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自由港】城鎮邊緣望去，光輝主大教堂的尖頂隱約可見。
大教堂的建築以花崗岩為基，牆體從下至上逐漸收窄，底層厚重且向外凸起。門前的台階表面被長年累月的朝聖者、騎士與商販踩得光滑發亮。
教堂兩側的鐘樓一高一矮，無論身處在【自由港】的何處，都能夠望見其塔樓的頂端。
光輝主大教堂內部是狹長的拉丁十字結構，高聳的中殿由數十根圓柱支撐，圓柱表面刻著不少神像浮雕。中殿兩側的側廊里，每隔幾米就有一個壁龕，壁龕里供奉著木質的光輝主聖像。
而祭壇位於十字結構的頂端，表面還刻著繁複的花紋，並且在中央還鑲嵌著一塊暗綠色的翡翠，據說裡面封存著光輝主傳道聖徒的遺骨。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透過那艷麗的玫瑰窗，將中殿的地面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色。
修士們的誦經聲從祭壇方向傳來，在空曠的教堂里迴蕩，仿佛能洗去每一個進入者心中的疲憊與喧囂。
晚間的禱告完畢，艾爾德利奇主教緩緩起身，他面帶慈祥，身旁的教士們紛紛低頭行禮，對著這位來自【教國】的主教大人獻上了最為真摯的禮節。
「光輝主在上，願主庇佑你們。」
「光輝主在上。」
「光輝主在上。」
相互問候完畢，艾爾德利奇主教帶著和善的微笑，他在托姆教士的指引下，繞過那狹長的通道，然後來到一處偏僻的石門前，而在這裡已經有一個穿著黑袍的教士等候多時。 「大人，都準備好了。」
「嗯。」
艾爾德利奇主教此刻已經沒有了剛才在眾人面前的和善，而是變得有些……炙熱。
打開石門，是一條通往地下的黝黑台階，艾爾德利奇主教跟隨著手持火把的托姆教士一步步朝下走去，也不知道在這黑暗的狹小通道內走了多久，另一個石門已經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
那是一扇刻著複雜曲線與漩渦符號的大門，其形狀類似一個扭曲帶尖角的圓形，內部布滿相互纏繞的線條。
隨著兩人的抵達，那扇詭異的大門也緩緩被打開。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空曠的地下石室，此刻裡面已經站著好幾個身披黑袍的人，面對艾爾德利奇主教的到來，幾個人都紛紛鞠躬行禮。
「愉悅之主祝福你，艾爾德利奇大人。」
「放縱吧，信徒們，讓愉悅吞噬一切！讓我們一同渡過世界的深海時代吧！」
「……」
隨著艾爾德利奇主教緩緩脫下那象徵著光輝主教士的長袍，兩個黑袍人已經拿起帶著荊棘的皮鞭上前，眼神中同樣露出歡愉的表情。
…… 【自由港】郊外的校場上，一陣秋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恰好落在林客的戰馬前蹄旁。
林客的戰馬打了個響鼻，不安地刨了刨地面，顯然還沒從剛才激烈的騎槍衝鋒練習中平復下來。
林客掀開頭盔的面甲，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他剛結束一輪與奧黛麗【格里芬】的騎槍對抗，手臂還有些發酸。
這位【凜冬禁衛】的女騎士，實力遠超他的預期。
「林客伯爵，【凜冬禁衛】大部分已經集結完畢了。」
奧黛麗【格里芬】同樣掀開面甲，露出一張帶著英氣的臉龐，汗水浸濕了她的金髮，緊緊地貼在脖頸上：
「剩下的騎士領地分散在偏遠地區，路途較遠，信使已經出發，不出意外的話，他們都會在這幾天之內趕到匯合。」
她的聲音清脆，作為【格里芬】家族的旁支，奧黛麗【格里芬】從小就接受嚴格的騎士訓練。
她的騎術與格鬥技巧甚至超過了不少男性騎士，這也是艾夫斯將軍讓她協助林客統領【凜冬禁衛】的原因。
「現在已經聚集了多少人？」
林客抬手擦了擦汗，目光掃過校場邊緣。
那裡搭著幾排臨時帳篷，不少穿著鎧甲的軍士正圍著篝火聊天，遠處還有幾個騎士在練習馬術，阿萊、漢斯等人也都在其中。 「大約有兩百多名重騎兵，都是【凜冬禁衛】的精銳騎士們，他們的裝備齊全且都自帶扈從，戰鬥力沒問題。」
奧黛麗【格里芬】頓了頓，又補充道：
「步兵的話，是由幾個大貴族湊齊的，現在集結過來的已經有五六百人了，一半多是經驗豐富的老兵，臨時徵召的農夫也有些。
並且艾夫斯將軍還在猶豫，是否要僱傭一批森民弓箭手給你，那些部落都是我和我們有過合作的友善部落，他們也願意配合。」
說到這裡，奧黛麗【格里芬】皺起了眉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
「不過，這麼多人現在聚集起來真的有必要嗎？
馬上就要入冬了，【北境】的冬天有多冷，你也知道。
大雪封路，糧草運輸困難，就算真的要打仗，也得等到明年春天，難不成你要養著他們一整個冬天？
這太浪費了，光是糧草消耗，就是一筆天文數字，就連大公看了都會覺得難以接受。」
聞言林客只是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
