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他們側翼騎兵動了！」
林客循著身旁領主們的示意方向抬眼望去，只見在【教國】軍陣的南側邊緣，一列密集的隊伍正緩緩前移。
陽光斜灑在他們飄揚的旗幟上，那些紋章旗幟的圖案清晰可辨。
「是那群骯髒的叛徒！下賤的狗崽子！」
身旁的一位【河間】貴族忍不住罵道，語氣中滿是遏制不住的憤懣與鄙夷。
這場戰爭爆發之前，【北境】與【河間】公國的土地上，就不乏趨炎附勢的投降派。
【教國】的鐵蹄尚未踏足之時，不少貴族便已暗中遞上投誠書，甘願做帶路黨。
他們熟知公國境內的山川地形、城防布防，甚至不惜出賣相鄰領主的情報，讓本就實力雄厚的【教國】如虎添翼，短短數月便吞下了【河間】地的一半領地。
這些叛徒在投靠【教國】後，借著侵略者的威勢，瘋狂瓜分屬於【河間】王室與忠誠貴族的領地、財富和農奴，一個個早就賺得盆滿缽滿。
隨著【教國】對占領區的控制日益穩固，他們又在新主子的扶持下，徵召領地內的青壯，組建起這支聯軍。
這支由【河間】和【北境】叛徒貴族拼湊而成的大軍，人數上千有餘，陣列雖算不上頂尖齊整，卻也算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他們穿著混雜的甲冑，手持各式各樣的武器，從華麗的騎士劍到粗糙的戰斧，甚至還有人握著農具和木棍，遠遠望去，就是一小部分精銳帶著一大群烏合之眾。 看著這支步步逼近的叛軍，林客只是微微昂首，目光掃過下方待命的側翼部隊，對著傳令兵下令：
「傳令給負責南邊防禦的領主們，率領各自麾下部隊全力抵抗，務必守住防線，不得讓叛軍前進一步我會讓弓箭手支援他們的。」
「遵命！」
傳令兵躬身領命，轉身跨上戰馬，朝著側翼陣地疾馳而去。
身旁的艾夫斯將軍眉頭微蹙，忍不住開口道：
「林客伯爵，那群叛徒雖戰力駁雜，但人數眾多，僅讓那邊的幾個領主的軍隊單獨抵抗，恐怕壓力太大了。
要不從中軍抽調兩個重步兵方陣支援過去，我親自帶隊去，保證把他們全部攔下來。」
林客緩緩搖頭，語氣堅定道：
「不必，他們挺得住的，中軍現在還不能動。」
林客的目光越過南側的戰場，掃視一圈之後，目光死死鎖定在【教國】軍陣的北側。
那裡，一支蓄勢待發的重騎兵部隊，正如同蟄伏的巨獸，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那才是這場戰鬥真正的致命威脅，是【教國】手中最鋒利的劍，真正的底牌。 【聖殿騎士團】
這支重騎兵部隊人數近千，即便他遠眺過去，卻依舊能夠看到那些騎士們身著厚重的板甲，甲冑表面打磨得鋥亮，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看著極為駭人。
林客心中清楚，【教國】的軍事實力固然雄厚，總兵力遠超己方，中軍的重步兵方陣規模更是將近自己的兩倍之多，但是這些都不足以讓他真正擔憂。
他真正忌憚的，只有那支還沒有出動的【聖殿騎士團】的重騎兵。
重騎兵在平地曠野的野戰中，向來是統治級的存在。
他們就像一把重錘，不需要複雜的戰術，只需找準時機，發起一次雷霆萬鈞的衝鋒，就能瞬間撕碎敵人的陣型，扭轉戰局。
歷史上無數以少勝多的戰役，往往都是由一支精銳重騎兵的致命衝鋒，從而奠定勝局的。
即便林客麾下的兵力再多一倍，只要被這支【聖殿騎士團】抓住機會，衝破核心陣型的話，軍心必然大亂，哪怕他是戰神在世，敗局也將無可挽回。
更何況現在的他，還在兵力上處於劣勢。
誠然，重騎兵並非沒有缺點。
他們的速度遠不及輕騎兵靈活，無法進行長途奔襲和持續騷擾。
造價極為高昂，一匹合格的戰馬、一套完整的板甲，足以抵得上數十個普通步兵的裝備費用。且維護成本更是驚人，需要專門的馬夫、鐵匠隨時照料。 而且他們往往一次衝鋒之後，便很難迅速調整陣型發起第二次衝擊。一旦失去速度優勢，厚重的甲冑就成了累贅，淪為被圍攻的活靶子。
這些或是流傳甚廣的謠言，或是經過實戰驗證的事實，但都無法撼動重騎兵在正面戰場上的核心地位。
