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世的時候,林客就曾經痴迷於一款名為【全面戰爭】的古代戰爭遊戲。
那款遊戲裡,金戈鐵馬的戰場廝殺、運籌帷幄的戰略布局都曾讓他為之著迷。
尤其是在守城戰鬥的即時戰鬥場景里,面對著數倍於己的敵軍大軍瘋狂進攻時,他總喜歡採用一種極為特殊的戰術,而不是龜縮在高聳的城牆之後,依託城牆來進行被動防禦。
他最喜歡的打法便是大開城門,然後在城內門口處,精心安排幾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長槍兵,讓他們結成密不透風的槍陣,死死扼守住敵軍衝鋒的必經之路。
緊接著,他會在長槍兵的後方,布置上幾門威力驚人的投石車和火炮,然後精準地對準城門口處。
等到敵軍的軍士如同潮水般湧來,密密麻麻地擠在城門口,摩肩接踵、進退兩難之時,他便會毫不猶豫地下令火炮開火。
一炮下去,原本只能零星消滅幾個敵人的炮彈,在面對這般密集的人群時,殺傷力便會呈幾何倍數暴漲,往往能夠翻上好幾倍,甚至十幾倍。
而此時此刻的戰場局勢,也是與遊戲裡的場景有著那麼幾分相似。
那些密集聚集在【暗鴉軍團】前軍陣中的叛軍前軍大軍,此刻正如同沙丁魚罐頭般擁擠,瘋狂地朝著中軍方向湧來。
他們想要仗著人數上的絕對優勢,想要憑藉著一波衝鋒,直接衝垮【暗鴉軍團】的前軍軍陣。
叛軍軍士們揮舞著手中的刀槍盾牌,口中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臉上帶著無比的狂熱與嗜血。
他們只看到前方的【暗鴉軍團】步兵陣型已經搖搖欲墜,卻萬萬沒有想到,在那看似岌岌可危的軍陣之後,竟然還擺放著十來門黑洞洞的火炮,正虎視眈眈地等候著他們自投羅網。 「放!」
隨著炮手鮑夫一聲令下,身旁令兵手中的旗幟猛地揮下。
斜坡之上的炮兵陣地瞬間爆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
虎蹲炮、滑膛砲、長炮等等,十餘門各式火炮同時噴射出耀眼的火光,將密集的炮彈一瞬間被全部發射出去,狠狠砸向叛軍密集的人群之中。
轟隆!
轟隆!!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接連響起,大地都在這恐怖的威力下微微震顫。
炮彈落地的瞬間,泥土、碎石與血肉便一同被炸上了半空,形成一道道恐怖的衝擊波,朝著四周瘋狂擴散。
殘肢斷臂伴隨著漫天塵土飛揚,斷肢殘骸散落得到處都是,猩紅的鮮血染紅了腳下的每一寸土地。
擁擠的人群瞬間被清空出一大片真空地帶,那摧枯拉朽的威力,足以讓任何敵軍膽寒。
這般慘烈的場面暫且不說,光是那突如其來的炮火聲便已經讓整個戰場為之一靜。 此前充斥在戰場上的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戰馬嘶鳴聲,在這一刻竟詭異地停滯了一瞬。
無論是衝鋒的叛軍,還是堅守的【暗鴉軍團】軍士,都被這前所未聞的巨響震得耳膜生疼,動作也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開什麼玩笑!
什麼情況?
