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獅堡】內。
高聳的塔樓投下巨大的陰影,將整座城堡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城堡的深處,一條黝黑的走廊蜿蜒曲折,兩側的壁燈早已被人悄然熄滅,只留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平日裡,這條走廊寂靜無聲,可此刻,這裡卻是一片不同尋常的騷動。
沉重的鎧甲摩擦聲此起彼伏,金屬碰撞的脆響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一隊全副武裝的鎧甲軍士,正借著微弱的月光,快速集結在走廊的盡頭。
他們都是席恩【黑獅】侯爵的心腹戰士,一個個身材魁梧,面色冷峻,行動間悄無聲息。
走廊的盡頭,一道身影站立在那,席恩【黑獅】侯爵手持一柄騎士劍,身著一身輕便的皮甲,外面罩黑色的罩袍。
他望著下面那十幾名忠於自己的戰士,目光在他們的臉上一一掃過,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到了要動手的時候了。
雖然現如今的他,名義上身為整個邊境領的領袖,是【黑獅堡】無可爭議的主人,頭上頂著侯爵的尊貴頭銜,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這個頭銜不過是個空架子罷了。
實際的軍權,早就不在他的手中,而是牢牢掌控在費南多【黑森】伯爵的手裡。 城牆上的守軍,聽的是他的號令,倉庫里的糧草,由費南多【黑森】伯爵的親信掌管,就連席恩【黑獅】侯爵身邊的侍從,都有不少是他安插的眼線。
這些日子以來,席恩【黑獅】侯爵活得如同一個傀儡。
他看著費南多【黑森】伯爵在自己的城堡里發號施令,看著城外的聯軍步步緊逼,看著城內的糧草日漸減少,心中的憋屈與憤怒,早已積攢到了極點。
他知道,要想重新奪回主動權,讓自己的話真正管用,要想在這場必死的圍城戰中,為自己謀得一條生路。
那麼,他就必須要處理掉那個這些天來,依舊死死撐著,執意要防禦【黑獅城】的費南多【黑森】伯爵。
用費南多【黑森】伯爵的腦袋,換來和談的機會,換來自己活命離開的資本,這是席恩【黑獅】侯爵所能夠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
他可不相信費南多【黑森】伯爵口中的那些鬼話,什麼只要再堅持下去,這場戰鬥便能夠獲勝,什麼城外的那些【北境】貴族們,根本撐不了多久,遲早會因為糧草不濟而退兵。
這些話,席恩【黑獅】侯爵一個字都不信。
邊境領的援兵?席恩比誰都清楚,現如今能夠調動的邊境領軍隊,都已經被收攏到了城裡,那些偏遠的領地,就算是還能夠湊出來千把人,也不過是些烏合之眾,對於現在的局面,根本無濟於事。
【教國】的支援?席恩也隱約知道【教國】有打算北上的事情,可是【教國】距離【北境】的距離如此遙遠,中間還隔著一個內亂頻發的【河間】公國。
等到他們的軍隊翻山越嶺,趕到邊境領的時候,怕不是自己早就已經變成了城外聯軍的刀下亡魂,屍骨無存了。
城外的林客是什麼人,席恩【黑獅】侯爵更是一清二楚。 那位年輕的【渡鴉】伯爵,在【北境】的赫赫威名和輝煌戰績早就傳遍了。席恩【黑獅】侯爵很清楚,被這樣的人困死在城裡,是絕對沒有活路的。
唯一的活路,就是期盼著對方能夠看在自己獻上的金錢財富,以及誰來能夠穩定邊境領人心的份上,放自己一條生路。
「大人。」
「大人。」
低沉的呼喊聲在黑暗中響起,披甲戰士們見到席恩【黑獅】侯爵的出現,紛紛圍了過來,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的目光中,充滿了對【黑獅】家族的敬畏與忠誠。
這些人大多是【黑獅】家族的內府騎士與扈從戰士,他們的父輩,曾經追隨凱恩【黑獅】侯爵南征北戰,對於【黑獅】家族,有著無與倫比的忠誠。
席恩【黑獅】侯爵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龐,心中的不安也逐漸消散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舉起手中的騎士劍,劍尖直指前方,語氣冰冷而決絕,一字一句地說道:
「光輝主在上,今晚之事只能成功。費南多【黑森】意圖謀反,我奉先父遺命,對他宣判死刑。待會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把他砍死。」
「遵命,大人!」
十幾名甲士齊聲應和,聲音低沉。 他們手中的長劍也都高高舉起,隨後注視著眼前的【黑獅】侯爵。
