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虜營地就設在戰利品營地的不遠處,這裡用粗大的木樁和繩索臨時圍起了一片巨大的區域,周圍有重兵把守,戒備森嚴。
營地內,俘虜們一開始就被分成了幾大類,分別關押在不同的區域,秩序井然,並沒有出現混亂的情況。
依舊是按照【北境】聯軍處置俘虜的慣例來執行,那些最底層的【教國】徵召兵,其中大多是些被迫參軍的平民、農奴等等。
他們本身沒有什麼特殊技能,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價值,所以後續將會被統一打包給隨軍商人處理。
皮爾、拉蒙還有溫妮的老爹馬恩斯幾個傢伙,現在依舊經常幹這個。
尤其是馬恩斯的參與,讓林客的貿易路線直接聯通到了南方的好幾個城邦國內,使得領地內原本單一的商路豁然開朗。
畢竟這些俘虜根本付不出一個子的贖金,而那些商人則是會支付一定的費用,將他們買走,可以說是物盡其用。
商人會將他們帶到各地的莊園、礦場當奴隸,或者轉手賣給其他需要勞動力的貴族,從中賺取差價。
對於那些徵召兵來說,雖然淪為奴隸有些悲慘,但至少保住了一條命,比起戰死沙場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而那些底層的貴族騎士、神父教士們,則也會被細細劃分,被區別對待。
他們會按照身份地位,單獨關押在條件相對好一些的區域。
這些身份特殊的傢伙,其中不少人都是重要的搖錢樹,林客自然會好好照顧他們,等待著他們的家人送來贖金。 這些人大多出身富貴,家人為了贖回他們,往往會不惜一切代價,到時候,林客又能收穫一筆巨額的財富來填實自己的小金庫。
至於那些從北方投靠【教國】的投降派,按照北方公國以往的慣例,對他們的處置就沒有那麼輕鬆了。
這些人背叛了自己的國家,背叛了自己的領民,投靠外敵,助紂為虐,手上沾滿了同族的鮮血,根本就不配成為一名領主,全部都是不可饒恕的叛徒。
對於一般的投降派徵召兵,處置方式是分門別類。
那些罪不至死、只是被迫跟隨的,一樣會被賣到最偏遠、最艱苦的礦坑裡當奴隸,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
而那些雙手沾滿同胞鮮血、作惡多端的,則會被直接處決,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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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些投降派被俘虜的貴族領主們……
林客的目光投向了俘虜營地外不遠處,那裡,幾架絞首架已經在工匠們的忙碌下即將搭建完成,木質的架子高聳,在暗淡的夜色下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對於已經失去了領主身份的他們,將會在當眾審判後,同其他死刑犯一起,被當眾絞死。
敵人是敵人,叛徒是叛徒。
前者是因為陣營和立場的不同而兵戎相見,可以按照戰爭的慣例來對待。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戰勝後可以享受榮耀與財富,被俘後可以用贖金贖回,這是大陸上,綿延百年老牌貴族們約定俗成的潛規則。 可是對於後者,背叛自己的國家,投靠外敵的行為是不可原諒的。
除了絞死他們以泄民憤、震懾宵小之外,林客想不出他們還有什麼別的用處。
要是把這當做無事發生,接納他們回來,那麼以後只要一打仗就有人投敵,那還了得。
內戰是內戰,對外是對外,即便其中的界限沒有規定得那麼刻板,但是每個人心裡的成見依舊是大山。
其實按照林客最開始的設想,這些投降派貴族應該用繩子綁著,一路遊街示眾,從戰場押回【北境】的各大城市,讓所有【北境】眾人都看看這些叛徒的下場。
再然後才是將他們活活釘在十字架上,掛在各大城門邊上,派軍士日夜看守著,讓他們在痛苦和絕望中慢慢死去。
不過考慮到現在戰事還未完全平息,【教國】的殘餘勢力依舊盤踞在附近的營寨中,隨時可能發動反撲。
因此他並沒有太多時間和精力去組織遊街示眾這個步驟,這才決定簡化處置流程,直接在戰場上搭建絞首架,將這些叛徒公開處決。
這樣既能節省時間,也能起到同樣的震懾效果。
林客走到俘虜營地的入口處,拉蒙恰好在大門口處和幾個商人閒聊,見到林客到來,連忙迎了上來,帶著幾個商人恭敬地行禮道:
