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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他是臭佬

2026-10-11 07:04:15 作者: 發呆的狍子

  【母豬村】內的空氣總是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臊臭味。

  泥濘的村道上,爛泥混著豬糞被踩得黏黏糊糊,一腳下去就能陷到腳踝。

  小臭佬赤著腳,褲腿卷到膝蓋,露出兩條瘦得皮包骨頭的小腿,上面沾著不少的泥點。

  他雙手吃力地提著一隻木桶,桶里裝著滿滿的泔水,渾濁的液體晃蕩著,濺出幾滴落在地上,散發出一股酸腐的氣味。

  身後傳來主人尖利的咒罵聲,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割著人的耳朵:

  「小臭佬,你個廢物!磨磨蹭蹭的幹什麼?是不是又偷懶了!豬都餓瘦了,你賠得起嗎?!」

  小臭佬低著頭,一言不發,只是加快了腳步。

  他的脊背佝僂著,徑直走到主人家的豬圈旁,豬圈是用爛木頭和茅草搭起來的,低矮破敗,四面漏風。

  圈裡的幾隻大肥豬,正哼哼唧唧地拱著地面,見到小臭佬提著木桶走來,立刻涌到豬圈門口,鼻子裡發出急切的哼唧聲。

  小臭佬掀開食槽蓋子,將桶裡面的泔水一股腦地倒了進去。

  這泔水,是由各家各戶丟棄的腐爛菜葉、吃剩下的食物殘渣、還有一些餿掉的麥粥混合在一起,再倒到大鍋里煮沸,最後加上剁碎的野豬草製成的。

  煮沸的泔水可以讓豬吃了不容易得病,卻也讓那股酸臭味變得更加濃郁,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可就是這樣一桶散發著噁心氣味的泔水,對於此刻肚子餓得咕咕叫的小臭佬而言,那氣味卻像是世間最誘人的珍饈,讓他的喉嚨忍不住滾動了一下,舌尖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甚至能清晰地聞到,泔水裡混著的一點點麥麩的香氣,還有那一絲絲煎烤肉的香味。

  他真的很想,很想伸出手,從食槽里撈起一點,塞進嘴裡,狠狠地吃上一大瓢。

  然而,他不能。

  這泔水是豬吃的,不是人吃的,更不是他一個卑賤的奴隸能夠搶食的。

  主人說過他的命,連一頭豬都不如。

  豬能生小豬仔,能賣錢,而他,不過是一個會喘氣的工具。

  而且這樣的泔水,也不是每天都能夠拿去餵豬的。

  要知道,即便是吃剩下的食物殘渣,那也是食物,在這個糧食金貴如命的年代,半點都浪費不得。

  這些泔水,並不是光靠一個【母豬村】就能夠滿足生產的。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送貨的工人,趕著牛車,從周邊的村子、集鎮裡的飯店、酒館,還有那些富裕人家的後廚,收集起這些殘羹冷炙,再統一運到這裡,供給每家每戶養豬的富農。

  而這些來之不易的泔水,所投餵的也不是豬圈裡的所有豬。  它們只供給那些已經確認懷上了豬仔的母豬,是給這些搖錢樹補充養分的。

  只有把母豬餵得肥肥的,才能生下更多更壯的小豬仔,才能給主人帶來更多的收益。

  至於其他的母豬、小豬仔,還有那些已經有了買主的肉豬,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了。

  每天割點豬草,倒上一些大糞,就足夠打發它們了。

  

  在主人眼裡,珍貴的食物,可不能浪費在這些賤肉上面。

  而這個村子,之所以名叫【母豬村】,理由也簡單得可笑。

  這裡養了全領地,乃至整個邊境領最多的豬,而且大多是能夠生小豬仔的母豬。

  這裡是領主老爺的錢袋子,卻是小臭佬這樣的奴隸的地獄。

  餵完母豬,小臭佬將空木桶丟在一旁,用他那髒兮兮的、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垢的手,撥弄了一下垂下來的亂發。

  那頭髮糾結成團,沾滿了草屑和泥灰,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主人的呵斥聲又響了起來:

  「小臭佬!發什麼呆!趕緊拿著鐮刀和籃子,去野外割豬草!飯點之前割不滿一籃子,給其他豬玀餵飽了,今天你就別想吃飯!」  小臭佬麻木地應了一聲,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拿起牆角的鐮刀和籃子。

