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個在這片大陸出生、從未踏足過【震旦天朝】半步,口中所述儘是添油加醋的傳聞,且長相與真正震旦人完全不對版,甚至震旦血統還沒有自己純的傢伙,來向自己介紹【震旦天朝】的風土人情,這本該是一件充滿巨大謬誤與違和感的事情。
畢竟真正的震旦人,按照傳聞所說,那都是黑眼睛、黃皮膚。
而現在的林客是基本符合的,不然古德神父當初為他造勢時也不會那麼順利了。
至於眼前的傑楊,金髮碧眼,鼻樑高挺,分明是典型的大陸人種,與傳聞中的震旦人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可是林客偏偏對此頗感興趣。
或許是連日征戰的疲憊,讓他想要找點新鮮事打發時間,或許是【震旦天朝】這個遙遠而神秘的國度本身就充滿了吸引力,又或許是傑楊身上那種既緊張又故作鎮定的神態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反正天色已晚,後續的事務也已安排妥當,林客當即吩咐手下的親兵去準備一些食物和酒水,想要和這位「冒牌貨」……
嗯,姑且算是真的震旦移民人士的傑楊,好好聊上一會兒。
廚師的動作很快,不多時餐具擺上,隨後陸續端來了一大盤烤得金黃油亮的肉排、一籃新鮮的黑麵包、一些醃製的蔬菜,一鍋燉爛的馬肉雜碎湯,還有一壺溫熱的葡萄酒。
食物的香氣瞬間瀰漫在小小的帳篷內,勾得人食指大動。
傑楊被俘之後就沒有吃過東西,早已飢腸轆轆。
聞到香味,他的肚子不由得咕咕作響,眼神中閃過一絲渴望。 林客笑著指了指面前的食物道:
「不用客氣,隨便吃,嘗嘗我們【北境】的特色烤肉,雖然比不上南方的精緻,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傑楊連忙道謝,也不再拘謹,伸手抓起一塊肉排,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
葡萄酒醇厚,肉排的油脂四溢,緩解了他身上的疲憊與飢餓,也漸漸融化了他心中的戒備。
幾杯酒水下肚,啃了好幾根肉排,傑楊的面色微微發紅,眼神也變得有些迷離,話匣子漸漸打開,開始向林客訴說著自己的過往。
「好吧,大人,我承認。」
傑楊放下手中的骨頭,抹了抹嘴角的油漬,臉上帶著一絲自嘲的笑容:
「我並不是一個真真正正、純血的震旦人,並且我也從來沒有到過震旦大陸,這一切的事情,包括我的身份,都是我父親告訴我的。」
林客端著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的父親,一個在南方頗具聲望的學者,據他所說,我的家族是震旦大陸西域某個小國的後裔,當年因為戰亂,才輾轉來到了這片大陸。」
傑楊的目光飄向遠方,似乎陷入了回憶:
「只不過早在幾年前,他就因為感染了一場突發疾病,不幸去世了。」 父親走後,家裡失去了唯一的支柱,我迫不得已變賣了屬於我的那份家產,開始四處闖蕩,尋找活計。畢竟,人總是要吃飯的,不是嗎?」
他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
「好在我從小到大都還算認真學習,沒有荒廢時光。
我曾經跟著父親的一個朋友,也就是我的師傅學過一些戰鬥招式,雖然算不上頂尖,但勉強也算是一個劍客,自保還是沒有問題的。
後來運氣還算不錯,我在【瓦蘭迪亞】找到了一份工作,給一個領主當文書,一干就是好幾年。
那段日子,算是我這些年裡最安穩的時光了,領主待我不薄,薪水也還算豐厚。」
「可惜好景不長,【瓦蘭迪亞】和【帝國】之間爆發了戰爭。」
傑楊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臉上露出一絲惋惜:
「我效忠的那位領主,在一場戰役中不幸陣亡了。
領主一死,他的領地也很快被其他親戚瓜分,我失去了工作,只能再次離開南方,開始了流離的生活。
我輾轉了多個地方,幹過各種各樣的活,吃了不少苦頭,最終才抵達了【光輝主教國】,機緣巧合之下,成為了馬丁大人的手下。」
說到這裡,傑楊頓了頓,喝了一口葡萄酒潤了潤嗓子: 「馬丁大人手上有一本傳自【震旦天朝】的書籍,他將那本書視作珍寶,日夜研讀,卻因為不懂震旦文字而束手無策。
他急需一個能夠翻譯那本書籍的手下,而我剛好從小跟著父親學過一些【震旦天朝】的文字,雖然不算精通,但也勉強能夠辨認一些。
於是我便在他的身邊待了下來,負責協助他翻譯那本書籍。
只不過,他手上的那本書籍記載的內容太過於深奧,文字也是很早之前的古文字,晦澀難懂。」
傑楊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我只是勉強認識一些簡單的文字,對於那些複雜的句子和深奧的道理,根本無法完全理解。
但為了保住這份好不容易到手的工作,我還是硬著頭皮堅持了下來,平日裡除了翻譯書籍,也幫他處理一些文書工作,出出主意,以及管理莊園之類的雜活。」
他看著林客,眼神中帶著一絲自信:
「總體來說,我會出主意,會書寫,能做文書工作,也懂得一些管理領地的日常事務,劍術也還不錯,算不上什麼頂尖人才,但也算是個多面手。
所以我之後就一直跟在馬丁大人身邊,充當他的貼身顧問。
或許是因為我懂得一些震旦文字,又或許是我的一些建議偶爾能幫到他,馬丁大人對我也頗為信任,就這樣,我在他的身邊也待了有一段時間。至於最後的結局,大人你也知道了。」
傑楊的語氣變得有些低落: 「馬丁大人率領大軍與林客大人您打了一場大戰,結果戰敗被俘,我作為他的手下,自然也沒能倖免。
所以現在要怎麼處置我,全憑大人的意思,我沒有任何怨言。」
林客聽著傑楊的講述,心中略微思索了片刻。
傑楊的經歷雖然算不上波瀾壯闊,但也算是顛沛流離,充滿了坎坷。
從他的話語中能夠聽出,此人還算坦誠,沒有過多隱瞞自己的身份和過往,而且確實有一定的才能。
文書工作、管理事務、劍術,這些都是林客現在所需要的。
他現在也正值用人之際,這樣的多面手無疑是一個可以招攬的對象。
他當即開口,向傑楊發出了招攬:
「那麼說來,你既是一位忠誠的戰士,也是一位有智慧的學者了?