他勒轉馬頭，望著校場上忙碌的軍士，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奧黛麗【格里芬】只看到了眼前的消耗，卻沒看出他內心深處的想法。 軍隊從來不是召集起來就能打仗的，這一點林客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吃夠了虧。
【北境】的徵召兵戰鬥力稍強些，卻個個難以管教，經常不聽命令，打贏了就搶戰利品，打輸了就一鬨而散。
至於【帝國】的老農兵，組織度倒是比【北境】徵召兵略勝一籌，可打起仗來卻毫無士氣，聽到敵軍的號角聲就腿軟。
無論是【北境】還是【帝國】，這樣徵召來的軍隊放到戰場上，除了搖旗吶喊、湊個人數，幾乎沒有任何作用。
不是每一支軍隊都如同【凜冬禁衛】一般的高效。
這支軍隊常年保持戰備狀態，隨時可以出征，不需要長時間的集結訓練。
而這次集結的軍隊，除了【凜冬禁衛】，還有大量來自不同領主的步兵。
這些人互不相識，戰術習慣也不同，必須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才能形成戰鬥力。
況且，他心裡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卻不能說出口。
現如今，以他榮譽伯爵的身份和艾夫斯將軍的支持，終於有機會掌兵千人，這是他組建自己班底的最佳時機。
之前因為自己領民數量有限，糧食物資也不充裕，他手上的軍隊最多只能維持在百來號人的規模，而且大多是步兵，缺乏騎兵和重裝備。
現在不一樣了，林客擁有了指揮五百名【凜冬禁衛】騎士、組建上千人步兵軍團的機會。 這樣的兵力，在【北境】已經算得上一支難以忽視的力量。
他要趁著這個冬天，好好訓練這支軍隊，讓他們熟悉自己的指揮風格，認同自己的領導，甚至……成為只忠於自己的力量。
至於冬天過後，這支軍隊是否要還給那些領主，林客心裡早有打算。
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大陸上，只有擁有足夠的實力，才能說得上話。
而軍隊，就是立足的根本。
他絕不會輕易放棄這支來之不易的力量。
畢竟到時候邊境亂不亂，還不是他林客老爺說的算。
「再來。」
林客重新合上面甲，將騎槍架在馬鞍前的支架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奧黛麗，你的騎術很好，我想再和你多練習一會兒。」
奧黛麗【格里芬】眼中同樣閃過一絲好勝的光芒，她也重新合上面甲，舉起騎槍：
「好！林客伯爵，誰要是輸了，晚上的戰鬥可就要在下面受著了。」 「哼，我可不會讓你得逞的。」
兩匹戰馬幾乎同時發出一聲嘶鳴，很快就擺開了陣勢。
兩人正準備再來一輪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格林爵士正騎著一匹棕色的戰馬朝著校場趕來。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絲綢外套，腰間佩著一把裝飾華麗的長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與校場上灰頭土臉的軍士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客大人，好久不見了。」
格林爵士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來，對著林客和奧黛麗【格里芬】微微躬身行禮。
「格林爵士，你怎麼來了？」
林客跳下戰馬，展開雙手，讓幾名趕來的侍從幫忙卸下板甲。
這套鐵板甲重達幾十斤，穿在身上時間長了，確實有些吃力。
「當然是來看看你這位未來的戰場指揮官，順便……陪你喝一杯。」
格林爵士笑著說道，眼神掃過校場上的軍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看來，軍隊的集結很順利。」
林客也笑了：
「喝酒可以，不過得等我卸完甲，對了，這次你要和我一起走？」
「當然。」
格林爵士點點頭，有些開玩笑地說道：
「我和奧黛麗騎士都會跟你一起出發，畢竟現如今的你手上可是掌握著王室小一半的兵力，沒人看著怎麼行？
萬一你帶著軍隊謀反，我們可沒法向艾夫斯將軍和查理大公交代。」
林客也不生氣，反而故意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他知道，格林爵士和奧黛麗【格里芬】都是帶有監視任務的。
畢竟也確實如他所說的，這麼多的兵力被集結到他的麾下，即便林客是查理大公的親信，艾夫斯將軍的救命恩人和摯友，對於他的防備也不能夠例外。
奧黛麗【格里芬】卻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 「別聽格林瞎說，我只是想跟著你去打仗，那些老傢伙的陰謀詭計我可受不了。」
林客卸下板甲後，又迅速披上了一件厚實的絨衣斗篷。
秋日的午後雖然溫暖，但風吹在身上，還是有些涼意。