  鐮刀的刀刃已經鈍了,籃子也破了好幾個洞。

  他知道,忙碌,不停的忙碌,才能夠換來一口飽腹的食物。

  哪怕那食物,不過是能照見人影的稀粥糊,又或者一塊干硬得能硌掉牙的麥餅。


  小臭佬低著頭,慢慢朝著村子外面走去。

  割草,是一項可以遠離主人,且有著少量休息時間的一項活計。

  這段時間,他聽隔壁的老酒鬼說了不少新鮮事。

  老酒鬼是個退伍的老兵,因為斷了一條腿,被領主老爺趕了出來,靠著村里人偶爾接濟的一點殘羹剩飯過活。

  老酒鬼說,南邊一直在打仗,而且打得極為激烈,那些高貴的領主老爺都有可能在這樣的戰爭中喪命。

  這次的戰爭就連村裡的好幾個平日裡老是欺負他們這些奴隸的護衛,還有管事家那個給騎士老爺當扈從的跟班,也都穿上了破爛的武裝衣,被強征著上了戰場。

  而且,到現在也還沒有見到人活著回來。

  巴不得都死光。  小臭佬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惡毒的冷笑。

  他恨這些人,恨他們平日裡的作威作福,恨他們隨意打罵自己,恨他們搶走自己碗裡那少得可憐的食物。

  雖然現如今的小臭佬不過二十歲,但是常年的飢餓和勞累,讓他看上去比四十歲的人還要蒼老。

  他的臉上布滿了皺紋,皮膚黝黑粗糙,像一塊乾裂的土地。

  他的眼神渾濁,沒有一絲年輕人該有的光彩,只有麻木和死寂。

  小臭佬走到村外的野地里,放下籃子,拿起鐮刀,彎腰割著地上的豬草。

  豬草的葉子邊緣帶著細小的鋸齒,割得他的手指生疼,他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一樣,機械地重複著彎腰、揮鐮、撿拾的動作。

  割著割著,小臭佬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了,回想起了自己短暫而悲慘的一生。

  他的父親是個徹頭徹尾的酒鬼,一輩子沒幹過什么正經事,每天都醉醺醺的,喝醉了就打他和母親。

  後來在一個寒冷的冬夜,父親喝多了酒,一頭栽倒在村口的臭水溝里,淹死了。

  他的母親是個老實巴交的女人,一輩子都在為領主老爺幹活。

  去年冬天,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潮席捲了村子,天氣太冷了,母親生病了,掙扎了幾天,就咽了氣。  臨死前,母親拉著他的手,斷斷續續地說,讓他好好活下去。

  他原本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也都活不過十歲,都餓死病死凍死了。

  見多了死亡,為了活下去,小臭佬就當了奴隸。

  現如今獨身一人的小臭佬,已經沒有了任何可以掛念的人,他就像一株無根的野草,在這片土地上苟延殘喘。

  嗯……村口那酒館的澡堂侍女,是真的好看。

  小臭佬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個清麗的身影。

  那是酒館澡堂里的一個侍女,有著一雙明亮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她是少數幾個不會歧視自己的人,每次小臭佬路過酒館門口,她都會對著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甚至在某一次,自己餓得發暈,倒在路旁時,她還偷偷塞給他半塊黑麵包。

  如果說現在的小臭佬還有什麼願望的話,那便是能夠攢下幾個銅尼爾,去光顧一次她的生意,哪怕只是和她說上幾句話也好。

  只不過自己現如今一個銅尼爾也沒有。

  他的所有勞動所得,都歸主人所有,他連一分一毫都摸不到,根本無法去光顧她的生意。  想到這裡,小臭佬的心裡再次湧上一股濃濃的自卑。

  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她的笑容,自己不過是一個骯髒的奴隸,一個連豬都不如的東西。

  他嘆了口氣,將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壓在心底,更加賣力地割著豬草。

  很快,籃子就被裝滿了,沉甸甸的。

  小臭佬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背起籃子,拿起鐮刀開始往回走。

  然而剛走到村口,他就看到了一副不同尋常的景象。

  平日裡這個時候,田地里應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領民和農奴們都在地里耕作。

  可今天田地里卻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相反,遠遠望去,村子中央的廣場上,卻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那些人都是村子裡的熟人,有領民,有農奴,還有幾個和他一樣的奴隸,幾乎所有能動的男人都被召集到了這裡。


  人群吵吵嚷嚷的,臉上帶著惶恐和不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小臭佬愣了一下,還站在原地,遠遠地想要看個究竟。  就在這時,主人怒氣沖沖地從人群里擠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他,然後沖了過來,對著他的臉就是一巴掌,打得他嘴角生疼。

  「小臭佬!你個蠢貨!給老子滾回來!快點!」

  主人的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聲音尖利得像是要吃了他:

  「你要是敢耽誤了貴族老爺的時間,我就把你塞到豬屁股里去!讓你和那些母豬一起爛掉!」

  小臭佬捂著臉,不敢反抗,只能麻木地跟著主人朝著廣場的方向走去。

  他的心裡充滿了疑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主人如此驚慌失措。

  很快,他就被主人推搡著,擠進了人群里,然後推到了最前面。

  廣場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汗臭味和恐懼的氣息。

  還沒有等他詢問旁邊的人發生了什麼事情,便聽到一陣清脆的馬蹄聲響起。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道路,一個騎在馬上的年輕騎士緩緩而來。

  那年輕騎士穿著一件破舊的鎖子甲,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劍鞘都裂開了縫。

  他的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臉上卻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陰鬱和暴躁。  他騎在馬上,在人群面前來回踱步,目光掃過眾人,像是在看一群螻蟻。

