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直夏季，船隻來往，【老冰湖】的湖面泛著波光。
碼頭邊的棧橋被往來的人群與車輪壓得微微作響，抬眼望去，數十艘掛著不同徽記的商船在此停靠。
搬運工們赤著臂膀，將木箱裡的穀物、布匹與鐵器扛上馬車，又把【北境】的特產搬上船艙，準備運到南方。
林客騎在馬上，看著那些碼頭上來往的人群。
有穿著粗布短衫的平民，有腰佩匕首的商人護衛，還有幾個戴著尖頂帽、眼神閃爍的傢伙，加上各種吆喝聲交織在一起，使得【老冰湖】無比熱鬧。
身旁的漢斯一身戎裝，身後還跟著一隊騎兵衛隊，這讓經過的路人紛紛避讓。
「大人，前面就是騎兵校場了。」
漢斯勒住韁繩，側身對林客說道。
林客微微頷首，雙腿輕夾馬腹，馬匹發出一聲低嘶，穩步向前。
轉過一道矮坡，一片開闊的校場驟然映入眼帘。
草地被馬蹄踩出了深淺不一的痕跡，五十多名騎兵身著鏈甲扎甲，手持長矛與圓盾，在各自隊長的指揮下來回奔馳訓練。
漢斯催馬上前，指著校場中的騎兵，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道： 「大人，這隊騎兵都是我從領地軍士里精挑細選出來的，他們大多之前在其他領主麾下當過斥候或輕騎兵，騎乘經驗豐富。
還有二十人是我從【谷地】招募的先鋒騎兵，經過這些日子的磨合訓練，現在完全能拉得上戰場作戰。」
林客騎在馬上，目光掠過每一名騎兵的動作，沉默觀望了片刻後才淡淡開口道：
「不夠，還遠遠不夠。」
漢斯臉上的笑容一僵，有些不解地看向林客：
「大人，你的意思是……」
「將騎兵的數量擴充到兩百人，」
林客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其中至少有一半要配備重型鏈甲與騎槍，組成披甲重騎兵。
另外，後續我會把常備軍的數量提高到五百人，要求每人配備長劍、長矛、盾牌與強弓硬弩。
還有所有領地的民兵的數量暫定八百人，每月至少要組織進行兩次戰鬥與陣型訓練。」
「大人，這樣會不會太多了？」 漢斯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吃驚，他下意識地壓低聲音：
「要養這麼多軍士，每個月光是糧食、盔甲與武器維護的花銷……」
林客沒有立刻解釋，只是輕輕撫摸著馬頸上的鬃毛。
他心裡有著自己的想法，畢竟這次在南方發的橫財，足以支撐軍隊擴編後的開銷。
更重要的是，如今他統治的領地早已不是當初只有【渡鴉領】，在山坳坳里的那麼一小塊領地。
【夜鶯領】的領民人口多達上萬，【禿鷲領】與【渡鴉領】在他接手後，通過各項政策的實施，也吸引了大量流民與山民定居。
而最新的人口統計數據，這兩個領地的人口，以及【老冰湖】這裡的居民加起來已達五千。
也就是說，現如今他手中能夠直接或者間接掌控的人口，已經超過了兩萬。
林客現如今的實力，足夠擔得起一名實權伯爵的身份。
兩萬人口已經不少了，自己的領地毗鄰邊境領，南邊的叛軍雖被壓制，但這段時間已有死灰復燃的跡象，時常有小股叛軍襲擾周邊小領主的村子。
雖然還沒有波及到自己，但那也是遲早的事情。
那些邊境貴族在試探，他們遲早會動手的。 而在北面，諾德人更是常年在海岸線上劫掠，據說上個月還燒毀了【自由港】附近的三個漁村。
【北境】的領主們本就信奉弱肉強食，尤其是自從查理大公率軍前往西大陸作戰後，不少貴族領主麾下的騎士的小衝突早就打破腦袋。
只不過大貴族間還算克制，保持了體面，沒有爆發大規模的衝突。
在這片披著貴族外衣、實則充斥著強盜邏輯的土地上，沒有足夠的武力，再富庶的領地也只是別人眼中的肥肉。
林客很清楚即便這次擴軍後，騎兵加常備軍的數量占轄區人口的比例已經失衡，看似有些窮兵黷武，但這是在【北境】生存的必要選擇。
更何況回來的這段日子裡，他的內心總有些莫名的不安。
整個【北境】表面上依舊平靜，商隊往來如常，領主們也沒有公開撕破臉。
但他總覺得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暗中編織，一場更大的陰謀或許正在醞釀。
