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誠!」
「忠誠!」
「忠誠!」
震耳欲聾的吶喊聲如同驚雷般在營地中炸響,一遍又一遍迴蕩在初春的曠野上。
陽光下,三千披甲列成整齊的方陣,望著眼前這支笙旗蔽空、氣勢如虹的精銳大軍,格林爵士的眼睛瞪得圓鼓鼓的,眼神中里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右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作為一名見慣了戰爭的貴族,他見過無數支軍隊,卻從未見過這樣一支能散發出如此壓迫感的隊伍。
即便是以戰鬥力著稱的【凜冬禁衛】,在組織度上也遠不及眼前的這支軍隊。
現如今的格林爵士真的是很想知道,林客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練兵方法,能夠在短短的小半年時間裡,將一群新兵訓練出這樣的氣勢。
光輝主在上,哪怕祂親自下場都不一定做得到吧?
眼前的軍士們的站姿挺拔,全員披甲持銳,眼神銳利,哪怕是最基礎的列隊,都透著一股令行禁止的鐵血氣息,仿佛只要林客一聲令下,他們便能踏平前方所有阻礙。
而站在格林爵士身邊的林客,對此卻早已習以為常。
他同樣身披甲冑,目光平靜地掃過方陣,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仿佛眼前這支足以讓老將震撼的軍隊,不過是極為尋常的一支軍隊。 春風依舊帶著冷意,卻也是帶來了遠處田野里新長出嫩草的清香,但也帶來了邊境領蠢蠢欲動的消息。
正如他之前所預料的那樣,隨著氣溫逐漸回升,冰雪消融,邊境領的貴族們也終於開始了軍隊的集結。
不過有一件事倒是稍稍出乎林客的預料,凱恩【黑獅】侯爵的身死,並未像他最初猜測的那樣引發邊境領的實質性內亂。
相反,【黑獅】與【黑森】兩個家族仿佛被無形的繩索捆在了一起,不僅沒有因權力真空產生分裂,反而重新團結起來。
現如今的邊境領,在由席恩【黑獅】侯爵與費南多【黑森】伯爵在經過博弈之後,居然能夠共同執掌邊境領的權力。
但仔細思索後,林客又覺得這在情理之中。
在利益和危機共同的脅迫下,任何的妥協都是可能的。
就在林客專注於整肅軍隊、準備應對邊境領異動時,一封來自【自由港】的信箋被快馬送到了他的手中。
信是艾夫斯將軍親筆所寫,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無力感。
查理大公在西大陸的征戰再次遭遇了慘敗,具體狀況不明,但據說軍隊損失慘重,連大公本人的安危都成了未知數。
如今艾夫斯將軍正忙著收拾西大陸戰敗留下的爛攤子,穩定住城內的人心同時,還要組織軍隊遠渡重洋去援助那坑了【北境】一把的大公,早已無暇顧及南邊邊境的事情。 更棘手的是,此前艾夫斯將軍給予林客的支援,五百名重騎兵、一千名【北境】軍士以及足夠三千人半年使用的糧草物資,已經是他能調動的極限。
信中寫道,他實在無法再為林客提供更多援助,只能以王室的名義手書一份命令,一方面叮囑林客務必小心行事,為【北境】的未來攔下邊境領的動亂,不要讓戰火波及到腹地。
另一方面則是說明了他已經要求【巨馬】、【金羊】等幾個伯爵家族派出兵力協助林客。
可這份命令的實際作用,遠沒有表面上那麼有力。
那些伯爵家族本就地處【北境】腹地,與邊境領無直接利益衝突,加上自身實力因為之前的戰爭和動亂已經損失了不小,所以能動員的兵力本就不多。
畢竟這是玩命的戰爭,而不是南下去劫掠,為了保存實力,他們願意派出多少人還真不好說。
更重要的是,春季正是領地春耕的關鍵時期,貴族們大多不願在此時抽調大量人手出征,而且集結軍隊也需要耗費大量時間。