這就像那些自詡劍法高超的劍客，平日裡在酒館中吹噓自己能單刀破槍、所向無敵。
可真正踏上戰場，那些所謂劍客劍豪手裡的長槍卻是一個比一個長。
因為在大規模的集群作戰中，實用遠比花哨重要。
很多事情，聽再多的傳聞，都不如看實際的戰場選擇。
在這個冷兵器與火器剛剛初興的時代，重騎兵依舊是當之無愧的戰場王者，是決定勝負的關鍵變量。
林客麾下並非沒有重騎兵，甚至在數量上，與【教國】的【聖殿騎士團】相差無幾。
但自家的重騎兵是什麼水平，他自己心裡一清二楚。
他親手組建的重騎兵部隊，成立時間尚短，騎手們大多是從步兵中選拔而來，雖然經過了嚴格的騎術和戰術訓練，但缺乏真正的大規模騎兵對沖經驗，戰術配合也不夠嫻熟。
這些騎兵拉出去撐場面、追擊潰兵尚可，真要是與【聖殿騎士團】這種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經過數十年嚴格訓練的貴族騎士正面對沖，只能說稍遜一籌。
至於其他貴族領主麾下的騎士們，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大多出身貴族，騎術精湛，單兵戰鬥力不弱，甚至在戰場上，一對一的騎槍對沖時，絲毫不懼怕【教國】的重騎兵。
但他們畢竟都是從各個領地來的小騎士貴族們，彼此之間缺乏長期的磨合與協同訓練，作戰時往往習慣於各自為戰，難以形成合力。
就像一盤散沙，看似數量不少，實則難以發揮出重騎兵應有的衝擊力。
打小規模的衝突戰可以，打這種大規模的集群戰爭，那就稍顯不足了。
在整個【北境】聯軍中，唯有奧黛麗【格里芬】率領的【凜冬禁衛】重騎兵，才算得上是可以熟練配合戰鬥的騎兵精銳。
這支騎兵部隊傳承已久，有著【北境】的文化和信仰，時常在一起訓練，他們都是【北境】世代莊園領主中的佼佼者，從小接受嚴苛的訓練，騎術、戰術、配合都無可挑剔。
但無奈，他們的人數還不到【聖殿騎士團】的一半。
真要是正面硬沖，除了兩敗俱傷的慘烈打法，再無其他可能，這顯然不是林客想要的結果。
因此，這場看似雙方過萬大軍參與的曠世對決，在林客心中，真正的核心只有一個。
擊潰【教國】的【聖殿騎士團】。
只要打痛了這支核心力量，即便【教國】還有數萬大軍，也不過是失去了獠牙的野獸，遲早會被自己逐個擊破。
林客現如今的一切布置，一切安排，歸根結底，都是為了應對這支【教國】重騎兵。 而就在南側戰場叛徒聯軍與【北境】側翼部隊的廝殺漸入白熱化，前軍處箭矢紛飛、吶喊震天之時，【北境】聯軍的中軍重步兵方陣之中，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戰士們正趁著戰鬥的間隙，從容地享用著午餐。
【冠軍勇士】戈索爾坐在方陣靠北面後方的位置，雖然身上穿著三層厚重的板甲，但他還是熟練地側身坐在了地上，將手中的盾牌平放在身前，權當臨時的餐桌。
盾牌上，擺放著一隻粗製的木碗，碗沿還帶著些許磕碰的痕跡，裡面盛著熱氣騰騰的燉蔬菜糊糊湯，混雜著大麥、胡蘿蔔、蕪菁和少量的鹹肉，散發著淡淡的麥香和肉香。
幾個穿著粗布麻衣的民夫，提著巨大的木桶，在重步兵方陣的間隙中穿梭往來。
他們的動作麻利而迅速，額頭上布滿了汗珠，卻不敢有絲毫懈怠。
每走到一名戰士身前，民夫就會拿起桶邊掛著的長柄木勺，從桶里舀出一大勺熱乎乎的蔬菜湯，快速倒入戰士們的碗中。
戰士們則從懷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薄脆大麥餅，餅身帶著烘烤後的焦香，讓人食慾大振。
甚至有些戰士還會從腰間的皮囊里掏出一小袋鹽來，小心翼翼地撒在餅上和湯里，然後就著滾燙的蔬菜湯，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他們的動作粗魯卻迅速，臉上滿是滿足的神色，仿佛眼前不是生死未卜的戰場，而是正在享受著野餐的快樂。
前方的前軍陣地上，箭矢呼嘯而過的破空聲、盾牌碰撞聲、戰士們的吶喊聲、傷員的慘叫聲不絕於耳，震天動地，卻絲毫沒有影響到中軍重步兵們的就餐心情。