「按我說的做就好，錢的事不用你擔心，老爺我有的是金弗。」
林客轉過頭，語氣不容置疑道：
「另外，我這次收攏了一批鐵匠來，大部分會帶到【渡鴉領】去，但是【老冰湖】這裡我也會留下一些，你和羅森學士商議下，在不影響生產農具的情況下，斟酌著使用。」
漢斯見林客態度堅決，便不再多問，躬身應道： 「是，大人。」
交代完訓練軍士的瑣事，林客調轉馬頭，朝著【老冰湖】的貴族宅邸走去。
剛走進宅邸的前廳，一名穿著灰色長袍的學者便迎了上來。
他手中捧著一本厚重的帳本，眼睛裡滿是恭敬，正是負責【老冰湖】及【禿鷲領】領地財政與文書工作的羅森學士。
「大人日安，你回來了。」
羅森學士微微躬身，將帳本遞到林客面前道：
「這是近期領地的帳目營收，包括商隊稅收、鹽礦開採與農田產出，請你過目。」
林客接過帳本隨手翻了幾頁。
帳本上的字跡工整清晰，每一筆收入與支出都標註得十分詳細。
尤其是商隊稅收比上個月增加了將近三成，而這也主要是因為現如今【北境】和平，【老冰湖】港口貨物的吞吐量提升。
鹽礦這邊，由於河道疏通完成，鹽袋運輸更加便捷，產量提高了不少。
農田方面，夏季雨水充足，黑麥與燕麥長勢良好，預計秋收時能有不少盈餘。 整體來看，領地的財政正呈現出穩步盈餘的態勢。
林客合上帳本，遞還給羅森學士，沒有再多問帳目之事，反而換了個話題道：
「之前來的那個商人馬恩斯，他那邊的事情怎麼樣了？人已經回去了嗎？」
「啟稟大人，我們與馬恩斯閣下的合作十分愉快。」
羅森學士緩緩說道：
「前段日子，利薩拉德長老、阿蒙爾德學士、以及拉克學士等眾人又一起開了個會，商議了武器裝備採購的事情，最終向他下了一筆大訂單。
其中就包括一百套鏈甲、兩百柄長劍與同等數量的戰弩，還有五百個鉤矛的矛頭。
馬恩斯閣下承諾，會在明年開春之前將所有裝備運來，而且在溫妮女士的交涉下，他給我們打了七折，比市場價低了不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至於馬恩斯閣下本人，他在三天前就帶著隨從前往【自由港】了。
據他所說【自由港】那邊還有一筆欠款沒有收回，是去年查理大公向他採購武器時留下的，他擔心拖的太久了，查理大公不認帳，所以想要儘快去把帳要回來。」
「確實如此。」 林客露出一絲笑容道：
「看來這位馬恩斯閣下的消息很靈通，知道查理大公這次從西大陸掠奪了不少財富，剛把財寶運回來就急著去要帳。
要是再晚幾個月，等查理大公把錢再次投入到軍隊補給上，他恐怕又是一分錢都拿不到。」
羅森學士也跟著笑了笑，隨即又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對了，馬恩斯閣下還說，等他從【自由港】回來，想和大人你再談一筆合作，似乎是關於新式武器的，不過具體細節他沒多說。」
「新式武器？算了，等他回來到時候再說吧。」
林客點點頭又問道：
「那麼溫妮女士呢？她現在在哪裡？怎麼沒見到她。」
「溫妮女士前不久剛回【渡鴉領】去了。」
羅森學士回答道：
「蘇海倫伯爵大人因為懷孕，身體有些不適，身邊需要人陪伴說話，就派人來把她叫了過去。
剛好那幾天負責鹽礦運輸的皮爾閣下帶領鹽船隊完成了運輸任務，準備返回【渡鴉領】，溫妮女士便搭乘他的船一起回去了。」 「知道了。」
林客應了一聲，又向羅森學士詢問了一些領地民生的瑣事，沒什麼大問題後，他才讓羅森學士退下。
剛送走羅森學士，前廳外就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林客抬頭望去，只見一名身材高大壯碩的漢子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獸皮縫製的背心，臉上一道長長的疤痕從左眉骨延伸到下頜，看著像是剛癒合不久，還泛著淡淡的粉紅色。
此人正是森民部落的首領牛角奧拉夫，之前林客派人去通知他，讓他儘快趕回【老冰湖】，沒想到他來得這麼快。
「大人。」
