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議會的大廳內，氣氛有些詭異和壓抑。
當林客從人群中站出來時，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有質疑，有期待，有敵意，也有支持。
在場的貴族領主們此刻臉上的神情各異，能夠看得出來，不少人顯然對林客統領兵權，尤其是能夠調動【凜冬禁衛】的提議有些猶豫。
而那些支持者眼中則是帶著一絲期待。他們看著林客，希望他能拿出足夠說服眾人的理由打破當前的僵局。
所有人都覺得林客應該發表一場酣暢淋漓、群情激昂的演講。
就像那些傳說中【北境】的英雄人物一樣，用慷慨激昂的言辭點燃眾人的鬥志，去反駁反對者們，讓所有人都認可他的能力。
畢竟在此之前，艾夫斯將軍早已經將這件事私下和支持者們說過，通氣後其實已經獲得了不少人的支持，如今擺在明面上來，也不過是為了程序好看些罷了。
你反對你的，我干我的，這樣的傳統自古以來便存在。
然而，林客只是默默地掃視了一圈在場的眾人，目光從那些或憤怒、或不屑、或猶豫的臉上一一掠過。
片刻後，他突然發出一聲清晰的、帶著不屑的冷哼，也讓不少貴族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我的領地只有【禿鷲領】與邊境領接壤。」 林客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既然有人不同意由我來防備那些叛軍和敵人，我率軍往回撤防就好。
這戰我也可以不打，反正我的領地沒了也就沒了，一個貧瘠的男爵領而已，老子不要了。
我的領地被占領了，後面總歸要有其他人的領地會頂上的，至於是誰，諸位自心裡都有數。」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激烈反對的貴族身上，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不過嘛，畢竟我的領地就在那，你們沒有人願意幫我，那可不要怪我後面見死不救了。」
「林客伯爵，你這是在威脅我們嗎？」
一位胖貴族立刻站起身怒道：
「你不過是個新晉的貴族，就你那點威望算得了什麼，憑什麼統領我們【北境】的精銳？」
「就是！艾夫斯將軍，那麼多的軍隊，尤其是【凜冬禁衛】都交由林客伯爵一個人來統領，我們總覺得不好。」
另一位頭髮花白的貴族附和道，很顯然，他對林客這種快速崛起的領主本就帶著偏見。
「艾夫斯將軍，你是否再考慮考慮？」 有人將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上的艾夫斯將軍，語氣帶著一絲試探道：
「不如組建聯軍，由幾位領主共同統領，這樣也能讓大家都放心。」
「對，組建聯軍才靠譜！」
「我看林客伯爵還是不要出頭了，邊境防禦這麼重要的事情，可不是年輕人能扛起來的，讓【巨馬】家的人上，他們能打。」
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大廳內再次陷入混亂。
林客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沒有絲毫辯解的意思。
他心裡很清楚，這些貴族反對的根本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可能獲得的權力。
一旦他統領所有邊境防禦軍隊，並且打贏了這場仗，他的威望將會超越許多老牌貴族，甚至可能威脅到他們的地位和利益。
這對於那些習慣了掌控權力、劃分利益的老牌貴族來說，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
他們寧願選擇一個平庸但聽話的統領，也不願看到一個強勢的新貴崛起。
蛋糕就那麼大，分的人越多，那麼吃到的分量就越小，這也是他們為什麼會待在這裡，天天閒著沒事開會的原因。
為家族爭取利益，就是他們現如今最重要的事情。 只不過現實情況卻讓他們陷入了兩難。
如今的【北境】，能征善戰的將領大部分都被查理大公帶去了西大陸。
剩下的要麼年老體衰，要麼缺乏實戰經驗，真正能擔起邊境防禦重任的人寥寥無幾。
難不成指望那些東面的鄉下領主來帶兵？
開什麼玩笑，那樣的話還不如讓林客上呢。
因此除非艾夫斯將軍親自出馬，否則想要選出一個能讓所有人都點頭同意的指揮官，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不用說還有不少貴族因為害怕戰爭影響自己的領地收益，壓根就不想再打仗，只想維持現狀。
