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石堡】的晨霧剛剛散盡,整個城堡就已經開始忙碌。
伊拉站在二樓臥室的窗邊望著那些來回走動的身影,又看向身後的妹妹伊婭,此刻的她正坐在書桌上擺弄著撿來的漂亮貝殼。
「姐姐!你快來看!我撿到了一個帶花紋的貝殼!」
伊婭清脆的呼喊讓伊拉不由得探頭望去,只見伊婭舉著一枚淡紫色的貝殼興奮地朝著她揮手,陽光灑在妹妹金色的頭髮上,像鍍了一層柔和的暖光,顯得聖潔而美麗。
伊拉笑了笑,和她說了些閒話後就轉身下樓。
雖然是雙胞胎,但姐妹倆的性子截然不同,伊婭活潑好動,喜歡海邊的自由,而她更沉穩些,卻也同樣貪戀【龍石堡】的無拘無束。
這裡沒有王宮的規矩束縛,沒有宮廷大臣們那些嚴肅死板的言論,只有外祖母溫和的笑容和海浪的聲音。
可她們是【南帝國】的公主,從出生起就註定要生活在規矩束縛的世界中。
和樓下的管家交代了些出發沿途的事情,伊拉重新上樓,見到妹妹還在那玩著貝殼,便對著她說道:
「別玩了伊婭,管家已經在催了。」
說著,伊拉伸手接過貝殼,隨手放進妹妹的布包里:
「我們該收拾東西了。」 伊婭噘起嘴,臉上滿是委屈:
「可是姐姐,我還沒和外祖母學完畫畫啊,皇宮太無聊了,連海都看不到,更別說撿貝殼了……我不想回去。」
伊拉沉默了,其實她也不太想走。
王宮的日子像一座牢籠,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永遠緊繃著臉的侍從、母親拉蓋亞女皇的嚴格要求,還有那些沒完沒了的禮儀課,這些事情都讓她感覺到窒息。
可她是姐姐,必須比妹妹更懂事,因此也只能耐下性子哄道:
「等下次外祖母身體好些,我們再來看她好不好?」
就在這時,老管家走上樓來,他穿著深灰色的貴族制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一看就是個古板的傢伙:
「兩位殿下,馬車已經備好,剛剛哨兵傳來消息,從皇宮來接應的禁軍也快到了,陛下讓我轉告兩位路上務必小心,凡事聽從護衛的安排。」
伊婭還想爭辯,卻被伊拉制止了。
姐妹倆跟著管家來到前廳,外祖母正坐在輪椅上等著她們,手裡握著兩枚小巧的銀質光輝主神像吊墜:
「這是給你們的,」
外祖母將神像遞到姐妹倆手中,聲音溫和道: 「光輝主在上,我的兩個小可愛,路上帶著,光輝主能夠保佑你們平安。」
伊拉和伊婭接過神像吊墜,眼眶微微發紅。
她們俯身擁抱了外祖母,這才依依不捨地走出城堡。
城堡外的空地上,公主的護衛隊已經列隊待命,護衛們穿著鏈甲,手裡握著長矛,而更多的則是服侍她們兩位的侍者和侍女。
「殿下,接應的禁軍已經在十里外的路口等候,我們出發後很快就能和他們匯合。」
護衛隊長躬身匯報,語氣恭敬。
伊拉點了點頭,和伊婭一起坐上了馬車。
馬車內部鋪著柔軟的天鵝絨坐墊,車窗掛著蕾絲窗簾,可即便如此,伊拉還是覺得馬車內的環境有些壓抑。
她掀開窗簾一角,看著【龍石堡】的輪廓漸漸遠去,心裡滿是不舍。
馬車行駛了小半天,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護衛隊長立刻下令停車,手按腰間的長劍警惕地望去。只見遠處的路口出現了一隊身著銀色重甲的騎兵,約莫十來人,正朝著這邊趕來。
「是接應的禁軍嗎?」
伊婭好奇地探出頭。 護衛隊長仔細觀察著對方的盔甲和旗幟,確認是【南帝國】禁軍的制式後,才鬆了口氣:
「回殿下,是禁軍的人。」
很快,那隊禁軍便來到馬車前。
為首的軍士翻身下馬,他的盔甲上沾著不少塵土,甚至還有幾處明顯的劃痕,並且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兩位公主殿下,我們是威爾斯爵士的人,他人現在就在前面,我奉命過來接應。」
他躬身行禮,聲音有些沙啞。
護衛隊長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眼前這隊軍士的行禮動作有些僵硬了,而且他們身上的血腥味似乎太重了些。
但他轉念一想,或許是禁軍在路上遭遇了小股盜匪才會如此狼狽,況且那個威爾斯爵士自己也見過幾面,等等問他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辛苦各位了,威爾斯爵士在前面嗎?我們繼續趕路吧。」
護衛隊長揮手示意隊伍繼續前進,同時也準備讓自己的手下多做戒備。
可就在兩隊人馬匯合的瞬間,那隊禁軍突然發難,為首的那名軍士猛地抽出腰間的騎士劍朝著護衛隊長砍去,速度快得讓人猝不及防。
護衛隊長來不及反應,便被砍中肩膀,鮮血瞬間噴濺出來。 與此同時,四周也是突然出現大量的戰士朝著這裡圍了過來。
「是北方野蠻人!」