「噢,看看是誰來了,尊敬的伯爵大人日安,好久未見,我真是太想念你了,這場大勝利會讓大人的名聲響徹大陸。」
「嗯。」 林客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營地內的俘虜,問道:
「俘虜的情況怎麼樣?有沒有出現混亂或者反抗的情況?」
「回大人,一切都很順利。」
拉蒙連忙回答道:
「那些【教國】的軍士和貴族都還算老實,知道自己是俘虜,並且只要繳納了贖金就能夠回去,現在都在那相互寫信呢,沒有發現敢反抗的。
倒是那些膽敢背叛偉大【北境】公國的叛徒們,有幾個還在試圖鬧事,想要反抗,剛剛已經被大人的戰士們鎮壓下去了,為首的幾個傢伙已經被關押起來,等待著大人的處置。」
「做得好。」
林客滿意地點點頭:
「對於那些鬧事的不用客氣,該打的打,該關的關,要是再敢頑抗的直接處決,不用向我請示。」
「當然,大人的命令就是一切。」
拉蒙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諂媚。
林客簡單和拉蒙說了幾句閒話,詢問了一些俘虜的具體情況,拉蒙都能夠一一詳細作答。 看來他這段時間對於奴隸買賣也是得心應手,深有感悟。沒有最初見面時遇到的那樣,業務不精不說,還一直在做虧本生意。
交流完畢,林客便讓他繼續忙自己的事情,而他則帶著護衛朝著營地深處走去,想要親自看看那些被關押的重要俘虜。
一路走過去,林客還真看到了不少體面人,【教國】的低級軍官、交手過的聖殿騎士、穿著教袍的神父等等。
這些人見到林客走過,有的低下了頭,滿臉的沮喪與不甘。有的則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恐懼和祈求。還有的則故作鎮定,試圖維持自己最後的尊嚴。
林客沒有過多停留,只是冷漠地掃過他們,偶爾見到幾個氣度不凡的,也會停下來詢問幾句,以免放過重要人物。
戰爭就是如此殘酷,勝者擁有一切,敗者只能任人宰割。
這些人現在的命運早已不在自己手中,而是掌握在他這個勝利者的手裡。
簡單巡視了一圈普通俘虜的關押區域後,林客終於有空去看他這場戰役中得到的,最為特殊的一個俘虜。
一個據說是來自東方大陸的震旦人。
之前,林客從未在大陸見過震旦人。
他只在旁人的交談和遊歷四方的商人的描述中,得知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個神秘而強大的國度,名為【震旦天朝】。
那裡的人有著黃色的皮膚、黑色的頭髮和黑色的眼睛,掌握著許多獨特的技藝和文化,科技水平也要高出不少層次,整體實力非常強大。 這次在戰場上抓獲這個震旦人純屬意外。
據抓獲他的軍士匯報,這個震旦人當時正跟在【教國】的一名高級軍官身邊,穿著一身與【教國】軍士截然不同的服飾。
他的戰鬥力很強,幾名【北境】戰士聯手才將他制服。
林客對這個人非常好奇,他想要親自見見這個來自遙遠東方的神秘人物,看看他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又為什麼會出現在【教國】的軍隊中。
在隨從的帶領下,林客來到了營地最深處的一個單獨的關押帳篷前。
這個帳篷與其他關押俘虜的區域隔開,周圍有好幾名精銳士兵把守,戒備比其他地方更加森嚴。
「大人,裡面就是那個震旦人。」
隨從指著帳篷說道:
「他被抓之前很激動,一直在表明自己的身份,說自己只不過是路過的外來者。
但是被抓來之後卻是一直沉默,沒有說過一句話,也沒有反抗,就是靜靜地待在裡面。
我們嘗試過和他交流,他都沒有回應。」
林客點了點頭,心中的好奇心更加強烈。 他示意隨從留在外面,自己則掀開帳篷的門帘,走了進去。
帳篷內的空間不大,裡面只放著一張簡陋的草蓆和一個裝水的陶罐。
一個身影正背對著帳篷門口,坐在草蓆上,一動不動,仿佛一座雕塑。
林客的目光落在了這個身影上,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疑惑。
這個自稱震旦人的傢伙身材不算特別高大,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長袍,雖然有些破舊,但依舊乾淨整潔。
聽到腳步聲,那個震旦人緩緩轉過身來。
林客的目光與他對視的瞬間,不由得微微一怔。
這哪裡是所謂的震旦人面孔,而是長著一張典型的大陸人的面孔。
那人有著白色的皮膚、淡黃色的捲髮和棕色的眼睛,鼻樑高挺,嘴唇微薄,面容平靜,沒有絲毫的驚慌與恐懼,反而帶著一種淡然。
不是說好的,【震旦天朝】的人是黑眼睛黑頭髮黃皮膚嗎,眼前這位的長相明顯不對啊?