「好了！」
就在爭論陷入僵局，甚至有人開始互相指責時，坐在主位上的艾夫斯將軍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大廳內的嘈雜。
艾夫斯將軍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臉色陰沉道：
「在座的都是【北境】忠誠的領主，都是為了【北境】的未來考慮，大家都是忠誠的，沒有壞人。 這件事是查理大公臨行前親自定下的，一旦邊境領出現了問題，林客伯爵將作為戰場的指揮官，負責前線調度。」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厲，帶著一絲警告：
「事情就是這麼一個事情，決定也就是這麼一個決定，都別再為了你們兜里的那點東西，鬧得和路邊搶食的野狗一樣嗷嗷亂叫！
誰不服的，會後可以單獨來找我談，但如果有人因為私怨耽誤了大事，不要怪我翻臉……」
艾夫斯將軍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冷笑聲和眼中的寒意，卻讓在場的貴族們都沉默下來。
艾夫斯將軍身負王室血脈，在戰場上有著赫赫戰功，脾氣也是火爆，和他作對可不是明智之舉。
其實對於艾夫斯將軍來說，今天的議會也不過是例行公事。
他早就下定決心讓林客統領軍隊，召開議會，只是為了走個程序，給貴族們一個發表意見的機會。
他太了解這些貴族了，人前體面，身居高位，可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關起門來吵架、算計，和那些在街上爭搶地盤的黑幫流氓沒什麼兩樣。
唯一的區別不過是前者穿著華麗的貴族綢布，後者穿著粗布麻衣罷了。
本質上，都是為了利益爭鬥的強盜，只是手段不同而已。
對於艾夫斯將軍的一言堂，不少貴族雖然還想爭取些利益，比如讓自己的親信加入軍隊，或者多分一些軍備物資等等。 但現場早已有人先一步開口，那是艾夫斯將軍事先溝通好的支持者，也是少數真正關心【北境】實際安危的貴族們。
「我支持這項決定，林客伯爵的軍事能力經歷過戰火的考驗，他可以勝任這項職位。」
「同意，我將會代表【巨馬】家族支持他，提供充足的武器裝備以及騎士們。」
「【金羊】家族同意，我們將會按照慣例出錢，並派出步兵。」
「……」
支持的聲音越來越大，很快就壓過了反對的聲音。
那些原本還想反對的貴族，見這件事情已經定下，也只能悻悻地閉上嘴。
他們雖然不滿，但也不敢公然和艾夫斯將軍作對，更不敢承擔耽誤大事的罪名。
林客看著這一切，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施施然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閉上眼睛，開始閉目養神，仿佛剛才那場爭論與他無關。
他心裡很清楚這場勝利不是因為他的說服力，而是因為艾夫斯將軍的支持。
沒有這些，他就算說破嘴，也不可能拿到兵權。 議會很快就結束了，貴族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有人走的時候還不忘瞪林客一眼，也有人過來和他寒暄，態度恭敬。
林客禮貌地回應寒暄，一切都顯得那麼和諧。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大廳內只剩下艾夫斯將軍和林客兩人時，艾夫斯將軍才走到林客身邊，坐下問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支持你做這件事情嗎？」
林客微笑著淡淡道：
「因為我們是好朋友？」
艾夫斯將軍笑了笑，搖了搖頭，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朋友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支援。
無論是內部的支援，還是外部的支援。
你也看到了，【自由港】的局勢並不穩定，教會的勢力在擴大，不少貴族心懷鬼胎，我手上能夠直接掌控的力量有限。
而有你在外面，統領著一支能夠隨時回援的軍隊，就成了我手上最好的一個底牌。」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只要你我相互之間能夠支援，那些暗中想要做些小動作的老鼠就不敢太過於明目張胆。這樣的平衡就能繼續維持下去，直到查理大公回來。」