他對著格林爵士和奧黛麗做了個請的手勢道：
「走，我們去【黑荊棘】酒館，聽說那裡的朗姆酒很不錯，正好嘗嘗。」
【黑荊棘】酒館位於【自由港】的中城區，距離校場不算太遠，騎馬漫步一個小時就能到。
林客之所以想要來這裡，除了這家酒館在【自由港】內很有名氣，酒的味道好之外，還因為它曾經是扈從亨利強烈推薦的地方。
當初亨利來到這裡的時候，還在這裡遇到了喬恩【紫荊】騎士，兩人還特意給林客寫了信，邀請他來這家酒館喝酒。
只不過當時林客實在抽不開身，便只能錯過了邀約。
林客等人剛走到酒館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喧鬧的聲音。
商人們在高談闊論，水手們在大聲吹牛，還有人在玩骰子，氣氛倒也是熱鬧無比。
酒館老闆是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留著一臉絡腮鬍，看到林客等人進來，立刻笑著迎了上來。 顯然，老闆已經認出了來人的不俗，畢竟氣質和威嚴在那擺著，但凡有點眼力勁的都知道這樣的貴族們不好得罪。
老闆親自將他們帶到二樓的一個雅間，又連忙讓人端上了幾瓶精緻的朗姆酒和一些食物。
烤肉、煎魚、奶酪、黑麥餅、醃菜等等，都是【北境】人常吃的食物。
算不上多麼驚艷，但至少不難吃。
朗姆酒裝在粗陶酒杯里，呈琥珀色，散發著濃郁的酒香。
林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濃烈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著一絲辛辣，卻又格外醇厚，仿佛下一刻喉嚨就要噴出火焰一般。
「好酒！」
一旁的奧黛麗【格里芬】也是忍不住讚嘆道。
幾人紛紛端起酒杯品嘗起來，幾杯酒下肚，話也隨之變多。
奧黛麗【格里芬】興奮地講述著她之前參加騎士比武的經歷，格林爵士則聊起了【自由港】的貴族趣事，林客偶爾插幾句話，氣氛十分融洽。
酒過三巡，雅間裡的氣氛漸漸變得有些微醺。
格林爵士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湊到林客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林客大人，有件事情你需要注意，這段時間，【北境】的不少領主已經對你心生不滿了。
尤其是那些原本想爭奪兵權的貴族，他們覺得你太年輕，不配統領這麼多軍隊。
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你早點出發去邊境領，別在【自由港】多待了。」
林客的眼神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知道格林爵士說的是實話，他太過於耀眼，也太過於年輕了。
當初查理大公在的時候，沒有人敢對他有意見，畢竟他是大公親自提拔的人。
可現在查理大公遠在西大陸，他一個新晉貴族，卻即將手握重兵，自然會觸動那些老牌貴族的利益。
「他們會怎麼做？收買我的手下？還是在背後詆毀我？」
林客語氣平淡地問道。
格林爵士嘆了口氣：
「都有可能，甚至可能會用更極端的手段，比如……暗殺。
你這段時間一定要小心，最好不要單獨出門，護衛也得時刻跟著。」 奧黛麗【格里芬】也放下酒杯，臉色嚴肅地說道：
「我的叔叔也跟我說過這件事，他知道不少貴族的心思。
林客大人，格林說的有道理，不要在【自由港】多待了。
這裡是個骯髒的地方，每個人都戴著面具，你永遠不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什麼。
比起那些陰謀詭計，我更喜歡在戰場上用盾牌與斧頭說話，用戰馬與騎槍證明自己。」
林客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將剩下的朗姆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他知道格林爵士和奧黛麗【格里芬】說得對，【自由港】確實不是久留之地，那些貴族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壯大，一定會想方設法地給他使絆子。
早點去邊境領，不僅能避開這些暗流，還能儘快掌控軍隊，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做準備。
「感謝你們的提醒。」
林客放下酒杯：「我會儘快出發的，不再等剩下的人了，讓他們自己到我的領地匯合就好。」
格林爵士和奧黛麗【格里芬】相視一眼，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好！這才像個將軍的樣子！」
格林爵士端起酒杯：
「來，為了我們的順利出發，乾杯！」
「乾杯！」
奧黛麗【格里芬】也端起酒杯。
「乾杯！」
林客舉起酒杯，與他們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