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混亂瞬間爆發。
喊殺聲四起,箭矢亂飛。
伊拉和伊婭在馬車內瞬間被嚇得臉色慘白,她們透過車窗看到,那些原本應該是接應他們的宮廷禁軍此刻正在瘋狂屠戮著自己的護衛和侍從。
而護衛們雖然奮力抵抗,可他們大多是王宮的僕人侍從,加上一開始那些具備戰鬥力的武裝護衛都被【北境】的戰士重點關注,所以很快就陷入了劣勢。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外面的喊殺聲漸漸停歇下來,正當伊拉和伊婭兩人縮在馬車內不知所措時,馬車門被猛地拉開。
一個穿著黑色鎧甲、戴著牛角盔的男人出現在她們面前。
他的臉上還沾著血跡,手裡握著一把騎士劍,此刻正用銳利的目光盯著姐妹倆。
「這就是【帝國】的公主們嗎,日安,兩位美麗的女士。」
男人開口,雖然聽著彬彬有禮,可這笑容和聲音在伊拉和伊婭來看,卻比魔鬼還要可怕。
「你……你們是誰?竟敢襲擊皇室的車隊!」 伊拉強作鎮定,擋在伊婭身前,雙手緊緊握著外祖母給的神像吊墜。
林客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對著外面喊道:
「沒錯,是公主,阿萊,把馬車看好,別讓兩位公主受傷。」
很快,外面的廝殺聲完全停息下來。阿萊走來道:
「大人,都解決了。」
林客點了點頭,看向嚇得渾身發抖的伊婭和強裝鎮定的伊拉,語氣平靜道:
「兩位美麗的公主不必害怕,我只是想請你們去做個客,只要你們配合,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的喔。
我以【北境】【渡鴉】家族的榮譽起誓,我們家族最講榮譽和誠信了。」
伊拉心裡清楚,這些人是北方的劫掠者,是野蠻人,落在他們手裡,恐怕凶多吉少。
可她看著身邊哭個不停的妹妹,只能咬牙問道:
「你們想要什麼?只要不傷害我們,我可以給你們錢和財寶。」
「不用客氣,這些我們自己會去要的,不用你給。」 林客跳下馬車,回頭看了姐妹倆一眼:
「但現在,我們需要儘快離開這裡。」
他沒有多說,直接讓人將伊拉和伊婭從馬車上帶下來,用柔軟的布條綁住她們的手腕,防止她們逃跑,但卻沒有堵住她們的嘴。
兩位公主是重要的人質,他可不想她們輕易受到傷害。
伊拉和伊婭被帶到一匹馬前,林客讓人將她們扶上馬背,自己則牽著韁繩,朝著來時船隊停泊的港口的方向走去。
路上伊拉看著周圍滿地的屍體和血跡,心裡滿是恐懼和憤怒,可她卻不敢反抗。
她知道一旦激怒這些野蠻人,她和妹妹都會有危險,因此也只能夠是屈服於林客的淫威之下。
伊拉想起了之前看過的那些繪本,關於公主和野蠻人的故事,那禁忌的文字讓她不由得身體顫抖起來,那些個雪白、那些個羞恥的姿勢,還有那些生下來的一二三四五個崽子……
她想到了剛剛的那個男人,想到了自己和他……
伊拉的內心想法很多,而林客此刻卻是頗為急迫。
複雜的計謀往往最是脆弱,哪怕精心鋪排千百步,只要其中一環出現紕漏,整盤計劃便會轟然崩塌。
反倒是那些靈光一閃的即興之舉,不循常理、不按套路,往往能撕開對手的防禦,收穫意想不到的成果。 林客此刻望著馬上被綁住的兩位公主,心裡對這句話的體會格外深刻。
他這次能抓到【南帝國】的金枝玉葉,從頭到尾就沒有半分謀劃,全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即興發揮。
最初決定南下時,林客的目標很簡單,那就是避開【南帝國】的重兵布防,去靠近內陸的小集鎮劫掠些糧食和布匹,補充自家領地的儲備。
他甚至提前規劃好了路線,想著只挑那些守軍不足五十人的城鎮下手,速戰速決,拿到物資就走。
那時的他,可是沒有想過會遇到【帝國】的精銳軍士,更別提劫持公主這種連做夢都不敢輕易奢望的事。
直到在森林與平原的交界處,意外撞上那支五十人的【帝國】禁衛,林客的計劃才第一次被打亂。
那場惡戰打得異常艱難,【帝國】禁衛的重甲和默契配合,讓他的軍隊一度陷入被動。
可也正是這場意外的遭遇戰,讓他從俘虜口中撬出了關鍵信息,這支禁衛是去【龍石堡】接應公主的。
而正是得知了有這麼一條大魚的存在,林客心裡才第一次冒出個模糊的念頭。
或許可以試試偽裝成禁衛,混進【龍石堡】附近看看情況。
可至於怎麼混、混進去後該做什麼、萬一被發現了該如何脫身,他壓根沒時間細想。
過度猶豫只會錯失機會,於是在打掃戰場時,他讓戰士們扒下了禁衛的盔甲,又簡單問了俘虜幾句接應的暗號和流程後,便帶著隊伍朝著【龍石堡】方向趕去。 他原以為最多只能混到【龍石堡】下,能夠趁亂搶些物資就走,可沒想到走到半路,就從城堡出來的哨騎嘴裡得知了公主馬上要出發的消息。
那時的他連偽裝細節都沒準備,可林客沒退縮,依舊就這麼迎難而上。
他賭的就是公主護衛隊的疏漏,賭的就是這轉瞬即逝的時機。