林客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他一直很好奇查理大公西征的真實情況，於是問道：
「那麼，現在大公那邊的情況究竟怎麼樣？還要接著打下去嗎？」
艾夫斯將軍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疲憊的神色：
「我已經和一眾忠於王室的領主聯名給大公寫了信，希望他能夠退兵。
現如今大公取得的勝利已經足夠了，他們已經占領了西大陸的幾個重要據點，掠奪了不少財富和資源。
而且，他的真實目的已經達成，再打下去不僅沒有意義，還會消耗【北境】更多的精銳。」
「真實的目的？」
林客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他之前一直覺得查理大公的西征有些倉促，現在看來其中果然另有隱情。
艾夫斯將軍看著林客，眼神中帶著一絲猶豫，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說出這個秘密。
片刻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緩緩開口：
「你知道為什麼查理大公一定要選擇到西大陸遠征嗎？ 除了表面上想要獲取財富和聲望，其實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清除隱患。」
「清除隱患？」
林客皺起眉頭，不解地問道。
「是大王子的一個私生子，姑且稱呼他為小威廉吧，威廉【雪諾】，私生子都會被冠以【雪諾】之姓。」
艾夫斯將軍解釋道：
「小威廉是個很優秀的人，既是航海家，也是戰士，更是一個領袖般的人物。
多年前，他帶著三艘帆船出海探索新的陸地，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傳回來。
所有人都以為他遭遇了海難，或者在和土著的戰鬥中陣亡了。
但實際上，他和他的船隊成功抵達了西大陸，並且在那裡紮根下來，控制了一塊不小的地盤，還組建了自己的軍隊。」
林客的眼睛微微睜大，這件事情他之前從未聽說過。
「現如今，【北境】內部那些反對大公的勢力，比如威廉大王子的舊部，都已經被肅清了。
而僅剩下能夠威脅到王位的，便只有那個孤懸海外，且擁有領地和軍隊的小威廉了。」 艾夫斯將軍繼續說道：
「這件事情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而將這個消息告知我和查理大公的，便是那個來自【教國】的主教，艾爾德利奇主教。」
「難怪。」
林客頓時恍然大悟，之前心中的疑惑瞬間解開。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查理大公會那麼迫不及待地組織遠征，為什麼在艾爾德利奇主教抵達【自由港】後，查理大公會像換了一個人一樣，輕易被說服。
原來艾爾德利奇主教不僅帶來了西大陸有財富的消息，還帶來了小威廉的下落，以及他的消息和近況，這才讓查理大公最終作出決定。
查理大公的年紀已經不小了，他的幾個子嗣，無論實力還是威望，都遠遠不足以穩住【北境】的局面。
如果他不在有生之年，為自己的後代解決掉小威廉這個潛在的威脅，那麼等到他去世之後，小威廉一旦帶著西大陸的軍隊回來，很可能會引發一場爭奪王位的內戰。
到時候，【北境】將會再次陷入分裂。
即便這種可能性很小，但查理大公還是選擇了跨海遠征，斬盡殺絕。
這種果決甚至冷酷的行為，讓林客不由得在心裡感嘆和忌憚。
不過林客很快又放下心來，畢竟現在的他依舊是查理大公手下值得信賴和提拔的新晉貴族。 他沒有任何理由去反對大公，也沒有任何資本去挑戰王室的權威。
查理大公需要像他這樣有能力、且沒有根基的新貴，來制衡那些老牌貴族。
而他則需要王室的支持，來鞏固自己的領地和地位。
這種相互需要的關係，讓他暫時不必擔心會遭到大公的針對。
「看來，我們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好過了。」
林客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一邊要防備教國的入侵，一邊要應對邊境的叛亂，還要提防王室內部的混亂。
艾夫斯將軍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要團結起來，林客伯爵，我希望你能夠記得當初的宣誓。」
「當然，艾夫斯將軍，我對查理大公的忠誠天地可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