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讓自己手下的軍隊能打、可以打、敢去打，最重要的是什麼？
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有很多，精良的武器、嚴明的紀律、老練的指揮官等等。
可此刻在林客心中，眼下最核心且最急迫的答案只有一個：
錢。
全身鎧甲加武器動輒二三十斤重，軍士穿戴齊全正常行動就已是不易，更何況行軍打仗的過程是磨人，時常需要動輒日行數十里，對身體素質的要求極高。
他太清楚這些底層人的生活水平，那些從領民中徵召來的農夫，平日裡靠啃黑麵包、喝野菜湯度日，長年累月的勞作早就掏空了他們的身子，身上壓根就沒有多少能量儲存。
這樣的人就算硬把鐵甲套在身上，別說衝鋒陷陣，恐怕在營地里走半天就會氣喘吁吁，雙腿發軟，連手中的長矛都握不穩。
他們或許在地里是把好手，能種出麥田收穫糧食果腹。
可戰場不是農田，武器也不是鋤頭，沒有足夠的體力支撐，再精良的裝備都只是累贅。
這還只是步兵最基本的需求。
若是換成騎兵，開銷更是需要翻好幾倍。
不僅騎士要吃好喝好，那些馱著騎士衝鋒的戰馬，更是得像小老爺一樣精心照料。 在某些時候，戰馬的伙食甚至要比小貴族還好。每天要餵新鮮的雞蛋補充營養，要拌骨粉強健骨骼，要給精細的粟米和豆類增加體力，這些都是缺一不可的。
普通的草料戰馬當然也吃，可那隻夠維持日常活動，若是不用馱人、不用奔跑，戰馬每天花十幾個小時啃草，倒也能撐住。
可一旦要上戰場，要載著披甲的騎士，那連人帶甲近百斤的重量衝鋒、轉向、奔襲，普通草料就完全不夠用了，必須用精飼料把戰馬養得膘肥體壯，才能讓它們在戰場上有足夠的爆發力和耐久性。
一匹戰馬每天消耗的精飼料看似不多，也就幾斤粟米、幾把豆子，幾顆雞蛋，可架不住戰馬的數量多。
一名騎士至少要配兩匹戰馬，一匹作戰，一匹備用，有時候甚至要配三匹用來應對長途行軍，且額外的馱馬還不算在內。
林客麾下有數百名騎士，算下來就是上千匹戰馬。這麼多戰馬加上三千多名軍士，每天要消耗的糧食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軍士每人每天要一斤半黑麵包、小半斤醃肉加蔬菜，戰馬每匹每天要三斤粟米、一斤豆子、大捆草料，再加上武器維護、盔甲修補、藥品採購……
每一項開銷都像流水一樣往外走，壓得人喘不過氣。
要維持這樣一支軍隊，錢必須放在首位。
林客很清楚錢的本質，它不會憑空從地里長出來，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只會在不同人的手裡來迴轉移。
有的人把錢藏在地窖里發霉，有的人把錢用來買田置地，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錢從那些有閒錢的人手裡，轉移到自己的軍營里。
這不是搶，而是借，用一個讓雙方都無法拒絕的理由來借。 ……
今天一大早，【灰熊鎮】的莊園宅邸外就已經車水馬龍，各式裝飾華麗的馬車在門口排起了長隊，馬車上印著不同的商隊家族的徽章標記。
來的都是往來南北、家底豐厚的大商人。
當林客帶著十名披甲護衛大步邁入大廳時，原本嘈雜的交談聲瞬間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林客銳利的目光緩緩掃視眾人，讓在場之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心裡清楚，眼前這位可是【北境】少有的實權伯爵，不僅手握數塊領地，還能參與王室議會的決策，是真正能在【北境】翻雲覆雨的人物。
面對這樣的角色，沒人敢怠慢，紛紛拱手行禮，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林客只是隨意擺了擺手，沒有多餘的寒暄，徑直走向大廳主座。
他身後的護衛們則魚貫而入，兩人一組站在大廳兩側，手裡的長矛豎在地上，將整個大廳都包圍起來。
些護衛都是林客從【暗鴉軍團】里挑出來的精銳，個個身材高大，肩寬背厚，鎧甲厚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尊石像。
他們的存在不只是護衛，更是一種威懾。
原本就不算寬敞的大廳，也因為這眾多護衛的加入顯得更加擁擠，空氣中的壓迫感也越來越重。 林客坐在主座上，沒有立刻開口。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輕輕喝了一口，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有的商人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有的商人強裝鎮定，試圖從他的表情里窺探一二。