而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
直到雙方匯合的瞬間,自己的戰士們才突然發難。那些武裝的護衛人數不多,一個照面就被殺了個乾乾淨淨。
當戰鬥結束,林客掀開馬車帘子,看到兩位公主滿臉驚恐的模樣時,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南帝國】高高在上的公主,平日裡連見一面都難如登天的人物,居然被他帶著百來號戰士給劫了。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離譜程度恐怕比那位【帝國】皇帝在廁所變成鐵叉串串的故事還要魔幻。
沒有周密計劃,沒有重兵支持,甚至連偽裝都漏洞百出,卻硬生生把【南帝國】的兩位公主從護衛隊眼皮子底下劫走了,簡直是光輝主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林客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血污的手,又瞥了一眼馬車內小聲啜泣的伊婭和強裝鎮定的伊拉,心裡突然覺得,有時候所謂的成功真的和謀劃無關,反而需要一點上天眷顧的運氣。
不過他也清楚這成功背後是巨大的風險,所以他也沒敢在原地多停留,立刻下令拋下所有輜重,帶著公主朝著船隊方向狂奔。
那些逃跑的禁衛和護衛很快就會把消息傳出去,【南帝國】的大軍用不了多久就會追來。 百來號人帶著兩位公主,一旦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條。
他一邊趕路,一邊讓人快馬加鞭去通知分散的【北境】領主,現在不是各自劫掠的時候了,抓到公主的消息一旦傳開,【南帝國】必然會傾盡全力反撲。
現在只有集結所有力量,才有機會擋住對方的進攻,才有資格和【南帝國】談條件。
接下來的時間林客的隊伍馬不停蹄地趕路。
伊拉和伊婭坐在馬背上,顛簸得渾身酸痛,卻不敢有絲毫抱怨。
伊婭哭了一路,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伊拉只能不停地安慰她,心裡卻越來越絕望。
她不知道母親會不會來救她們,也不知道這些野蠻人會把她們帶到哪裡。
終於在第二天的時候,林客的隊伍抵達了【北境】船隊停靠的河港。
此時,弗翰【雪鹿】男爵、【金羊】伯爵和【蒼鷹】伯爵的隊伍也已經陸續趕到,他們原先都還帶著一絲抱怨,可是當他們看到林客帶著兩位公主回來,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林客,你……你這是抓了誰?」
弗翰【雪鹿】男爵快步走上前,眼神死死地盯著伊拉和伊婭,語氣里滿是震驚。
「【南帝國】的兩位公主,伊拉女士和伊婭女士。」 林客笑著回答,語氣輕鬆,仿佛只是抓了兩隻普通的小動物。
「什麼?!」
「我的天哪!」
「你是打到了【南帝國】首都,攻破王宮了嗎?那麼他們的女皇在那,我要見見她們的女皇。」
在場的【北境】領主們瞬間炸開了鍋。
【金羊】伯爵更是走上前,上下打量著兩位還面帶恐懼的公主,又看了看林客,語氣難以置信道:
「你是怎麼做到的?就憑你那一百人,居然能夠抓了【南帝國】的公主?」
林客簡單地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從林間遭遇戰到偽裝成禁軍突襲,聽得眾領主目瞪口呆。
【蒼鷹】伯爵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佩服:
「你可真是膽大,這要是被【南帝國】的大軍追上,我們都得完蛋。」
「所以我才讓你們儘快集結,」
林客收起笑容,語氣凝重道: 「【南帝國】的軍隊肯定已經在路上了,我們必須儘快做好準備,只要能擋住他們的第一波進攻,就有談判的資本,這兩位的價值恐怕不要我多說吧,放心吧,到時候一起分潤。」
眾領主紛紛點頭,雖然覺得這件事太過冒險,但他們也知道,抓住的公主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只要能要挾【南帝國】的那位女皇,他們就能獲得比這次劫掠更多的利益。
搶些泥腿子的邊陲小鎮才多少錢,這兩位公主才是真正的搖錢樹啊。
至於後果嘛,都淪落到劫掠了,還去擔心後果,那乾脆全部回【北境】種地去算逑。
而就在眾人興致勃勃地談論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號角聲。
緊接著一名哨騎快馬奔來道:
「各位大人!不好了!【帝國】的大軍來了!距離這裡還有不到三十里,旗幟多得數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