難不成是串串?
在看到林客的瞬間,這個震旦人的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客,仿佛在打量著什麼。
林客笑了笑,率先打破沉默說道:
「你叫什麼名字,你說你是震旦人?」
那男人的表情微變,在思索了片刻後開口道:
「我叫傑楊,你是……此間的領主大人?」
「我是林客【渡鴉】伯爵,我很好奇,還有,我說話不想再重複第二遍,你說你是震旦人?
很顯然,你的長相和傳聞中的震旦人外貌並不一致,還是說你只是一個拙劣的騙子?」
聽到這話,那個名叫傑楊的男人語氣鄭重道:
「我確實是震旦人,真真正正的震旦人,我,以及我的父親,我的祖父都是震旦人,我們不是雜胡!
只不過我是在【交界地】出身的,沒有到過震旦大陸罷了,但是我從出生起,就認同我是一個震旦人。」
林客好奇道:
「【交界地】?」 傑楊沒有再如同被俘虜之後的沉默,而是語氣平靜,且自豪地解釋道:
「是的,就是我們腳下站著的這塊土地,雖然這裡的人都稱呼這裡為大陸,沒有一個統一的叫法,但是在【震旦天朝】那裡,一直都是稱呼這裡叫做【交界地】。
至於原因嘛……說實話,這片大陸的面積太小了,很小很小,比起【震旦天朝】所控制的疆域,這裡最多也就是個大行省的面積而已。
在【震旦天朝】,地廣物博,人口眾多,河裡流淌的都是牛奶,搭建房屋用的都是金磚,那每年收穫的糧食,即便再怎麼吃也吃不完。
在天朝,所有人的生活都無比富足、幸福快樂,即便是我們這些後來被納入天朝疆域的臣民也是一樣。
所有人都一同沐浴在龍帝的光輝之下,無需為任何生計擔心,也不要憂慮……」
林客望著在那喋喋不休,且有莫名自豪感的傑楊,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開口問道:
「在震旦大陸那邊,可不止黑眼睛黑頭髮的一個種族,而像是你這樣……嗯,長得和大陸人外貌差不多的人,是來自被【震旦天朝】所征服的異族國家吧?
被征服後來納入了【震旦天朝】的疆域,所以你的長相和正統種族不一樣,是這樣嗎?」
此話一出,肉眼可見的,傑楊的表情微變,甚至有些尷尬和惱怒起來。
「不是這樣的。我們家族所在的【蘭樓國】早在兩百多年前就已經是【震旦天朝】的一個行省了。
現在【蘭樓行省】早就已經完完全全融入了天朝,說一樣的語言,用一樣的文字,過一樣的節日,我不是雜胡,我和那些雜胡不一樣,我就是正正經經的震旦人! 外貌什麼的……外貌又不是什麼大問題,我也不想長這樣啊,況且只要我心裡認同天朝的禮儀文化,那就是震旦人,實實在在的震旦人!」
林客無語。
可問題是,你這傢伙剛剛說了,自己是在這片大陸上出生的,這輩子都沒有到過震旦大陸吧?
況且看看你的外貌就知道,你的先祖也沒有和真正的震旦人通過婚……
這是純外籍人士吧?
這樣抬高自己身份真的好嗎?
林客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