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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暴亂之後

2026-10-11 06:42:40 作者: 發呆的狍子

  馬恩斯向來是個體面的商人,至少在今日之前,他始終維持著這份體面。

  身為一名在大陸經商十餘年的合格工坊商人,他的商隊足跡從南方的【斯瓦迪亞】,一直延伸到北部公國的各個大城市。

  在馬恩斯的字典里,從沒有無法達成的交易。只要客戶有需求,他總能帶著合適的貨物準時出現。

  靠著這份信譽,他在大陸商人的圈子裡攢下了不錯的名聲。

  可如今被一群軍士簇擁著站在林客面前的他卻是有些緊張。他的目光忍不住在這位年輕領主身上停留。

  年紀輕輕,面容俊朗,周身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實在難以將眼前這個過分年輕的領主,與那些在酒館裡聽來的、關於這個男人的鐵血傳聞聯繫起來。

  直到林客的目光掃過來,馬恩斯才猛地回過神,連忙低下頭去。

  在貴族面前隨意打量是極為失禮的舉動,換做平日他絕不會犯這樣的錯。可一想到女兒的下落,他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你叫馬恩斯?找我有什麼事?」

  林客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我印象里,似乎沒見過你這號人。」  馬恩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失分寸:

  「回大人的話,我是來自【斯瓦迪亞】的工坊商人,圈內人都叫我【武器大師】馬恩斯。」

  

  他特意加重了【武器大師】,在【斯瓦迪亞】,能被冠以這個稱號的商人,意味著手中掌握著頂級的兵器鍛造渠道。

  他希望這個身份能讓林客多幾分耐心。

  說罷,他頓了頓,又連忙補充道:

  「大人,我今日前來是為了贖回一個人,或許你對她有印象。」

  「哦?」

  林客挑了挑眉:

  「誰?」

  「溫妮。」

  「溫妮?」

  林客一愣。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又怎麼知道溫妮在我這兒?」

  馬恩斯連忙解釋道:

  「大人,我認識販賣商沙多爾,你應該知道他,前段時間他還在你的領地內做過生意。

  前幾日我在【雙城灣】的酒館裡碰到他,他酒後無意間提起,說你身邊有位來自南方的書記官,名叫溫妮,還說那位書記官的右手背上有一塊小小的月牙形胎記。」

  說到這裡,馬恩斯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那塊胎記是溫妮小時候被火炭燙傷留下的,我絕不會認錯。

  大人,溫妮是我唯一的女兒,我找了她很久很久。

  只要你願意放她走,我願意付出足夠多的報酬,五百枚金幣,或者二十把【斯瓦迪亞】產的精製戰弩,你隨便選。」

  「五百枚金幣?二十把弩?」

  林客低聲重複著,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他當然記得沙多爾,那是個來自大陸南邊沙漠王國的商人,自己還和他有著長期的商貿合作。

  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溫妮不能走。

  她可是自己的女人,自己怎麼可能因為五百枚金幣就把她讓給別人?  就算是她的親爹來了也不行。

  林客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馬恩斯,語氣也是不容置疑:

  「馬恩斯閣下,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提議。

  正如你內心深處或許已經想到的那樣,溫妮女士已經是我的人了,她不僅是我的書記官,更是我認定的女人。

  你一句話就想把她帶走未免太不合適,而且說實話,我不允許她走。這是一位【北境】大貴族給你的最終回復。」

  馬恩斯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確實在見到林客之前就有過猜測,可還是抱著一絲可以用錢贖人的希望,覺得只要付出足夠的報酬,就能把女兒接回南方。

  可林客的話徹底打碎了他的幻想,因為和這群北方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許久之後,馬恩斯才緩緩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沮喪:


  「大人,溫妮從小心就軟,見不得別人受苦,我知道【北境】的貴族有自己的規矩,我不敢奢求別的,只求你能善待她。」

  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祈求,他只是個商人,在手握權力的【北境】貴族面前,尤其在這個自己勢力觸及不到的地方,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當然。」  林客的語氣緩和了幾分,他站起身,走到馬恩斯面前:

  「不僅如此,我還會給她足夠多的保障,我說過,溫妮是我最器重的人,我很愛她。」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

  「至於你,馬恩斯閣下,或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相處。畢竟嚴格來說,我們現在的關係也能變得更親近些,不是嗎?」

  馬恩斯再次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林客真誠的眼神,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之前在【雙城灣】聽到的傳聞,關於這個年輕貴族的各種事跡,匯總下來,這位名叫林客的伯爵似乎也不算壞。