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過這短暫的寂靜很快便被更加悽厲的哀嚎聲所掩蓋。
那些僥倖未死的叛軍軍士,看著身邊同伴瞬間被炸得粉身碎骨,看著腳下那片血肉模糊的煉獄,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席捲了全身。
方才還支撐著他們悍然衝鋒的狂熱士氣,在這血腥的場面面前,卻是如同被戳破的泡影般瞬間消散。
不少叛軍軍士在這突如其來的衝擊下,瞬間從狂熱的狀態中冷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前排的叛軍軍士被這恐怖的炮火嚇破了膽,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轉身就想往後撤退,想要逃離這片人間地獄。
可後排的軍士卻還沒有反應過來,依舊在不顧一切地朝前擁擠。
前進的與後退的人馬瞬間撞在一起,相互推搡、踩踏,哭喊聲、咒罵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一場慘烈的踩踏事故隨之爆發。 人擠人,人踩人。
慌亂、恐懼、害怕等種種情緒在人群之中瘋狂蔓延,徹底衝垮了叛軍的理智。
混亂的場面如同瘟疫般擴散開來,數千名原本氣勢洶洶前沖的叛軍,此時此刻的攻勢瞬間消弭於無形。
他們再也顧不上衝鋒,只想著逃離這片炮火籠罩的區域,原本就已經混亂的軍陣,此刻的陣型更是徹底亂作一團,所有人都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竄。
而就在叛軍陷入一片混亂的時刻,【暗鴉軍團】的反擊,已然如同雷霆般降臨。
那些原本被派去支援左右兩翼的火龍槍手以及弓弩手們此刻也無需再費心整理隊形。
他們只需要稍微調轉方向,向前靠近一些,便能將槍口與箭尖,對準那些已經亂作一團的叛軍前軍。
砰!砰!砰!
火龍槍的轟鳴聲再次響徹戰場,散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朝著混亂的叛軍人群橫掃而去。
那些經過訓練的火龍槍手,此刻正排排站立在步兵方陣的後面,有條不紊地給火龍槍上藥,然後又在各自軍官的命令下,進行一輪又一輪的齊射。
雖然火龍槍對於披甲敵人的殺傷性不大,但是那冒出的火舌以及密集的散彈,卻足夠在這樣的場面下,讓已經失去士氣的敵人,變得更加混亂。
緊隨其後的是弓弩手們射出的密集羽箭,這些弓弩手即便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耗盡了力氣。 但是面對著已經突進的叛軍時,他們當中不少人,尤其是那些弩手們,卻依舊能夠強行擠出力氣給弩機上絞弦,然後將弩矢發射出去。
那些原本以為勝券在握的叛軍前軍,在遭遇了一輪毀滅性的炮擊之後,又被火龍槍手和弓弩手從正面、兩翼三面夾擊,潰敗的命運現如今便已成定局。
戰場上的情形向來都是瞬息萬變,前一刻還是叛軍勢如破竹,後一刻便已是兵敗如山倒。
遠處的瞭望台上,一直冷眼觀戰的費南多【黑森】伯爵看著戰場上那翻天覆地的變化,臉上也是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懼之色。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震撼與錯愕,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那片被炮火犁過的土地,嘴唇微微顫抖著,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林客有火炮,但是他不知道火炮還能夠這麼用。
而他的見識,也讓他品嘗到了這種跨時代武器的威力。
而在他的身邊,那些先前因為畏懼戰鬥,沒有帶頭衝鋒的貴族領主們,看到這一幕,臉色也是瞬間嚇得慘白。
他們原本還想著坐收漁翁之利,此刻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啊啊啊……這……這到底是什麼武器?!」
一名領主失聲尖叫起來,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怎麼會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一名領主慌慌張張地上前一把抓住了費南多【黑森】伯爵的衣袖,絲毫沒有再去顧及對方的身份,此刻他的臉上滿是絕望:
「光輝主在上,我的軍隊……我的軍隊……全要完了!全要完了啊!」
「跑……不對,撤退,快撤退!」
還有的領主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語無倫次地嘶吼著:
「快下令把軍隊撤回來!再晚就來不及了!我的馬呢!該死的,快把我的馬牽過來!」
此起彼伏的驚呼和哀求聲在瞭望台上響成一片。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貴族領主們,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矜持與傲慢,一個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慌亂得手足無措。
