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鷲領】南,【黑獅領】北,兩處領地的交界線上,一片廣袤的原野上,一隻小野兔正在悠閒地覓食。
蹦蹦跳跳的可愛小兔子正吃著美味的嫩草,不知過了多久,它突然停下動作,整個身體僵在那豎起耳朵,隨後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危險,飛速地逃離了這片區域,一竄便鑽入了地下洞穴中。
春風裹挾著微涼的風吹過大地,那些掙扎著頂破凍土的新抽草芽,卻被驟然揚起的漫天硝煙遮擋身形,被無數馬蹄無情地奪去了生機。
風裡不再有新草的清香,只是混著人的汗臭、戰馬的糞臭,在曠野上瀰漫開來。
兩軍對壘,旌旗如林。
人數過萬,無邊無際。
一側的戰旗上,渡鴉紋章旗幟迎風飄揚,無數黑色的旗幟在風中飄蕩。
另一側的旗幟則是五顏六色,卻是繡著各式貴族紋章。
咆哮的黑獅、盤旋著蛇頭、獠牙外露的白狼等等,諸般徽記遙遙相對,獵獵作響的旗面之下,是黑壓壓的軍陣。
肅殺之勢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濃重,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暗鴉軍團】的軍陣中央,上千名軍士身著統一的暗黑色罩袍,內著光亮鎧甲,列隊整齊,組成了緊密的步兵方陣。
他們手中的盾牌相銜高高豎起,宛如一道密不透風的銅牆鐵壁,方陣盾牆的前方,長矛大槍凌厲,看著極具懾人的殺意。 軍陣兩翼,重裝騎兵勒馬佇立,騎士們全身都被厚重的鎧甲包裹得嚴嚴實實,面罩緊閉,只露出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的敵軍陣地。
胯下的戰馬不耐地刨著蹄子,噴著響鼻,鐵蹄落下,將腳下剛冒頭的新草踏得稀爛。
偶爾有輕騎兵在旗隊軍陣之中策馬疾馳而出,在大軍陣前來回遊弋。
隨著他們的移動,空氣里的緊張感愈發濃重,連風都似乎都停了下來。
而在【暗鴉軍團】的對面,邊境領叛軍的大軍也早已集結完畢。
他們在人數上占據著絕對優勢,一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攢動的人頭,各色旗幟之下,大量的徵召兵稀稀拉拉地聚集在一起。遠遠看去,倒也頗為壯觀,仿佛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
可若是湊近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支軍隊的破綻都很明顯,尤其是那些在軍陣後方的軍士,那些徵召兵大多穿著破舊的布衣,手裡握著的不過是鐮刀、鋤頭之類的農具,有的甚至只有一根木棍,連像樣的武器都沒有。
他們的站姿歪歪扭扭,眼神里滿是惶恐與不安。
這支軍隊裡,真正能夠上戰場戰鬥的精銳,只有那些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領頭騎士,以及他們身邊裝備精良的扈從們。
這些精銳被分散在軍陣各處,如同大海里的孤島,勉強支撐著這支看似龐大的隊伍。
兩軍後方的高坡之上,各立著一座臨時搭建的簡易瞭望台。高台以原木搭建而成,雖然簡陋,卻足以將整個戰場的局勢盡收眼底。
林客身披重甲,端坐在高台的主位,他一手叉腰,一手按在腰間的佩劍劍柄上,目光平靜地掃過腳下嚴整如鐵的【暗鴉軍團】軍陣,隨即又緩緩落向對面敵軍的布陣。 無論是己方的肅殺,還是敵軍的雜亂,都沒能讓他的神色有絲毫波動。
林客的臉上依舊是那般雲淡風輕,仿佛眼前即將到來的,不是一場生死之戰,而是一場尋常的狩獵般。
只要自己在這,在大纛下端坐著,任憑對方的人多勢眾,他都無所畏懼。
這次的南下,他原本有著無數的計劃和打算,但最終帶領軍隊抵達這裡時,他還是選擇了正面擺開陣勢。
畢竟現在的他需要一場堂堂正正的勝利,來讓那些還想妄圖抵抗的叛軍們,認識到雙方的實際差距。
畢竟他無法做到將整個邊境領全部屠戮一遍,以不戰而屈人之兵,讓那些搖擺的牆頭草放棄抵抗,自己只需要面對為首的幾個貴族勢力,才是最優的選擇方案。
而在對面的瞭望台上,敵軍的主將費南多【黑森】伯爵,正與一眾邊境領的貴族領主們站在一起。
