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價？
代價是什麼？
林客站在【自由港】的一處濱海倉庫門口，鹹濕的海風帶著魚腥味充斥著自己的鼻腔。
他望著搬運工們扛著沉甸甸的麻布口袋往碼頭的貨船上走，粗麻繩勒進他們佝僂的脊背，即便是疲勞和困苦早已經壓垮了他們的軀體，他們卻依舊咬牙在那堅持著勞作。
因為不工作就沒飯吃，沒飯吃，全家都會死。
不遠處，幾個鐵匠鋪的學徒正趕著兩匹挽馬，拖拽著用黑布蒙住的長木箱朝著自己的方向而來，林客不用看也知道，裡面裝的可都是做工精良的刀劍和箭矢。
這些物資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要來的。
鎖子甲、皮甲、靴子、刀劍、盾牌、黑麥、醃肉、干蔬菜……
若放在平時，這樣規模的物資，足夠讓一位乃至數位伯爵領地傾家蕩產，就算是【北境】大公麾下最富庶的【自由港】，也要翻出壓箱底才能夠湊齊。
可現在，它們正一箱箱、一袋袋地歸攏到自己名下，即將沿著前往【雙城灣】，然後從【雙城灣】運往【三角灣】、【老冰湖】的航線，運向深山裡那個他親手建立的莊園裡面。
林客下意識地按住自己的腰側，那裡還殘留著一絲酸脹的鈍痛。
他不由得想起昨天傍晚，在艾夫斯將軍的宅邸里，那個名叫奧黛麗【格里芬】的女人。 【北境】赫赫有名的盾女，騎術更是堪稱傳奇，
【凜冬禁衛】從不追隨弱者，這句話現如今的林客也是終於有了切身的體會。
林客當時可是同奧黛麗【格里芬】鏖戰許久，
雖然最終沒有分出勝負，但是自己也是成功的得到了她的認可。
那天夜裡，林客和她談了很久。
奧黛麗【格里芬】是一個落落大方且兇悍的女人，用她的話來說，【凜冬禁衛】雖然名義上歸【北境】大公指揮，但這些年早就受夠了宮廷貴族們的掣肘。
他們想要的是一個能帶領他們打勝仗、能讓軍士們拿到足夠封賞的領袖，而不是那些只會在議會裡扯皮的貴族老爺。
而在林客看來，想要爭取到強有力的外援，該有的犧牲和拉攏是必須的，所以他也就選擇了和那位奧黛麗【格里芬】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廝殺，而最終的結果也是以雙方平局告終。
作為【北境】最強大的一支騎兵軍隊，【凜冬禁衛】在之前幾次戰鬥中的表現是有目共睹的。
只要有了這支軍團的支援，那麼林客便有信心完成接下來的計劃。
只不過想到了自己的身體，林客還是有些猶豫。
看來回頭要讓利薩拉德長老給自己好好調理一下。 自己在這方面過於放縱，不能說來者不拒，但是也可以說得上是樂在其中，樂不思蜀了。
林客啊林客，你是要幹大事業的男人，怎麼能夠就此沉淪呢？以後不能這樣了。
不過想到前世有個果斷的男人，用傳國玉璽換了三千兵馬，然後經過奮鬥之後，成就的偉業比起來，自己的這點犧牲還是可以接受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林客收回思緒，心中也在盤算著接下來的打算。
「大人，這個倉庫的物資都已裝船。」
負責搬運的管家小跑著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清單。
林客接過清單，草草掃了一眼，目光卻飄向了遠處的【自由港】王宮。
王宮旁邊的尖頂教堂正在敲鐘，鐘聲透過城鎮，隱約傳到碼頭，會議快要開始了。
愣了愣，林客回頭對著早已經準備啟航的紅髮埃里克道：
「告訴你手下的船長，明天一早就啟航，沿著海岸線走，避開諾德人的航線，必要的時候打我的旗幟。」
紅髮埃里克連忙應下道：
「大人放心，我的兄弟們早就準備好了，這批貨我一定會按時送到的。」 林客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因為他現在又想起了接下來這批裝備和貨物抵達後的事情。