費南多【黑森】伯爵猛地回過頭,目光掃過身邊那些驚慌失措的貴族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後,那支還有近千人的護衛精銳步騎。
這支軍隊是他的護衛隊,也是他壓箱底的本錢,即便他將預備隊都派出去了,這支精銳也都沒有任何行動。
因為他早已經知道對面的那個林客,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斬首,尤其是之前他在王位爭奪戰時候的戰績,早就已經傳遍了【北境】。
一個年輕的老陰貨,即便是費南多【黑森】伯爵也不得不防著點,留下來了重兵來保護自己。
可看著前方那已經無力挽回的戰局,費南多【黑森】伯爵的心中,此刻也是陷入了慌亂。 他很清楚現如今的敗局,其實已經無法挽回了。
就算他把這支最後的精銳投入戰場,估計也是無濟於事。
雖然從眼下的局勢來看,【暗鴉軍團】那邊的前軍步兵軍陣也因為方才的鏖戰而變得散亂不堪,軍士早已經精疲力竭,陣型也不復之前的嚴整。
只要他肯捨得下血本,讓剩下的精銳騎兵從側翼和前軍的縫隙之中穿插過去,發起決死衝鋒,然後再讓步兵緊隨其後沖陣。
或許,可能,大概還有那麼一絲微不足道的獲勝希望。
但是那樣做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費南多【黑森】伯爵不想要冒險。
因為在他的對面,在那座中軍高台上,費南多【黑森】伯爵清晰地看到了那個已經站起身來的年輕身影。
那個身姿挺拔的身影,正目光平靜地俯瞰著整個戰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在那個身影的身邊,還圍繞著一群精銳的甲士,一個個神情肅穆,嚴陣以待。
尤其是在那面渡鴉大旗之後的後軍處,那支從頭到尾都還沒有動過的重騎兵部隊,更是讓費南多【黑森】伯爵不願意孤注一擲的原因。
那是【北境】真正的精銳,是林客手中最鋒利的一柄尖刀。 【凜冬禁衛】!
那些重騎兵個個身披重甲,武裝到了牙齒。
他們靜靜地佇立在那裡,如同一片沉默的鋼鐵森林一般,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這是真正的壓箱底後手。
林客知道,費南多【黑森】伯爵也知道,林客知道費南多【黑森】伯爵知道,費南多【黑森】伯爵也知道林客知道自己知道。
只要費南多【黑森】伯爵敢將最後的精銳投入戰場,那麼那支【凜冬禁衛】便會如同出鞘的利劍,給予他致命一擊。
想到這裡,費南多【黑森】伯爵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很清楚再打下去,自己很可能就會血本無歸,連最後一點家底都保不住。
「撤吧。」
沉默了許久,費南多【黑森】伯爵看著越來越多朝著己方軍陣潰逃回來的軍士,又看著更多的軍士在踩踏中殞命,或是被火炮、弓弩無情射殺,終於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命令。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絕望。
沉沒成本不參與決策。 費南多【黑森】伯爵一直將這句話當做真理。
這句話是從南方的沙漠王國流傳過來的,是那些精明的商人總結出的至理名言。
既然敗局已定,那麼就不要再投入更多的成本了。
現在他要考慮的,已經不是如何反敗為勝,而是如何儘可能地保留自己剩餘的軍隊,如何帶著這些殘兵敗將,狼狽地逃離這片戰場。
瞭望台上的貴族領主們聽到費南多【黑森】伯爵的命令,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
他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或是爭先恐後地朝著自己的軍隊跑去,嘴裡大聲呼喊著撤退的命令。
又或是直接在自己扈從的保護下,也不去管其他人了,直接上馬就帶著零星的幾人朝著後方逃跑。
甚至有些人已經將心思打在了己方距離這裡不遠處的軍營之中。
如果趁著現在混亂還沒有波及過來,帶人返回軍營的話,或許還能夠趁機撈上一筆。
這樣即使這次慘敗而歸,但還是能夠收回一些本錢的。
隨著費南多【黑森】伯爵撤退的命令,那悠長的號角聲終於在叛軍的軍陣之中響起,讓潰敗來得更加猛烈。
而站在中軍高台上的林客,緩緩拔出腰間的騎士劍,然後走到高台的最前方,將劍尖指向那些已經在朝著後方潰逃的叛軍。 那些逃跑的叛軍四散開來,丟盔棄甲,宛如一群黑色的螞蟻在空曠的地上四散開來,壓根已經組織不起一點像樣的抵抗。
這樣的情形之下,林客也不回去擔心對方是否在詐敗,畢竟這樣的混亂的場面下,即便是光輝主親自下場,也約束不住那些叛軍的潰逃。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地擴大戰果,讓這一次硬碰硬的戰鬥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上一刻是叛軍來攻。
這一刻終於輪到了自己動手了。
「天命在我!我即勝利!全軍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