席恩【黑獅】侯爵滿意地點點頭,揮揮手,示意甲士們在隔間隱藏好。他自己則轉身回到了旁邊的房間裡,端坐在椅子上,然後靜靜地等待著。
房間裡的燭火搖曳,映照著他那張年輕的臉龐,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中充滿了緊張與期待。
他不怕費南多【黑森】伯爵不來。
這段時間以來,他的唯命是從,他的步步忍讓,他的故作懦弱,自認為早已經讓費南多【黑森】伯爵放鬆了警惕。
那位老狐狸,大概是覺得他這個年輕的侯爵,不過是個扶不起的廢物,根本翻不起什麼大浪。
當初他父親凱恩【黑獅】侯爵還在世的時候,曾經教過他一個道理。
幹大事情,不要去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什麼陰謀詭計,什麼借刀殺人,都比不上直接動手來得實在。
直接以開會的名義,把人叫過來,然後親自動手,砍死了事。
之前沒有弄死費南多【黑森】伯爵,那是因為對方戒備心太強,身邊總是跟著數十名精銳護衛,他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
那麼現在,雙方都被困在城裡,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席恩【黑獅】侯爵不覺得對方還會不上當。
他已經派人去通知費南多【黑森】伯爵,說是有要事相商,他相信,對方一定會來。 而在另一邊,【黑獅堡】外的一處莊園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費南多【黑森】伯爵早已經披上了一件厚重的羊毛大衣,大衣的領口處,鑲嵌著一圈名貴的狐狸毛。
他背著手,站在莊園的空地上,目光陰沉地望著地上的一具屍體。
那是一個傳令兵,脖子上纏著一根粗麻繩,臉色青紫,雙目圓睜,顯然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而這個傳令兵,正是席恩【黑獅】侯爵派來通知他去城堡議事的人。
「大人,一切都準備好了。」
一個身著鎖子甲的侍者快步走上前,躬身說道。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被人聽到。
費南多【黑森】伯爵緩緩點點頭,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抬起頭,將目光轉向了城堡的方向,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冰冷的冷笑。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絲不屑與嘲諷。
那點小心思怎麼可能瞞得過他? 從席恩派人來通知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那個年輕的侯爵,終於忍不住要動手了。
「今晚就讓一切都結束吧。」
費南多【黑森】伯爵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
「唉,可惜了,一個傳承百年的家族,就要這麼憋屈的落幕,確實是一件令人心痛的事情。」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虛偽的憐憫,可那雙眼睛裡卻沒有絲毫的同情。
費南多【黑森】伯爵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埋伏在莊園角落裡的精銳護衛,都是他精心培養的死士。
他又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副官,沉聲問道:
「城牆那邊的事情安排好了嗎?」
副官連忙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興奮的神色,恭敬地說道:
「大人放心,都已經安排妥當了。北門的守軍已經被我們盡數收買,派人前往城外的使者也帶回來了好消息。
下半夜,守軍就會打開城門,放城外的大軍進城,到時候,前往城堡的道路將會一片坦途。」
「嗯,就這樣吧。」 費南多【黑森】伯爵滿意地點點頭:
「繼續在這裡耗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通知所有人,做好準備,等城外的大軍進城之後,我們就從南門突圍。」
他頓了頓,語氣中充滿了嘲諷,冷哼道:
「都在這個時候了,還想要拿我的命來作為籌碼嗎?
