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願奉光輝之主,驅逐世間之人昏黯。
吾願承聖父慈恩,保護世間之人平安。
……
祈禱主保佑光輝之教國。
光輝主在上。」
聖鍾迴蕩在空曠肅穆的教堂內,教堂深處,一座由整塊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光輝主神像矗立在祭壇之後。
從教堂彩色玻璃窗戶上射入的光線,透過紅、藍、金三色琉璃,恰好匯集在神像周身,將那雕像映照得光輝耀眼,宛如真神降臨。
神像之前,一個身披華麗雕飾銀色盔甲的中年神官正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虔誠地祈禱著。
那身盔甲絕非尋常的教士神職所能擁有,甲冑上雕刻著繁複的紋章,鑲嵌著細碎的金線。盔甲的胸甲處,一枚鐫刻著聖像與光芒的徽章格外醒目,昭示著主人身份的不凡。
中年神官的額頭緊緊貼在地面,雙手合十,嘴唇翕動著,口中念念有詞,低沉的禱文隨著鐘聲的節奏在空曠的教堂內迴響。
他的臉上滿是極致的虔誠,眼神中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仿佛真的是在與神明進行一場神聖的對話。
不知過了多久,禱文終於落下尾聲,中年神官緩緩起身,挺直了脊背,然後張開雙臂,做出了一個迎接聖恩的姿態。 隨即,隱藏在教堂四周陰影角落裡的數十名教士,紛紛緩步上前。
這些教士身著統一的黑色長袍,面容肅穆,沉默不語,如同一群侍奉神明的幽靈一般。
他們井然有序地圍在中年神官身邊,開始為眼前的這位大人物更換衣物。
沉重的銀色盔甲被小心翼翼地卸下,每一片甲葉的拆卸都輕手輕腳,仿佛那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一件稀世的珍寶。
盔甲被教士們一一捧在手中,整齊地擺放在祭壇旁的置物架上。
隨即,一名年長的教士捧著一件破爛不堪的麻布衣服,緩步走上前。
那件麻衣灰撲撲的,布料不僅粗糙,上面打著好幾個補丁,與方才那身華麗的盔甲形成了天壤之別。
中年神官赤著雙腳,任由那些沉默的教士按照古老的流程為自己更衣。
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波瀾,依舊保持著那份虔誠肅穆。
麻衣穿好之後,又有一名教士捧著一頂由荊棘編織而成的頭冠,緩步走上前。
那荊棘的枝條堅韌而鋒利,上面的尖刺閃著寒光,仿佛隨時都會刺破皮膚。
教士小心翼翼地將荊棘頭冠戴在中年神官的頭上,動作輕柔卻嫻熟。 一個不小心,那荊棘王冠的邊緣尖刺刺入頭皮,一絲殷紅的鮮血緩緩滲出,順著神官的額角滑落,滴落在麻衣之上,暈開一朵暗紅色的血花。
隨著最後的一條粗布腰帶被圍在腰間,整套儀式終於宣告完成。
一名教士這才壓低了聲音,恭敬地說道:
「馬丁主教,教皇在等你。」
【聖徒】、【教國】戰爭主教、教廷總隊長、【聖殿騎士團團長】——馬丁主教,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身破舊的、帶著污垢與荊棘尖刺的服飾,感受著頭皮上傳來的刺痛,卻依舊是面無表情。
隨後,他邁開腳步,在一眾教士虔誠敬畏的注視下,朝著神像之後那扇隱蔽的、由藤蔓與浮雕遮掩的大門走去。
那扇門平日裡從不輕易開啟,只有教皇召見核心神職人員時,才會緩緩洞開,通往教廷最核心的機密之地。
沒有人知道他在裡面和教皇說了什麼,也沒有人敢去窺探。
只是當那扇隱蔽的大門再次打開,馬丁主教緩步走出來的時候,他臉上的虔誠浮現,伴隨著一股無與倫比的狂熱。
他走出教堂,站在高聳的門廊之下,目光掃過聚集在空地上站滿的神職人員面前。
隨即他抬手一揮,沉聲道: 「鳴鐘!」
命令下達的瞬間,大教堂頂端的鐘樓上,鐘聲再次轟然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低沉肅穆的禱鍾,而是急促有力的急促聲。
鐘聲停歇之時,教堂前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十位身著紅色主教袍的高級神職人員。
