬回自己的領地,放進自己的倉庫,那才是真正屬於自己。
至於劫掠完的事後這麼處理? 抱歉,當時太亂了,這些東西都是暴民搶走的,關我林客老爺什麼事。
「林客伯爵,差不多了,再晚些,其他領主和城防軍該反應過來了。」
弗翰【雪鹿】男爵走到林客身邊提醒道。
林客點點頭,目光掃過倉庫里剩下的鐵錠,確認都已經被搬走後說道:
「走,回河邊,把東西運走再說。」
兩人帶著軍士又朝著河邊走去,沿途依舊混亂,可沒人敢阻攔他們。
畢竟在這座亂城裡,身旁跟著大群甲士的他們,才是最不好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