席恩,比起你的父親你還是太年輕了,真以為我會毫無防備地去城堡赴約,商談要事?真是天真得可笑,你父親的那一套,我早就見過無數次了。」
費南多【黑森】伯爵此刻的心中只有不屑。
他早就看穿了席恩【黑獅】侯爵的陰謀,也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他之所以一直沒有戳穿對方,不過是想將計就計,利用席恩【黑獅】侯爵的粗鄙的計劃,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過了今晚,邊境領將不再有【黑獅】家族。
席恩那個小子將會成為這場叛亂的替罪羊,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而他自己則可以借著這次機會脫身,重整軍隊,利用席恩【黑獅】侯爵的死來為自己造勢。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無論輸贏,他都可以立足於不敗之地。 贏,聲望蓋過【黑獅】,然後【黑森】家族登位。
輸,【黑獅】覆滅當替罪羊,自己則是沒了制約,還能夠重振旗鼓。
可以說,現如今的費南多【黑森】伯爵,只是一個可憐的受害者,今後可以以復仇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出現,具有法理性的繼承者。
至於之後怎麼辦?費南多【黑森】伯爵也早就安排好了。
只要等到【教國】的軍隊開赴【北境】,那麼自己家族的大公位置,也就能夠順理成章地到手。
到時候,他費南多【黑森】大公,將會成為【北境】真正的主人。
什麼【黑獅】家族,什麼林客,什麼【北境】王室,到頭來,都不過是自己【黑森】家族的嫁衣罷了。
費南多【黑森】伯爵心中思索著,他正準備轉身離開,前往南門,等待突圍的時機時。
可就在這時,一聲突如其來的巨響,如同驚雷般在夜空中炸開!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瞬間席捲了整個【黑獅城】。
地動山搖般的動靜,讓大地似乎都在劇烈地顫抖。 費南多【黑森】伯爵猝不及防,差點被驚得跌倒在地。他連忙扶住身旁的副官,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驚恐與錯愕。
他抬起頭,朝著城牆的方向望去。
只見那漆黑的夜空,瞬間被一片沖天的火光染紅。
熊熊烈火,如同一條火龍,在【黑獅城】的北城牆處肆虐,照亮了半邊天。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如同潮水般湧來,那喊殺聲震耳欲聾,氣勢如虹,仿佛要將整個城市都吞沒。
「殺啊!」
「攻破城牆了!」
「搶啊!」
喊殺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那幾乎席捲一切的騷動,在北面、西面和東面城牆外接二連三地響起,聲勢浩大,驚天動地。
「什麼情況?」
費南多【黑森】伯爵臉色大變,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時間不對!他們怎麼先動手了!」 一時間,圍繞在費南多【黑森】伯爵身邊的親信們都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他們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慌亂與恐懼。
雖然這段時間內,城外的攻勢從來都沒有停下來過,可是那也都是一些試探性的進攻。
每天除了在城牆腳下留下十來具徵召兵的屍體,以及那越修越密集的城外工事外,便再無其他進展。
不少人甚至還以為,城外的聯軍根本無力依靠自身的力量攻破這座堅固的城池。
可是眼下的動靜,卻是出乎了費南多【黑森】伯爵的意料。
那沖天的火光,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無一不在昭示著一個可怕的事實。
【黑獅城】的城牆,被攻破了!
而在城外,【北境】聯軍的大營之中。
林客站在一座高聳的瞭望塔上望著【黑獅城】北城牆處那巨大的缺口。
火光沖天,將他的臉龐映照得一片通紅。
那聲巨響正是他下令引爆的火藥桶發出的。 一噸多重的火藥,全部集中在一塊,在城牆腳下轟然爆炸,威力無窮,直接將那堅固的木牆,炸開了一個數米寬的巨大缺口。
他望著已經開始從缺口湧入的戰士,仿若自言自語般道:
「席恩【黑獅】侯爵說,今晚要拿費南多【黑森】伯爵的人頭給我投誠,求我放他一條生路。
費南多【黑森】伯爵也派人送信,說今晚會打開城門,指引我的大軍直接抵達城堡之下,不會有絲毫的防備。
可是啊,我這個人就是不怎麼信任別人。與其去分辨你們的話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又或者都是真的,又或者都是假的,都是一件很頭疼的事情。」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那火光沖天的城池,語氣中充滿了不屑道:
「所以,我還是選擇自己拿下這座城市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客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高高舉起,厲聲喝道:
「【黑獅城】已破!叛軍首領已死!給我殺!」
「殺啊!」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響徹夜空。
無數的【北境】聯軍士兵,如同潮水般湧向那巨大的缺口,手中的火把匯聚成一片火海,照亮了整個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