按照信中所說,即便這些伯爵願意出兵,等他們真正集結起援軍趕過來,至少還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而這一個月里,林客必須憑藉手中現有的三千人,將獨自面對整個邊境領貴族領主們的聯軍。
而在此之前,在沒有見到林客這支大軍之前,格林爵士和奧黛麗【格里芬】等人,其實都更加願意採取保守的作戰方案,那就是堅守城堡,等待著叛軍的進攻,以逸待勞。
在他們這些老牌貴族家族出身的人看來,敵眾我寡,且邊境領聯軍背後有【黑獅】、【黑森】兩大勢力支撐,貿然進攻無異於以卵擊石,堅守不出、以待援軍才是穩妥之舉。
即便知道林客在練兵,知道他訓練的軍隊都是精銳,但是整體實力上的差距,還是讓格林爵士選擇了保守的策略。 不過當格林爵士、奧黛麗【格里芬】以及軍中其他將領,實際看到這支被林客精心訓練出來的大軍全體集合,擺開陣勢之後,心裡也都打消了堅守待援的念頭。
因為眼前的三千人,早已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封建時代軍隊。
他們是林客耗費重金、傾注心血打造的銳卒,是真真正正、實實在在能上戰場拼殺的戰兵。
說他們是用錢堆起來的也一點也不誇張,林客為這支軍隊配備了百分百的披甲率,每一名軍士都身著鎧甲,從頭盔到護腿,幾乎沒有一處遺漏。
武器除了讓領地內最精良的鍛造坊來鍛造,還有從南方【聯合城邦】運來的精品武器,那些長劍鋒利得能輕易劈開普通的木盾,鋼製長矛槍頭更是經過反覆淬鍊,足以刺穿厚重的皮甲。
除此之外,過去小半年裡,林客也是從未虧待過這些軍士。
每日三餐都有足量的肉食和穀物補給,確保他們能在高強度訓練中保持體力。
每個月都會發放足額的銅尼爾當做軍餉,讓他們寄回家裡,沒有後顧之憂。
並且還保證了之後的戰鬥中,陣亡者的家屬能得到豐厚的撫恤金。
這樣的待遇,別說普通徵召兵,就連許多貴族的扈從們都望塵莫及。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投入,這支軍隊才有了敢打敢拼的決絕,有著橫掃同規模敵人的底氣。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一般貴族領主的軍隊配置極其簡陋。 一支三千人的大軍中,真正能打仗的,往往只有領主身邊的護衛、騎士以及騎士的扈從,還有少量經過長期訓練的常備軍士。
這些人的數量加起來絕不會超過總人數的十之一二。
至於剩下的徵召兵,大多是臨時徵召來的平民或農奴,他們沒有像樣的鎧甲,手裡只有鐮刀、斧頭之類的農具,甚至連基本的隊列訓練都沒有。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軍隊在損失一兩成兵力後,就會徹底崩潰、全軍潰退的原因。
真正能打的人沒了,剩下的烏合之眾自然無心戀戰。
但林客的軍隊不同,他手下的這三千人,每一個都經過了小半年的嚴苛訓練,從隊列、刺殺到陣型配合,無一不精。
每一個都能熟練運用手中的武器,在戰場上提刀砍人、持矛衝鋒。
如果林客願意,他完全可以憑藉這三千精銳作為核心,再去裹挾一批願意參軍的流民或徵召兵,分分鐘就能將軍隊規模擴充到上萬,然後爆發出席捲天下之勢。
當然,這樣的前提是,他能夠撐的起這麼多人的物資補給和飲食起居,否則免談。
可林客也不想這麼去做,不僅僅是這樣太過於招搖,且沒有任何實際用處。
他要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明面上只有這三千人。
他清楚,這個大陸上的貴族們早已習慣了以人數論勝負的思維。 只要讓他們看到自己只有三千人,他們就會憑藉以往的經驗,認定這是一支雖然是三千,但是只有三五百人能打的軍隊,從而產生輕視之心。
而這種輕視,正是林客想要的。
等著邊境領的叛軍主動來進攻我們?