  突然,他猛地勒住馬韁,馬鞭在空中隨意揮舞,差一點就甩到了小臭佬臉上。

  他厲聲叫罵道:

  「一群廢物!豬玀!臭佬!都給我排好隊!精神點!把你們的腰杆挺直了!要是敢在老爺們面前丟我的臉,我扒了你們的皮!」

  小臭佬認得這個年輕騎士,他是他們的老領主老爺的兒子。

  老騎士領主也是個刻薄的老東西,但是就在前幾天,老領主的屍體被運了回來。

  據說老領主是剛上了戰場被人捅死了,身上那祖傳好幾代的鎧甲也被扒了個乾淨,就只給他留了身麻衣,好在臉和頭都還在,可以分辨的出來他的身份。

  而隨著老領主的歸天,年輕騎士當即就繼承了他的位置,成為了【母豬村】新的領主。

  貴族的後代還是貴族,騎士的後代還是騎士,小臭佬的後代還是小臭佬。

  這是這個世界亘古不變的規則,像一道天塹,誰都不能夠逾越。

  只不過據說眼前這位年輕的騎士,還沒有得到更高級別的貴族老爺的正式冊封。

  他的騎士頭銜只是暫時代管了老領主的領地,並沒有得到認可。  所以這段時間他都顯得格外暴躁,每天都在領地來回巡視,然後強行徵收了不少賦稅。

  據說是要拿著這些東西,去孝敬上級貴族老爺,當做禮物換取正式的冊封。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整齊的馬蹄聲從村口傳來。那聲音整齊劃一,沉穩有力。

  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村口望去,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小臭佬踮起腳尖,朝著村口望去。

  只見一隊騎兵正朝著廣場緩緩而來。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罩袍,內著扎甲,手持長矛,腰挎長劍,胯下的戰馬更是難得一見的良駒。

  【母豬村】年輕騎士的坐騎和他們的戰馬比起來,簡直就像是頭驢。

  看到已經抵達的隊伍,年輕騎士那張陰鬱且暴躁的臉瞬間變了顏色。

  他臉上的怒容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小臭佬從未見過的諂媚笑容。

  那笑容諂媚得近乎卑微,看得人渾身發麻。

  年輕騎士幾乎是從馬上滾了下來,連滾帶爬地衝到了那隊騎兵的面前。  他甚至顧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就對著領頭的那個男人躬身行禮,腰彎得比起小臭佬割豬草時還要彎,語氣也是恭敬無比道:

  「噢,尊貴的大人!歡迎來到【母豬村】!我是這裡的新任騎士,卑微的僕人,不知大人駕臨,有失遠迎……」

  領頭的阿萊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卑躬屈膝的年輕騎士,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阿萊懶得和他廢話,擺了擺手道:

  「行了,少在這裡廢話,書記官,看看這裡要征多少人,我們還要趕去下一個村子。」

  在阿萊身後的一個書記官連忙應了一聲,拿起一本厚厚的羊皮冊子翻了翻。

  他的手指划過冊子上的字跡,又抬頭看了看底下的年輕騎士,然後對著阿萊低聲道:

  「大人,按照領地的人口比例和徵兵比例,【黑森領】下管轄的【母豬村】,今年一共要出五名戰士,九名民夫。

  此外還需要供給十頭肥豬,一噸糧食的賦稅,又或者是同等價值的金弗。」

  阿萊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又將目光投向底下那個瞪大了雙眼,滿臉糾結和肉痛的年輕騎士,淡淡道:

  「怎麼?你有意見?」  年輕騎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五名戰士,九名民夫,還有十頭肥豬和一噸糧食!

  這幾乎是要掏空了整個領地的家底!

  況且今年【黑森】家族已經征過一次了,自己的父親也都跟著去服役,結果人沒了,連祖傳的鎧甲都成為了別人的戰利品。

  可是面對著阿萊那冰冷的目光,面對著那些全副武裝的騎兵,他哪裡敢有半句怨言?

  他的喉嚨動了動,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最終他只能低下頭,咬著牙道:

  「遵命,大人,我這就挑人。」

  年輕騎士轉過身,看向廣場上的人群,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猙獰的狠厲。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像是在挑選牲口。

  很快,戰士和民夫的名額,就被挑得差不多了。

  五名戰士,選的都是村里身強力壯的領民,九名民夫,也挑了幾個還算結實的農奴,眼看著就還差最後一個民夫的名額。  年輕騎士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著,最後,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小臭佬身上。

  剛才這個小臭佬看到自己諂媚陪笑的時候,居然敢偷偷笑了一聲。

  雖然他笑得很輕微,但還是被眼尖的年輕騎士捕捉到了。

  年輕騎士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他伸手指著小臭佬,厲聲喝道:

  「就你了,你這個該死的傢伙!給我站出來!」

  小臭佬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指向自己的那根手指,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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