  女兒畢竟總歸是要嫁人的,或許溫妮跟著他,真的是個好歸宿?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林客並不知道馬恩斯的內心變化,他此刻正盤算著如何利用這次機會,與馬恩斯建立合作關係。

  一個普通商人對他而言毫無價值,可馬恩斯是來自【斯瓦迪亞】的武器商人,【斯瓦迪亞】的那些鋼鐵工坊能鍛造出鋒利的長劍、耐用的弩箭,而自己的軍隊,正缺少這些精良的裝備。

  若是能與馬恩斯達成合作,未來領地的軍事實力必然會大幅提升。  「馬恩斯閣下,我聽說你此次來【北境】,除了尋找女兒,還想拓展武器貿易?」

  林客狀似隨意地問道。

  馬恩斯點點頭,有些意外林客會知道這件事:

  「是的,大人,我在【斯瓦迪亞】的工坊最近研發出一種新弩箭,穿透力比普通弩箭強上很多,我想在【北境】找個可靠的合作夥伴。」

  「那你看我如何?」

  林客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自信:

  「我的領地每月需要至少二十把弩、一千支弩箭、五十把長劍,以及盔甲、靴子等等,如果能夠多提供些我也能吃得下。

  若是你能提供足夠好的貨物,價格方面我們可以好商量。

  而且我還能保證你商隊在【北境】的安全,用我【渡鴉】伯爵的名聲足夠你在【北境】橫著走。

  你也知道近期【北境】不太平,有我的軍隊護送,你的商隊絕不會遇到麻煩。」

  這樣的條件無疑是馬恩斯無法拒絕的,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若是大人真能做到這些,我願意與你合作。」  「很好。」

  林客拍了拍手,吩咐侍從阿萊:

  「去準備宴席,上好酒,我要好好款待馬恩斯閣下。」

  在林客的熱情邀請下,馬恩斯半推半就地跟著他來到了莊園的宴會廳。

  馬恩斯坐在餐桌旁,看著周圍巡邏的軍士,心中的緊繃感漸漸消散。

  雖然他還是有些擔心溫妮,但林客的誠意讓他暫時放下了顧慮。

  幾杯麥酒下肚,他的話也多了起來,開始和林客談論【斯瓦迪亞】的工坊技術,以及【北境】的貿易需求。

  更讓林客意外的是,之前王位戰爭時,【夜鶯】家族為幫助三王子政變而購買的那批武器,來源正是馬恩斯家的工坊。

  「大人,【斯瓦迪亞】的工坊還能鍛造重甲。雖然重量比普通鎧甲重一些,要價也更高,但防禦力遠超普通鎧甲。不知道你的軍隊是否需要?」

  「當然。」

  兩人越談越投機,仿佛成了多年的老友。席間,馬恩斯還是忍不住提起了溫妮:

  「大人,我能不能見見溫妮?就算不能帶她走,我也想看看她現在過得好不好。」  「當然沒問題,這是你的權力。」

  林客笑著點頭:

  「我待溫妮一直很好,她要是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來來來,為了我們的合作,乾杯!」

  馬恩斯舉起酒杯,與林客碰了一下,將杯中的麥酒一飲而盡。


  或許是因為心情放鬆,或許是因為麥酒的度數太高,幾杯下肚後,他的臉頰開始發燙,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

  又喝了兩杯,他終於支撐不住,趴在桌上沉沉睡了過去。

  看著馬恩斯熟睡的模樣,林客吩咐阿萊:

  「把馬恩斯閣下送到客房休息,好好照顧他,別讓他著涼。」

  待阿萊將馬恩斯扶走後,林客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嚴肅。

  暴亂雖然已經平息,但領地內還有不少殘餘分子。想要重新建立秩序,就必須用最嚴厲的手段,讓所有人都明白。

  【北境】的威嚴不容侵犯。

  半個時辰後,林客和弗翰【雪鹿】男爵已經穿戴好全套甲冑,站在莊園門口。  身後跟著一隊身披重甲的軍士,每人手中都握著長矛和長劍,隊列整齊朝著【雙城灣】的沙灘走去。

  此時的【雙城灣】沙灘早已人滿為患。沙灘中央修建了一座高台,高台上鋪著紅色地毯,擺放著十幾張橡木座椅。

  高台周圍站著數百名甲士,手持長矛,將圍觀的平民擋在十米之外。

  平民們擠在沙灘邊緣,交頭接耳,眼神中滿是恐懼與好奇,因為今天要在這裡處決那些參與暴亂的人。

  陸陸續續有貴族領主來到高台上。他們身著華麗的長袍,腰間佩戴著寶石,相互交談著,不時發出暢快的笑聲。

  對他們而言,這場處決不過是一場消遣,是展示貴族威嚴的方式。

  當林客和弗翰【雪鹿】男爵抵達時,高台上的貴族們紛紛停下交談,起身熱情地打招呼。

  林客挨個微微點頭回應,隨後和弗翰【雪鹿】男爵走到高台上,找了個位置坐下。

  很快,侍從端來了銀質酒杯和精緻點心。林客拿起酒杯,輕輕晃動著杯中的紅酒,目光卻落在台下圍觀的平民身上。

  他能看到平民眼中的恐懼,卻看不到絲毫的臣服。這意味著,今天的處決,必須足夠震撼。

  約莫一刻鐘後,高台上的貴族們都已到齊。主持這場審判的,是一位頭髮花白、身著黑色長袍的老治安官。

  他走到高台邊緣,對著台下的平民高聲喊道:  「安靜!」

  喧鬧的沙灘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治安官身上。

  治安官清了清嗓子,舉起手中的羊皮卷,聲音洪亮:

  「昨日有暴徒煽動民眾,衝擊軍械庫、劫掠商鋪、焚燒貴族宅邸,此等行徑嚴重擾亂了【北境】的神聖秩序!

  今日,奉諸位領主之命,嚴肅【北境】律法,經嚴格審判,對這些暴徒判斬首之刑,以儆效尤!」

  話音剛落,沙灘兩側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只見兩隊軍士押著數十名暴亂者,從沙灘兩端走來。這些人雙手被粗麻繩反綁在身後,一個個的都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軍士們將暴亂者押到高台下方的空地上,依次按跪在沙灘上。

  沒有刀下留人的情節,也沒有善意的赦免。

  處決就此開始。

  八位手持寬刃刀的劊子手,從軍士身後走出,站在第一批待處決的暴亂者身後,這些劊子手都是老手,他們深吸一口氣,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猛地揮刀劈下。

  刀刃切入脖頸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沙灘,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濺在沙灘上,形成一片鮮紅色的血窪。

  幾顆頭顱滾落在沙灘上,眼睛還圓睜著,仿佛仍在怒視高台上的貴族。  台下的平民發出一陣壓抑的抽氣聲,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卻被身後的人推搡著無法挪動。

  幾個年幼的孩子被母親緊緊捂住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隨即被那刺目的紅色嚇得哇哇大哭。

  海風卷著咸腥味吹過,將鮮血的氣息送到每個人鼻尖。

  原本喧鬧的沙灘,此刻只剩下孩子的哭聲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

  劊子手沒有停頓,他們將頭顱和屍體推到一旁,軍士立刻上前用粗布包裹住頭顱,丟進身後的木筐里。

  這些頭顱稍後會被懸掛在【雙城灣】的城門上,作為警示的標誌。

  緊接著是第二批、第三批……依舊是高高舉起寬刃刀,再猛地劈下。

  台下的平民看得目瞪口呆,不少人已經開始低頭祈禱。


  高台上的貴族們對此卻毫無波瀾,甚至有人端起酒杯,對著身邊的人笑道:

  「這些劊子手的手藝倒是不錯。」

  處決還在繼續,寬刃刀落下的聲音每隔片刻就會響起一次。而沙灘上的血窪也越來越多,甚至開始朝著海水的方向流淌。

  隨著時間推移,跪在沙灘上的暴亂者越來越少,木筐里的頭顱卻越來越滿。  劊子手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酸,寬刃刀上的鮮血也漸漸凝固,變成了暗褐色。

  當最後一批處決者倒下時,劊子手紛紛收起刀,對著高台行了一禮,示意處決結束。

  此時的沙灘上早已布滿了鮮血和屍體,海水漲潮時,浪花卷過沙灘,將部分鮮血沖淡,卻沖不散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

  治安官再次走到高台邊緣,對著台下的平民高聲喊道:

  「今日處決的這些人,都是擾亂【北境】秩序的暴徒!從今日起,但凡有人再敢煽動暴亂、反抗貴族,這就是你們的下場!記住,【北境】的秩序容不得任何人破壞!」

  台下的平民鴉雀無聲,沒有人再敢抬頭看向高台,所有人都低著頭,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林客站起身,對著弗翰【雪鹿】男爵示意了一下,兩人隨即轉身,朝著高台下方走去。

  貴族們也紛紛起身,一邊交談著,然後陸續離開。

  對他們而言,這場處決不過是短暫的消遣,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宴會等著他們。

  人命,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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