林客就這樣看著，直到大廳里的氣氛幾乎凝固，連掉根針都能聽見，他才放下酒杯，緩緩開口道：
「諸位，知道我邀請你們來，是為了什麼嗎？」
話一出口，大廳里一片寂靜。商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貿然回答。
他們之所以來這裡，其實各有各的心思，一部分人是因為在【北境】有產業，不敢得罪這裡的領主。
一部分人是聽說林客這裡有著一項好的項目，想過來看看有沒有賺錢的機會。
還有一部分人是被相熟的夥伴拉來的，根本不知道具體緣由。
之前在路上，他們也討論過林客的意圖，有人說可能是要提高商稅，有人說可能是要壟斷某種貨物，還有人說可能是要讓他們幫忙運輸軍糧。
可直到所有人此刻站在這裡，卻沒有一個人能確定答案。
沉默了片刻，一個穿著錦緞長袍、留著山羊鬍的商人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 他弓著腰，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大人……我們確實不知道你的用意，還請大人明示。」
林客聞言突然笑了笑，語氣也變得溫和起來：
「我啊，其實最看不得人受苦了。」
這句話讓在場的商人都愣住了，伯爵老爺關心他們受苦？
開什麼玩笑話。
更何況他們可是從來都沒有聽過，貴族會去關心商人的死活的，不去要命收稅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不少人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心裡更是疑惑起來，也不知道這位伯爵大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林客沒管眾人的反應，而是繼續說道：
「說實話，你們當商人的，其實很不容易。
表面上看，你們穿著絲綢、坐著馬車，走到哪裡都有人熱情招待，吃好喝好，可背後的苦，只有你們自己知道。
貨物從南運到北，又從北運到南，強盜、海盜、風暴、大雨等等，每次都會湊巧碰上其中的一個或者多個。 不僅貨物會被搶，連命都可能保不住，就算路上順利，到了地方還要應付各個領主的稅吏。
今天收一筆過路費，明天收一筆保護費，辛辛苦苦跑一趟，最後能落到手裡的利潤，其實沒多少。」
或許是林客的話說到了商人們的心坎里，不少人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甚至有人悄悄嘆了口氣。
可疑惑也隨之而來，伯爵大人說這些幹什麼？他是要減免商稅，還是要派軍隊保護商路？
按理說，貴族只要能按時收到稅，根本不會管商人的死活，他們南來北往這麼多年，見過的領主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從來沒有一個領主會像林客這樣關心他們的生意。
林客似乎看穿了眾人的心思，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覺得我一個貴族，沒必要管你們的死活。
但今天，我找你們來，確實是為了幫你們，幫你們解決一個最大的麻煩。
你們想想，有沒有這種時候：
你們摟著女人，帶著滿車的貨物出了城，路上找個酒館歇腳，喝著小酒，聽著歌女唱曲，正得意的時候，突然就被土匪給劫了？貨物被搶了？錢財被奪了？甚至連人都可能被綁走，最後還要花一大筆贖金才能贖回來？」
這話一出，在場的商人紛紛點頭。北方的匪患有多嚴重，他們心知肚明。
這些土匪不僅搶貨物，有時候還會綁架商人，每年因匪患損失的錢財其實並不少 而想要避免發生這種事情，要麼增加護衛，要麼選擇安全的道路，而安全的道路，就意味著高昂的領主關稅……
看到眾人的反應，林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大聲道：
「所以，我決定，要去剿匪！我要把【北境】幾條主要商路上的土匪全都給剿了！那些匪幫一個都跑不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堅定道：
「土匪強盜，任何時候都要剿，不剿不行！沒有土匪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你們能安心運貨，能放心賺錢，不用再擔心路上被搶，不用再擔心家破人亡。這樣的日子，你們想不想要？」
「想！當然想！」
另一個當托的商人忍不住喊了出來，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大人英明！要是能把土匪剿了，咱們以後做生意就安心多了！」