他們的面色卻遠沒有林客那般輕鬆,一個個眉頭緊鎖,臉色凝重,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暗鴉軍團】的方向,眼神里滿是驚疑與不安。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終於,一名邊境領貴族領主再也忍不住內心的震驚,指著對面的【暗鴉軍團】,對著一旁沉默不語的費南多【黑森】伯爵失聲開口道。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有些不知所云。
「對,這不對勁,為什麼對面有那麼多甲士?那麼多的重騎兵?這不合理!」 另一名貴族也跟著附和,他的眼睛瞪大,死死盯著【暗鴉軍團】兩翼的重騎兵道:
「我們打探到的消息明明說,對方手裡只有兩千人,精銳也沒有情報上說的那麼多!」
「還有他們的陣型!你看你看,都站了這麼久了,為什麼他們的陣型還沒有亂?」
又有領主指著【暗鴉軍團】密不透風的步兵方陣,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道:
「這根本不是一支臨時拼湊的軍隊能有的紀律!這些人都是精銳,全部都是!」
「不是說王室那邊已經沒有精銳了嗎?這支軍隊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嘈雜的爭論聲在費南多【黑森】伯爵的耳邊此起彼伏,一眾貴族領主們你一言我一語,臉上滿是誇張到極點的驚訝。
然而,這位久經沙場的宿將卻依舊微微閉著雙眼,嘴角緊抿,沒有去回答任何人的問題。
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也不知道答案。
早在去年,費南多【黑森】伯爵就已經通過安插在【自由港】的探子,得知了林客得到王室支援的消息。
探子回報說,林客獲得的軍士和物資都極為有限,那這支軍隊的數量絕不會超過兩千,並且真正的精銳,也只有【凜冬禁衛】的那數百騎兵,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可眼前的景象,卻遠遠出乎了他的預料。 映入眼前的軍隊人數何止兩千?光是看那軍陣的規模,至少有三千之眾。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支軍隊的披甲率竟然達到了極為離譜的百分之百。
每一名軍士都身著精良的鎧甲,步兵方陣嚴絲合縫,騎兵隊列整齊劃一。
這樣的軍隊,比他麾下最精銳的【黑森親軍】都毫不承讓。
他的心裡不由得生出一股強烈的預感,要是對面的【暗鴉軍團】現在直接朝著自己這邊殺來,或許自己手上這五六千人,根本經不起對方的一擊,很可能會一戰擊潰。
不過費南多【黑森】伯爵的心裡也並非沒有底氣。他之所以敢帶著這支聯軍前來迎戰林客,自然是有著自己的底牌。
【黑森親軍】。
這支軍隊是費南多【黑森】伯爵耗費了數十年心血打造的王牌。
他親自挑選出數百名資質出眾的男童,自小就將他們帶在身邊,進行最為嚴苛的訓練。
這些孩子同吃同住,一同經受戰火的洗禮,在長年累月的戰鬥下,無論是刀槍劍戟,還是弓弩盾牌,都能運用自如。
如今,這支【黑森親軍】的人數在三百人左右,每一個都是悍勇之士,是一支名副其實的強悍重步兵軍團。
而另一張底牌則是【黑獅軍團】。 這支軍團最開始是由凱恩【黑獅】侯爵的父親組建的,初衷是為了防備邊境的【帝國】入侵,守衛邊境領的安寧。
後來,經過凱恩【黑獅】侯爵本人的持續擴招以及嚴格訓練,這支軍團的規模不斷擴大,現如今也有了千人左右的規模,披甲率在五成以上,是一支以步騎結合的混合軍團。
想當年,在凱恩【黑獅】侯爵統一邊境領的諸多戰役中,【黑獅軍團】立下了赫赫戰功,是邊境領當之無愧的戰力擔當。
只不過現如今的這支軍團,早已經被費南多【黑森】伯爵長年累月的滲透加上收買下,最終改弦易轍。
這兩支軍團加起來,足有一千五百名精銳。再外加上其他邊境貴族麾下的貴族騎兵,費南多【黑森】伯爵心裡粗略一算,自己手上現如今能夠使用的真正戰兵,有著兩千人到兩千五百人左右。
這麼一想,費南多【黑森】伯爵原本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即便對面的林客帶來了一支三千人的戰兵軍團,自己在擁有著人數優勢、精銳數量也相差無幾的情況下,這場戰鬥的勝率至少在七成以上。