很好,我的隊伍里正好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效忠我吧,我可以給你相應的職位和待遇,讓你發揮自己的才能。」
傑楊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又變得有些扭捏,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他猶豫了片刻,才吞吞吐吐地說道: 「當然,我的大人,能夠為你這樣英勇善戰的領主服務,是我的榮幸。
只不過……只不過我之前欠下了一些外債,一直沒能還清,這讓我有些顧慮。」
他頓了頓,詳細解釋道:
「嗯,是這樣的,之前我在教國的時候,手頭有了一些積蓄,便投資了一支往返南北的商隊,想要賺一筆錢,改善一下生活。
結果沒想到,去年那支商隊在【北境】境內遇到了一夥山匪。
據說是商隊為了節省時間,走了一條小路,沒有按照規矩繳納過路費,結果被那伙山匪洗劫一空,貨物全部丟失,商隊的人也死傷慘重。
這樣一來,我的投資血本無歸,還欠下了大約四百多銀蘇的債務……」
「這筆錢我出了。」
林客想都沒想,便擺擺手,豪爽地說道:
「回頭我讓人給你送來,你不用為此擔心。」
「多謝大人!」
傑楊連忙站起身,對著林客深深鞠了一躬,臉上滿是感激之情,連連道謝。 林客看著他感激涕零的樣子,心中卻不由得思索起來。
去年的事情嗎?
他明明已經下令,讓手下的軍隊清理了北上商路沿途的大部分土匪山賊,確保商路的暢通。
【北境】境內,除了一些偏遠山區偶爾還有零星的小股盜匪活動之外,主要的商路上,應該沒有哪個不長眼的傢伙還敢明目張胆地打劫商隊才對。
噢,等等!
林客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除了牛角奧拉夫和他的手下們……
難道傑楊投資的那支商隊,就是被牛角奧拉夫的人給劫了?
林客心中暗自猜測,不過,這個事情他自然不會去和傑楊說。
他當即轉移了話題,將心中的好奇問了出來:
「好了,債務的事情你不用再擔心了。現在我想問問你,你對於【震旦天朝】具體了解多少?
我說的是實實在在的信息,不要用那些什麼河裡都流淌著蜂蜜、地上鋪滿黃金之類的傳聞來搪塞我。」 傑楊聞言,收起了臉上的感激之情,認真地思考了片刻才緩緩說道:
「大人,說實話,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大多都是從我父親那裡聽來的,還有一些是在南方遊歷的時候,從一些往來的商人嘴裡聽聞的。
不過我可以向大人保證,我接下來說的都是我所知道的最真實的情況。」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說道:
「我父親曾經說過,其實真正的【震旦天朝】,也就是大人你說的那些黑眼睛、黃皮膚,流著龍帝血脈的震旦人,他們所在地區,距離【交界地】隔了很遠很遠。
遠到即便是最龐大、最堅韌的商隊,也需要花費數年的時間,穿越沙漠、戈壁、高山才能夠抵達。
我們平日裡所說的震旦人,其實大多都不是真正來自【震旦天朝】本土的人。」
「那他們是來自哪裡?」
林客好奇地問道。
「他們大多是來自震旦大陸上靠西的一些國家,也就是震旦大陸西域。」
傑楊解釋道:
「這些國家,其中大多數都在幾百年來,陸陸續續被【震旦天朝】的遠征軍征服了。 【震旦天朝】征服這些國家之後,並沒有直接管轄他們,而是建立了一個叫做【都護府】的機構來管理這些被征服的地區。
這些【都護府】基本上都處於半獨立的狀態,擁有自己的軍隊和官員,只是在名義上歸順【震旦天朝】,向天朝稱臣納貢。」
「為什麼會是半獨立的狀態?」
林客追問道。
「因為距離太遠了。」
傑楊搖了搖頭:
「即便是這些【都護府】,距離真正的【震旦天朝】本土也太過於遙遠,遠到天朝的皇帝頒布一道聖旨,通過驛站層層傳遞,都需要數年的時間才能夠送達。
在這樣的情況下,天朝根本無法對這些地區進行有效的直接統治,只能採取這種半獨立的管理方式。
久而久之,這些【都護府】的勢力越來越大,獨立性也越來越強,只是在表面上維持著對天朝的臣服。」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震旦天朝】開始控制這些西域地區的國家,時間可以追溯到幾百年前。
那個時候,我祖先曾經所在的【蘭樓國】就是其中一個獨立的小國家。 據我父親所說,【蘭樓國】雖然不大,但物產豐富,原本過著平靜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震旦天朝】那裡派來了一個得道的高人,嗯,就像是教國的大主教一般地位尊崇的人物。
據那位高人聲稱,他來西域是為了尋求真理和大道,於是便帶著幾個徒弟一路西行,遊歷西域各國,傳遞天朝的學問和文化,並且一路記錄著風土人情