【北境】邊境領，那片遼闊的土地，是【北境】與【河間】公國的緩衝帶，現如今也是整個【北境】最混亂的地方。
幾十個貴族領地犬牙交錯，【黑獅】、【黑森】等大家族各占一方，明爭暗鬥從未停歇。
更重要的是，那裡有林客最需要的東西。
鐵礦、糧田，還有大量因戰亂流離失所的流民。
查理大公現在不在【北境】，艾夫斯將軍忙著處理【自由港】的各種麻煩事，也是無暇他顧。
而貴族議會裡的那些老傢伙，要麼忙著爭權奪利，要麼都抱著事不關己的態度。
這是林客最好的機會。
只要他能在明年前拿下邊境領，整合那裡的勢力，再憑藉手裡的精銳，整個【北境】都將無人能敵。
可問題是時間太緊了。
從現在到明年開春，除去大雪紛飛的日子，留給他的有效時間只有四個月左右。
在此期間，他需要組建一支三千到四千人的軍隊，還要訓練他們適應自己的戰術。 要知道那些臨時拼湊起來的軍士，大多是徵召來的流民和佃農。
沒有經過系統的訓練的他們，甚至很多人連劍都沒摸過，這樣的人直接拿上戰場，就連當炮灰都不合格。
之前在【呂卡隆城】的攻城戰就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上千的【帝國】老農去進攻一段不過幾十號人駐守的城牆都極為困難，連續幾輪進攻都無功而返，最後還得要自己親自出馬才取得勝利，由此可見一斑。
一個冬天，訓練出一支能打仗的軍隊，確實是有些難度的……
「大人，艾夫斯將軍派人來請你，說貴族議會要開始了。」
阿萊的聲音打斷了林客的思緒。
林客回過神，看了一眼天色，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貴族長袍，掩蓋住裡面的鎖子甲後才開口道：
「走吧。」
林客邁開腳步，朝著【自由港】的王宮方向走去。
王宮的議事大廳內部是按照階梯式布局建造的，一側是空懸的大公寶座，據說當時查理大公加冕時就是在這。
而在另一側的下方是一圈圈由下而上的長條石桌凳，那些石桌旁稀稀拉拉坐著已經抵達的貴族議會成員，加起來不過十來人。 林客徑直走向角落的一個位置隨意坐下，那裡靠近側門口，是一個不錯的位置。
他坐下後，悄悄觀察著在場的人，坐在最中間的是艾夫斯將軍，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貴族服，腰間掛著【北境】大公賜予的佩劍。
他旁邊是自己的老熟人格林爵士，年輕的他的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文件，就這麼站在那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心事。
旁邊還有幾位穿著教袍的修士，看著應該是教會派來的人。
貴族議會，便是【北境】各方勢力博弈的小小棋盤。
「林客伯爵，很高興能夠在這裡和你相見。」
坐在林客旁邊的是一位之前見過的熟人，林客有印象，那是【巨馬】家族的人，一位老貴族。
「很好奇嗎，你是第一次來這裡吧？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林客禮貌地笑了笑：
「多謝提醒，我只是覺得這裡的布局有些特別。」
「特別？」
那老貴族愣了一下，隨即低聲笑道： 「等待久了你就會覺得煩躁了，我還是懷念曾經征服大海的日子，那才是一名戰士的榮耀。」
「確實如此。」
林客微微點頭，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聊著天。
就在這時，艾夫斯將軍敲了敲石桌，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對旁邊的格林爵士說道：
「開始吧。」
格林爵士回過神來，他捧著一疊厚厚的文稿，清了清嗓子，開始朗讀起來：