牛角奧拉夫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林客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的疤痕上，眉頭微微皺起：
「你的臉怎麼回事？是受傷了？去找利薩拉德長老治治，別瞎用那些民間醫生的藥，免得留下後遺症。」
牛角奧拉夫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道：
「大人你放心，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就是留了道疤，不影響打架。 上次我帶著弟兄們在森林附近埋伏了一隊走私犯，原以為就是些普通的盜賊，結果沒想到那些人戰鬥力很強，還會配合，為此我還損失了好幾個戰士。
我就是在和他們交手的時候，被其中一個領頭的人用匕首劃傷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
「不過幸好，最終我還是取得勝利，將他們全部殺死，而且我在那些走私犯的屍體上，找到了【教國】教會的徽記。」
「【教國】的人？」
林客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自從查理大公坐上王位之後，【教國】的人往來【北境】的頻率明顯增加了。
尤其是那位之前自己見過的艾爾德利奇主教，據說現在都還待在【自由港】。
一群麻煩的傢伙。
林客心中暗罵一聲。然後沒有再追問走私犯的事情，而是示意牛角奧拉夫坐下，又讓僕人端來兩杯麥酒，閒聊了幾句森民部落的近況。
自從森民遷移到【禿鷲領】附近的山谷後，部落的人口增加了不少，據說今年還新出生了十多個孩子，可以說是欣欣向榮了。
聊了大約一刻鐘，林客放下手中的酒杯，語氣變得凝重起來，將話題轉到了這次叫牛角奧拉夫回來的真正目的上：
「奧拉夫，這次讓你回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牛角奧拉夫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地聽著。
「你應該聽說過霍爾【海鷹】伯爵吧？」
林客緩緩開口。
牛角奧拉夫點點頭，林客也沒有過多的廢話，直接將這次的任務說了出來，最後還交代道：
「戈索爾會配合你行動，其他幾個家族也會派出人手一起行事，算是相互給對方留把柄。
這次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讓那位伯爵大人永遠不要出現，畢竟他的東西已經被分完了，誰都不想再還回去。」
「遵命大人。」
望著牛角奧拉夫離去的背影，林客癱坐在椅子上，稍微休息了一會兒，又開始處理起文件來。
又在【老冰湖】待了幾天，等到把積壓的事務都解決的差不多後，終於等到了牛角奧拉夫傳來的好消息。
那個【海鷹】家的伯爵大人，很不幸地在返回領地的途中因為誤食了野外的蘑菇，毒發身亡了。
林客很滿意這樣的效果。然後便召集扈從們準備返回莊園。
至於王室、【海鷹】家族、【巨馬】家族之間接下來的各種齷齪，利益分割以及種種。林客覺得自己已經給他們當過一次槍使了，往後的事情就不想再去參與。 對於林客而言，【渡鴉領】才是他真正安身立命的基本盤。
這片隱匿在崇山峻岭間領地，早已被他徹底改造成一座高效運轉的流水工業區。
湍急的河流穿境而過，兩岸錯落分布著鐵匠鋪、木匠坊、皮匠坊、軍械作坊等各類工坊，標準化的生產流水線日夜不停。
加上其中已經被開墾出來的大片田地，可以源源不斷為他輸送糧食、鐵器、鎧甲乃至精製弩箭等關鍵物資與軍備。
更重要的是，領地內的領民皆是經受過考驗的忠誠追隨者，都是對自己死心塌地的人。
他們既是生產者，也是可隨時徵召的戰力，只要【渡鴉領】穩固不失，即便外界的領地遭遇重創，他也能憑藉這裡的資源與人心，快速重整旗鼓，找回場子。
而現在，他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