這個勝率,足夠讓費南多【黑森】伯爵放下心中的顧慮,擺開陣勢,和對面那個屢次讓他吃癟的傢伙好好碰上一碰了。
他倒要看看,這個年輕的領主,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處。
而就在費南多【黑森】伯爵低頭思索著破敵之策的時候,對面【暗鴉軍團】的陣營中,卻是有一騎絕塵而出。
那名騎士身材高大無比,身著重甲卻是身手矯健,他的手中舉著一面代表挑戰的旗幟,在兩軍陣前的空地上來回奔走。
馬蹄揚起陣陣塵土,他的身影在陣前肆意馳騁,頗有幾分耀武揚威的意味。 「他們想要陣前決鬥?」
看到這一幕,一名邊境貴族頓時叫道,然後他下意識地轉頭,將目光投向了瞭望台上的費南多【黑森】伯爵。
現如今,席恩【黑獅】侯爵龜縮在城堡里不肯出戰,整個邊境領的貴族領主們早就已經以費南多【黑森】伯爵馬首是瞻。
這場決鬥究竟是答應還是拒絕,決鬥者又該派誰去,現在全聽他的一句話。
費南多【黑森】伯爵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陣前那道耀武揚威的身影上,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他沉吟片刻,隨即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白狼伯爵,緩緩開口道:
「白狼伯爵,我記得你們家族的子嗣當中,不是有一個號稱【帝國之怒】的騎士嗎?上去試試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狠厲:
「把對面那個騎馬的傢伙腦袋砍下來,提升一下我們的士氣。我想這對你麾下的勇士來說,應該很簡單吧?」
站在一旁的白狼伯爵是個身材微胖的中年貴族,聽到費南多【黑森】伯爵的吩咐,他連忙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對於費南多這位同為伯爵身份卻手握重兵的強者,白狼伯爵保持著足夠的謙卑和敬畏。 伯爵身份什麼的都是浮雲,誰的拳頭大,誰說話才算話。
很快,在白狼伯爵的親自安排下,一名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年輕騎士已經挺槍上馬。
他身著一套潔白的鎧甲,胯下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在幾名扈從的簇擁下,緩緩朝著戰場中央的空地而去。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臉上帶著倨傲的神情,仿佛勝券在握。
「我乃卡斯帕【白狼】騎士!」
年輕騎士勒住馬韁,在戰場中央高聲喝道,他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戰場:
「我是【帝國之怒】、【鮮花騎士】、【高貴之白狼血脈繼承者】、【航海之王】、【決鬥者之王】、【陷陣者】、【不死者】、【破城者】!對面的人,報上名來!」
一連串冗長的稱號從他口中說出,每一個稱號都透著一股狂傲之氣,仿佛要將世間所有的榮耀都攬在自己身上。
「戈索爾。」
騎在馬上的【冠軍勇士】戈索爾聽到對面那一長串浮誇的名字,頓時有些心煩。
他挑了挑眉,眼神中露出不屑的神情,然後回過頭,看了一眼己方軍陣中的中軍高台。
在那裡,自家的領主大人林客正端坐於瞭望台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戰場中央。 【冠軍勇士】戈索爾記得自家領主的稱號同樣很長,比對面這個自吹自擂的小狼崽的還要長上許多,但卻是名副其實的存在。
但對面那個小白臉。
呵呵。
而【冠軍勇士】戈索爾自己,卻是沒有那麼多花里胡哨的稱號。
他的稱號只有一個,那就是【冠軍勇士】。
這是諾德人的【冠軍勇士】,是只有諾德人當中的最強者,才配擁有的至高無上的稱號,是來自戰神恐虐的真正認可。
有此一個,足以。
很快,己方的軍陣之中一騎飛出,遠遠地朝著【冠軍勇士】戈索爾喊了一聲:
「戈索爾!伯爵大人有令,把那個傢伙的腦袋砍下來,然後把他的頭蓋骨當碗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