他們依舊從容不迫地吃著飯，偶爾有人抬頭望一眼前方的戰場，眼神中也沒有絲毫波瀾。 前方吃緊，後方緊吃……飯。
這是戰場上老兵的生存智慧。
但凡經歷過幾場大戰的戰士都知道，一場大規模的戰鬥，往往不是短時間內能結束的。
快則小半天，慢則一整天，要是僵持戰的話，甚至可能持續數日之久。
尤其是他們這些身著重甲的重步兵，體力消耗極大，每一次揮劍、刺矛，都需要調動全身的力量。
如果從頭到尾都保持著精神緊繃的狀態，滴水未進、粒米未沾地站立軍姿等上幾個小時，等到真正輪到自己上場的時候，體力早已透支，戰鬥力必然大打折扣。
因此，只要還沒有輪到自己上場，只要不脫離軍陣、不隨意跑動，該休息就休息，該吃飯就吃飯，儘可能地保存體力和精力，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畢竟在戰場上，只有保持充沛的體力和清醒的頭腦，才能在瞬息萬變的廝殺中活下來。
甚至在這支重步兵方陣中，還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如果肚子不舒服想要方便，也無需特意找地方，直接刨個淺坑，褲子一脫，原地解決即可。
戰士們對此早已習以為常，沒有人會覺得尷尬，只要不是拉稀熏到旁邊的戰友便可。
至於之後會不會因為露出白白的屁股被周遭的好兄弟盯上，那就是後話了…… 【冠軍勇士】戈索爾很快就吃完了碗裡的蔬菜湯和手中的大麥餅，他抹了抹嘴角的湯汁，從懷裡掏出一塊磨得光滑的羊皮，開始無聊地擦拭著手中的大斧。
即便大斧已經饑渴難耐了，可是現在卻依舊需要忍耐一下。
就在這時，一支前往前軍支援前軍的方陣剛好從他的身邊踏步走過。
方陣中的戰士們步伐整齊劃一，【冠軍勇士】戈索爾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掃，很快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曾經一起創業的戰友。
「嘿，狗東西！」
【冠軍勇士】戈索爾當即開口喊道，聲音洪亮，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熟人聽到聲音轉過頭看向【冠軍勇士】戈索爾，對著他揮了揮手，腳步卻沒有停下：
「戈索爾，你還在這裡歇著？前面的仗打得可不輕鬆。」
「前面打得怎麼樣了？我這裡視野不好，都看不到前面的具體情況。」
【冠軍勇士】戈索爾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
他所在的位置靠後，被前方的陣列擋住了視線，只能隱約聽到廝殺聲，卻無法判斷戰場的態勢。 「還能怎麼樣，就是互相射箭唄。」
熟人聳了聳肩，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南方人被我們的箭雨打退之後，就一直用弓手和我們對射，兩邊都在耗著，估計還要射一會兒才能分出勝負。
不過他們的側翼來人了，人數不少，前軍的壓力有點大，我們要去頂一下，不說了，我先走了。」
「這樣嗎？」
【冠軍勇士】戈索爾點了點頭，看著熟人離去的背影，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他環顧四周，只見身旁的戰士們也都陸續吃完了飯，正在有條不紊地收拾自己的裝備。
【冠軍勇士】戈索爾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戰斧，對著身旁的戰士們沉聲說道：
「都收拾收拾，朝北側走，快輪到我們了，打起精神來，讓那些南方人的雜碎和叛徒們看看我們到底有多硬！」
「吼！」
戰士們紛紛響應，發出低沉的吶喊聲。
「光輝……」 嘭！
「哦哦哦，不好意思，習慣了，血祭血神！為了英靈殿先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