「對！早就該剿匪了，之前那些領主不管，還好有大人出面！」
一時間，大廳里一片叫好聲，不少商人臉上都露出了激動的表情。
剿匪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可也有一些心思縝密的商人，臉上卻沒有絲毫開心的表情。
他們環顧四周，有些面色不定地看著周圍的其他人。他們心裡都很清楚，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伯爵大人不可能白出力剿匪，肯定還有後續的要求。
果然，林客等叫好聲平息下來，才緩緩地繼續說道：
「今天我把大家召集過來，也不是讓你們光聽我說話。要剿滅所有匪幫，需要足夠多的軍士，足夠多的糧草，足夠多的武器。
現在，軍隊我已經組建好了，就在外面的軍營里，足足有一萬大軍！
盔甲、武器、糧食也都準備好了一部分，可還差最後一筆錢，用來支付軍士的軍餉，採購足夠過冬的衣物和煤炭。」
他看向眾人，語氣變得誠懇起來：
「既然我出人、出裝備，把最危險的事情都扛了下來，那麼諸位是不是也該出點力？
當然，我也不白拿你們的錢，這算是借。我以【夜鶯領】、【渡鴉領】、【禿鷲領】之領主身份向你們借款，並且立下契約。
等剿匪成功，商路暢通之後，我不僅會連本帶利還給你們，還會給你們減免商稅，讓你們在我的領地里做生意，不用再交高昂的過路費和保護費。」
說完，他對身後的阿萊使了個眼色。阿萊立刻上前，手裡捧著一疊寫好的契約，分給在場的商人。 商人們拿著契約，霎時間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然後仔細閱讀著上面的條款。
借錢給貴族對他們來說不算新鮮事，就連查理大公當初打王位戰爭時，同樣是選擇了借款，而那筆款據說到現在為止也才還了不到一半。
現如今查理大公遠在西面，可是他的王宮裡，卻是每天都有商人的人在那蹲守著，就等著找他拿錢。
可這次林客要借的數目實在太大，當阿萊宣讀借款總額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三十萬金弗！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就算把在場所有商人的流動資金加起來，也未必能湊夠。
一個小小的伯爵，真的有能力還嗎？
一時間，大廳里又安靜下來，商人們都皺著眉頭，沒人說話。
誰也不想把這麼大一筆錢借出去，萬一收不回來，那就血本無歸了。
「我出五萬金弗。」
就在這時，一個商人突然舉起了手。
說話的正是溫妮的老爹馬恩斯。 扮演法，扮演了一個托。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側目。
五萬金弗！光輝主在上，這麼多的數目，他居然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商人們都用震驚的目光看著馬恩斯，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衝動。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另一邊，一個商人也站了起來，那是林客的老熟人販賣商沙多爾：
「我也出五萬金弗，伯爵大人是什麼人物？【北境】誰不知道你的本事。
平定【邊境領】叛亂，為大公打贏叛軍，助查理大公登上王位，現在又組建了一支萬人大軍，剿滅幾個匪幫還不是手到擒來？
各位，你們難道忘了大人之前的事跡？還是說，你們覺得大人保護不了你們的商路，還不起你們的錢？」
馬恩斯也跟著說道：
「沙多爾閣下說得對！你們好好想想，每年因為匪患，你們損失多少？
我去年被土匪搶了將近一萬金弗的皮毛，今年要是再被搶，我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大人現在剿匪，是在幫我們減少損失，是在給我們鋪財路！ 伯爵大人的心善，整個【北境】誰人不知，而且大人也說了，這不是要你們的錢，是借，還有利息，以後還能減免商稅，這麼好的事情，你們還猶豫什麼？還想不想在【北境】做生意了。」
兩人一唱一和，恩威並言，把在場的商人說得有些蠢蠢欲動。
是啊，林客身為一名有著封邑的貴族，有軍隊、有領地，還有減免商稅的承諾，之前據說他還在南方發了筆大財，正常這樣的貴族是不會賴帳的。
不多時，一個做綢緞生意的商人開口道：
「我出一萬金弗！」
緊接著，一個做藥材生意的商人也說道：
「我出兩萬！」
有了第三個，就有第四個……
很快，商人們紛紛報出自己的借款金額，大廳里的氣氛又活躍起來。
林客站在主座上，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