馬丁主教望著聚集過來的眾多主教們,緩緩說道:
「在教皇的祈禱下,光輝主降下了神諭,聖戰,即將開啟。」
此言一出,廣場上的眾多主教頓時面面相覷,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錯愕。
短暫的沉默之後,主教們紛紛反應過來,他們整齊地低下頭,雙手合十,對著馬丁主教身後的教堂方向,躬身行禮道:
「光輝主在上,庇佑【光輝主教國】。」
「光輝主在上,庇佑【光輝主教國】。」
「光輝主在上,庇佑【光輝主教國】。」
一聲聲虔誠的禱告在教堂內迴蕩。 ……
與此同時,在【教國】都城的另一處廣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擁擠的人群在一群身著紅色鎧甲的教廷守衛的厲聲呵斥下,勉強排成了數條蜿蜒的長龍。
無數普通人從四面八方趕來,他們中有的是真心虔誠的信徒,有的卻是被教廷的法令,強迫著來到這處平日裡很少能夠涉足的神聖之地。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的神色,有惶恐,有麻木,也有幾分好奇。
在他們的前方,廣場的最前端,一排長桌整齊排列,數十名教士正神情肅穆地佇立在長桌之後。
他們每個人的面前,都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黃銅金屬盆,盆口鋥亮。
每一個來到教士面前的平民,都必須對著眼前的教士進行禱告。
禱告的時間被嚴格限制,不過三兩句話的時間,無論來人的禱文是否說完,也無論他們的祈禱是否真摯,站在面前的教士都會面無表情地抬起頭,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光輝主會庇佑你的,下一個。」
此話一出,便意味著禱告結束,而來人則必須往眼前的金屬盆里放下財物。
這是教國的【貢獻】,美其名曰是信徒自願獻給神明,支持光輝主的虔誠之舉。 若是放下的財物數量達到了眼前教士的期望,那麼這名【自願】前來禱告的平民,便可以順利地離開廣場,返回自己的家中繼續生活。
可如果【自願】給出的貢獻太少,少得讓教士皺起眉頭,那麼便會有兩名身材高大的教廷守衛立刻上前,粗魯地將其帶到廣場另一側的空地上等待。
等到今日的祈禱貢獻儀式全部結束,他們這些被判定為「不夠虔誠」的人,就將被集中起來,發配到各處礦山、農莊或是水利之中。
他們將【自願】去參加各項繁重的集體勞動,直到證明其已經虔誠了,才能夠結束這一次的勞動。
這是神的旨意,沒有人敢違抗。
這樣的場面,每逢【教國】發生大事的時候,就會在【教國】境內的各個城市、各個村鎮同時上演。
那些平日裡需要給各自領主繳納沉重賦稅,之後還要向教廷繳納十一稅的底層百姓,此刻還需要再額外拿出一筆錢財,作為特殊時期,特殊活動的額外虔誠貢獻。
至於這場大事究竟是什麼,為什麼要額外繳納這筆名為貢獻的賦稅,那就不是這些普通人需要關心的事情了。
教廷的規矩向來簡單,只要給錢就行,至於為什麼,別問,問就是對神明的不虔誠。
要麼出錢,要麼出人。
出錢,是為【教國】貢獻財物。
出人,是為光輝主進行勞作。 而如果既不想出錢,又不想出人,還故意躲藏起來,妄圖逃避這場偉大的、虔誠的貢獻,那就是對於光輝主的大不敬,是十惡不赦的異端。
而異端的下場,在教國的律法中寫得明明白白:
抓起來,綁在火刑柱上,燒成灰燼,然後永生永世墮入地獄。
除非那人能夠出的起足夠多的價格,購買一張被光輝主賜福的【贖罪卷】。
只有有了【贖罪卷】,才能夠被赦免犯下的過錯,而越重的罪,需要的【贖罪卷】也就越多。
就在排隊的人群之外,廣場的邊緣地帶,幾個穿著破舊鎧甲的僱傭兵正靠在牆角,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們的鎧甲上布滿了劃痕與鏽跡,腰間掛著粗製濫造的刀劍,臉上帶著幾分無所謂的笑意,仿佛眼前這場盛大的宗教儀式,不過是一場供人取樂的鬧劇。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僱傭兵,將嘴裡叼著的草根吐在地上,隨口問道:
「之前入隊的那幾個人走了?就是那幾個嚷嚷著要保衛家鄉的愣頭青。」
另一個瘦高個的僱傭兵聞言,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譏諷道:
「走了,早就走了,他們說要回去保衛自己的家鄉,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都窮得要出來當僱傭兵賣命了,還能有什麼家鄉呢? 那片土地是貴族老爺們的土地,那些莊園是貴族老爺們的莊園,和他們有什麼關係?保衛個屁!」
最先開口的魁梧僱傭兵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說道:
「別說了,他們有自己的想法,讓他們去吧。
不過說真的,我還是挺喜歡那個叫做亨利的傢伙,那小子打起仗來倒是挺勇猛的。
該死的,他還欠我三個銀蘇的酒錢沒給呢,等下次見到他,非得讓他連本帶利還回來不可。」
「哈哈,不過那小子也真夠倒霉的,聽他說為了救自己家的爵士,從北方一路跑到了【聯合城邦】,結果到了之後才知道,自家爵士早被人贖回【河間】了。」
瘦高個僱傭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廣場盡頭那些正在招募人手的教士,撇撇嘴道:
「別說他了,先能夠見得到再說吧,別在這看熱鬧了,該去給那些神父老爺們賣命了。
聽說這次他們給的僱傭金不少,夠我們瀟灑一段時間了。」
幾人相視一笑,不再言語,轉身朝著招募僱傭兵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密集的人群之中。
與此同時,【黑獅城】下,【暗鴉軍團】的中軍大帳內,林客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條已經延伸到【黑獅城】外城牆之下的虛線,那是工兵們日夜趕工挖掘出的攻城甬道。
這攻城甬道並非是那些深埋地下、隱蔽難尋的地道,而是在地表之上,按照挖掘壕溝的方式,一點點朝著城牆靠近的通道。 甬道寬約兩米,深約三米,兩側用原木支撐,防止坍塌。
挖掘完成之後,工匠們又在甬道的上方加蓋了一層厚實的木板,木板之上鋪滿了沙土與茅草,形成一個類似戰場走廊的半封閉空間。
這種結構可以為己方軍隊提供絕佳的掩護,使其在接近城池時,最大限度地減少受到敵方箭矢、滾石、熱油等攻擊的傷害。
現如今甬道已經挖到了城下,距離外城牆的牆基不過數米之遙。
而林客事先讓工匠們準備好的火藥桶,也都在連日的趕工之下,被小心翼翼地分裝在數十個堅固的木桶之中,被嚴密地看守著。
到時候將它們全部堆在一起,然後在城牆角下點燃引信,進行集中爆破。
通過林客的粗略計算,這股爆炸的威力已經足夠將【黑獅城】那座由石條與木牆搭建而成的外城牆,炸開一個足以容納數人並行的巨大缺口。
而之所以林客沒有選擇用火炮,又或者投石車去轟塌城牆,其實理由也很簡單。
他現如今麾下的火炮,大多是工藝粗糙的前膛炮,射程短,精度差,威力更是有限。
而那些投石車,雖然能夠將巨石拋射到城牆上,卻也只能砸出一些淺坑,且命中率和精準度也是極為感人,根本無法做到同時砸到同一個城牆部位。
想要憑藉這些武器轟塌城牆,無異於痴人說夢。
如果說用火炮和投石車來掩護衝鋒的軍士,又或者是用來騷擾敵軍,給敵人造成心理壓力的話,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但是要想通過持續轟擊來讓城牆倒塌,那麼需要耗費的時間和精力,卻是遠比挖掘甬道,然後直接用火藥爆破要慢得多。
時間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多,這是林客最不願意看到的。
而現在,在得知了【教國】那邊即將發動戰爭的消息之後,林客更是不敢再繼續在這座城市裡耗下去了。
【教國】一旦發動入侵戰爭,必然會揮師北上,到時候整個北方的國家都將陷入戰火之中。
他必須儘快拿下【黑獅城】,掌控整個邊境領,整合所有的力量,才能在即將到來的戰爭狂潮中,站穩腳跟。
這場邊境領的戰爭,必須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