「第一件事，是關於今年【自由港】的稅收的事情。
由於諾德人的襲擾，今年的海上貿易減少三成，經商議，提議到明年夏季為止，將【自由港】的商稅降低一成。
【雙城灣】、【三角灣】等也都將按照此例子，各位領主的領地也都需要配合，從而吸引更多商人……」
「我同意。」
「隨便吧。」 「降低稅收？呵呵，哪個蠢貨想出來的政策。」
接下來的投票環節則是在一陣議論聲中勉強通過。
林客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些貴族們在那爭論著投票表決，心裡不由得感嘆。
一群強盜聚集起來商議大事，還是一個樣。
之後的幾件事大多是些常規事務，處置幾個犯了錯的小貴族，清剿沿海的海盜和森民據點，還有就是關於諾德人小部落的遷徙問題。
每年冬天，都會有諾德人從更北的冰原遷徙到大陸來，貴族議會需要決定如何安置他們，是讓他們加入領地的佃農，還是驅趕他們離開，又或者進行屠滅。
如果處理不好，很容易讓他們加入到諾德人的大部落陣營中，轉頭就變成強盜來劫掠自己。
然而這些事情都與林客沒有直接關係，他只是個旁觀者。
他坐在角落裡，聽著格林爵士抑揚頓挫的朗讀聲，感受著大廳里溫暖的爐火，漸漸有些昏昏欲睡。
若不是艾夫斯將軍特意叮囑他必須參加，說是關係到接下來對於其他支持事項，林客寧願留在碼頭看著物資裝船，也不願在這裡浪費時間。
「……第九件事，關於邊境領的防禦部署。」
格林爵士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分道： 「據探子回報，【河間】公國近期在邊境增兵三千，駐紮在【黑獅】家族的領地附近，且【黑獅】家族的軍隊也在暗中集結，很可能他們會有大動作。
經議會商議，提議從【自由港】調派一千步兵，五百騎兵，前往邊境領進行防備，以防止【河間】公國和邊境領家族勾結入侵，現提議由林客伯爵大人當任這次行動的指揮官……」
「我反對！」
格林爵士還沒說完，一位來自內陸領地的貴族就猛地站起來道：
「還要打仗嗎？我們和【黑獅】家族不是已經簽訂了和平協議嗎？
我們要是往邊境增兵，那不就成為了他們再次發動叛亂的藉口了，我反對，我們需要和平。」
「平你母親去，【黑獅】家族有異動是事實，我早就收到了消息。」
另一位貴族反駁道：
「若是邊境領再次反叛，我們沒有提前做好準備，接下來很快就會輪到我們的領地被他們掠奪了。
你個蠢貨，這樣的道理你不懂嗎？你那點金弗算什麼，窮鬼。」
「你才是蠢貨？愚蠢的狗東西，下流的私生種，去年和前年的戰爭已經讓我欠下上千金弗的巨款了，我是不會再出兵出人了。」
「你說什麼？」 「我說你就是就是個私生種！」
大廳里瞬間吵了起來，原本就已經吵得上頭的議會場內，頓時變成了菜市場。
艾夫斯將軍皺著眉頭，卻沒有立刻制止。
因為這樣的場面他見多了，想要讓這些人保持著貴族的體面，簡直比他成為光輝主還要困難。
與其浪費口舌，還不如讓他們吵個夠。
林客原本昏沉的思緒，在聽到邊境領時，也是瞬間清醒。
他坐直身體，緊緊盯著爭吵的貴族們，這正是他一直在等的機會！
【河間】公國增兵邊境，【黑獅】家族需要支援，貴族議會內部意見分歧……
林客悄悄觀察著艾夫斯將軍的表情，這位老將軍正皺著眉頭，顯然對貴族們的爭吵很不滿，而且目光也正好看向了自己。
代價是什麼？林客再次想起了這個問題。
或許，代價就是放棄眼前的安逸，選擇一條充滿荊棘的道路。
或許，代價就是用自己的名聲和地位做賭注，去博取一個未知的未來。 或許，代價就是在無數個寒冷的冬夜裡，獨自承受著壓力與孤獨。
但林客知道，這些都值得的。
因為他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個小小的莊園，也不是一個宮廷伯爵的頭銜。
他的野心遠遠不止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