那些沿途的國家,對待這位高人的態度各不相同,有的熱情款待,奉為上賓。有的則冷淡疏離,心存戒備。」
傑楊的語氣帶著一絲感慨:
「但無論如何,礙於【震旦天朝】的強大威嚴,他們對於這位高人及其弟子都還算客氣,允許他們在自己的土地上遊歷、講學。
於是乎,這位高人便在西域地區遊歷了數年之久,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國家,傳播著天朝的文化和思想。
結果沒想到的是,那個所謂的得道高人,在走完了整個西域地區,返回【震旦天朝】不久,一支龐大的遠征軍就從天朝出發,朝著西域進軍了。」
傑楊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絲無語:
「那支遠征軍的兵力雄厚,裝備精良,戰鬥力強悍,一路上所向披靡,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夠抵擋。
那些曾經接待過高人的國家,原本以為自己會得到天朝的善待,結果卻依舊難逃被征服的命運。
再然後,那些西邊的國家就都歸屬【震旦天朝】了,成為了天朝的一部分,也就是後來的【都護府】所管轄的疆域。」 林客聽得津津有味,心中對【震旦天朝】的好奇更加強烈了。
他忍不住又問道:
「那你知道為什麼現在【震旦天朝】那邊閉關鎖國了嗎?
我聽一些商人說,現在已經見不到來自震旦的商隊了,也聽不到任何關于震旦的消息。」
傑楊聞言,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在南方的時候,曾經聽聞過一些傳聞。
似乎是【震旦天朝】國內爆發了嚴重的內亂,各地行省擁兵自重,相互攻伐。
西域地區的一些【都護府】還有王國,經過幾百年的發展,勢力已經非常強大,野心也越來越大,想要趁機脫離【震旦天朝】的控制,獨立建國。
為了防止外部勢力干涉,也為了封鎖消息,穩定局勢,【震旦天朝】的沿海地區都被他們的軍隊封閉了,任何靠近的外來船隻都會被當做敵人攻擊。
至於更細節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篤定道:
「不過,在我看來,那些想要反抗天朝的傢伙,很快就會被覆滅的。 畢竟【震旦天朝】的強大是永恆的,龍帝是真正的天神之子,擁有無上的權威和力量,沒有人可以挑戰他的威嚴。
即便是一時的內亂和叛亂,最終也一定會被平定,天朝終將恢復往日的榮光,重新統一震旦大陸。」
林客聽完傑楊的講述,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傑楊所說的這些信息,雖然未必完全準確,其中可能夾雜著傳聞和猜測,但也讓他對【震旦天朝】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這個遙遠而神秘的國度,充滿了未知和謎團,或許有一天,自己真的能夠有機會,去親自見識一下那個傳說中的東方大國。
夜色漸深,酒水已經喝了大半,食物也所剩無幾。
傑楊已經說得口乾舌燥,臉上帶著疲憊。
林客看了看天色說道:
「好了,今天就聊到這裡吧,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
「多謝大人。」
傑楊再次道謝,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告別傑楊,林客回到了自己的主帳篷。 奧黛麗已經洗漱完畢,正坐在床邊等他。見到林客回來,她連忙起身,迎了上去,
林客上前摟著她,很快兩個人就躺到床上:
「累了,早點休息吧。」
奧黛麗乖巧地點點頭,依偎在林客的懷裡,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林客也感到疲憊襲來,閉上眼睛,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林客便醒了過來。經過一夜的休息,他神清氣爽,精力充沛。
奧黛麗還在熟睡,臉上帶著恬靜的笑容。林客輕輕起身,沒有打擾她,穿上衣服便走出了帳篷。
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一絲涼意,深吸一口,讓人倍感舒暢。
林客剛洗漱完畢,吃了幾塊麵包,喝了一碗熱湯,一名親兵便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匯報導:
「大人,教國傳話的信使到了,現在就在營地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