林客望著眼前的大軍,頗有一種氣吞萬里如虎的氣勢,語氣中還帶著一絲嘲諷道:
「不存在的,我要做的,是趁著他們的軍隊還沒集結起來,先一步掏了他們的老窩!一個字,就是干!」
此情此景,格林爵士也沒有去反駁他的意思,只能是按照林客的命令,默默地去執行……
抱著這樣的作戰策略,在初春的第一縷陽光灑滿營地時,林客沒有絲毫停留,當即下令大軍開拔。
三千軍士整齊列隊,朝著【禿鷲領】的方向進軍。
玄黑色的隊伍如同一條長龍,在空曠的原野上蜿蜒前行,軍旗上的渡鴉紋章在風中獵獵作響,讓道路兩邊開始春耕的農夫,遠遠望見就朝著山林里鑽,生怕跑的慢一點就被抓去充軍。
大軍出動的消息自然是無法隱藏的。
邊境領的貴族們雖然也在整兵備戰,卻只是小範圍的調動,行動速度更是符合這個時代的遲緩。
而當【北境】大軍已然集結完畢、揮師南下的消息傳來時,邊境領各領主的城堡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有的領主急急忙忙召集家臣議事,有的則派人去通知附近的貴族聯合出兵,更多的人則開始在領地內招募農夫農奴,準備迎擊【北境】大軍的到來。
可此時的邊境領,早已被一股絕望的情緒籠罩。
因為春天本就不是一個適合大規模用兵的季節,對於靠土地為生的農夫來說,春季是春耕的關鍵時期,一旦錯過了播種,就意味著全年都將顆粒無收。
當領民們聽到貴族要在這個時候徵召他們參軍打仗時,臉上唯一的表情只有絕望,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他們與林客手下的軍士不同,林客的軍隊都是招募的專業戰兵,不僅有充足的物資儲備,還有穩定的軍餉和待遇。
而邊境領貴族要招募的,都是他們自己領地的農夫。
這些人是田地里的主要勞動力,是一家人活下去的希望。
在這個時節被召集起來打仗,貴族們又無法提供足夠的食物,後果不堪設想。
田地會因為無人耕種而荒蕪,那些貧困領民家裡僅剩的餘糧,根本不足以支撐到夏播秋收,等到餘糧耗盡,他們和家人就只能活活餓死。
這簡直是要命的事情,可邊境領的貴族領主們,卻選擇了徹底忽視這一問題。
在林客大軍挺進的壓力下,底層人的死活早已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取得戰爭的勝利,守住自己的城堡和爵位,才是眼下最關鍵的事。 更何況【黑獅】、【黑森】兩個大家族還在背後不斷施壓,直接下令強迫各個貴族領主出兵,這讓他們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時間一天天過去,林客的軍隊在原野上穩步推進。
沿途經過的村莊裡,農夫們紛紛躲在自家的茅草屋裡,透過門縫怯生生地看著這支紀律嚴明的軍隊。
他們本以為軍隊會像以往那樣搶掠糧食、騷擾村民,可這支軍隊卻只是安靜地路過,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這讓他們心中的恐懼稍稍減輕了一些。
一周後,林客率領著大軍準時抵達【禿鷲領】。
站在【禿鷲領】南方邊境的高地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南方【黑獅】家族領地的輪廓。
那是他南下邊境領的第一站,也是他計劃中掏老窩的第一步。
就在他下令軍隊原地休整、準備次日發起進攻時,負責偵查的斥候快馬趕回,帶來了邊境領聯軍的最新消息。
據斥候回報,席恩【黑獅】侯爵並未親自領兵,而是選擇坐鎮自己的城堡,穩定後方。
真正率軍前來迎戰的,是費南多【黑森】伯爵。
這位老謀深算的貴族,此次一共集結了六千大軍,卻對外號稱兩萬,匆匆而來,現如今已經距離自己不過六七十里。
林客聽完斥候的匯報後,也是當即下令全軍備戰,築城挖溝,準備迎接那位和自己交手數次的老對手。 這一次,自己不再是曾經的騎士,而那個老東西,卻依舊是那個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