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軍歸南，北軍歸北。
隨著冬日的一天天逼近，凜冽的寒風開始席捲原野，天地間蒙上一層蕭瑟與清冷。
在這樣的時節里，戰敗的【教國】大軍終於在北方公國聯軍的戒備與監視之下，緩緩拔營，朝著南方的故土撤退。
這支曾經妄圖一舉征服【北境】的精銳之師，如今早已不復往日的威風。
北方這邊，聯軍各部也都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確保【教國】軍隊能夠按照約定，平穩地撤出北方公國的邊境而不生任何事端。
隨著【教國】大軍徹底退出北方邊境，北方的局勢終於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穩定。
持續了數月之久的戰爭徹底落下帷幕，硝煙散盡，大地重歸安寧。無論是貴族領主，還是軍士與領民，所有人懸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
這場殘酷的戰爭，讓無數人流離失所，讓無數家庭支離破碎，如今和平在冬日前降臨，也讓所有人都發自內心地感到慶幸。
而在這場戰爭中，收穫最大、獲益最豐厚的人，無疑是林客。
他不僅從【教國】手中拿到了巨額的金銀賠償、海量的糧食與戰馬，還打通了貿易路線，為自己的領地帶來了源源不斷的收益。
更重要的是，在戰場上的所向披靡也讓他的聲望如日中天。
現如今的林客在北方，乃至整個大陸的聲望，早已蓋過了許多老牌貴族，成為了最耀眼、最具權勢的人物。 相比之下，同為戰勝方的【河間】公國處境就要悽慘得多。
這場對抗【教國】的戰爭，絕大部分慘烈的戰鬥都發生在【河間】公國的境內。
從邊境防線到內陸城鎮，從肥沃的農田到繁華的莊園，幾乎都被戰火反覆蹂躪。
村莊被焚毀，農田被踐踏，橋樑被摧毀，道路被破壞，無數曾經富庶的地區，在戰爭過後變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爛地。
房屋倒塌，牲畜絕跡，人口銳減，想要在這樣的廢墟之上重新發展起來，恢復往日的生機，絕不是一兩年時間就能夠做到的。
而比領土殘破更加致命的，是【河間】公國的內部出現了嚴重的分裂與背叛。
即便【教國】已經戰敗撤軍，可在【河間】公國靠近南方、與【教國】領土直接接壤的幾個伯爵領。
因為長期受到教會教義的滲透與影響，再加上戰爭期間的混亂局勢，當地的領主與領民，竟然紛紛暗中轉投了【教國】一方，徹底倒向了曾經的侵略者。
這些邊境領主，在當初【教國】大軍大舉入侵的時候，為了保全自己的領地、財富與性命，並沒有組織起有效的抵抗，而是不戰而降，主動投靠了【教國】，甘願充當他們的前鋒。
如今戰爭結束，【教國】雖然戰敗但實力猶存，根基未動，依舊是南方最強大的勢力之一。
而【河間】公國經此一戰，國力大損，顯然也無力對這些背叛者進行清算。
但是這些曾經背叛的領主心中都清楚，一旦日後局勢徹底穩定，【河間】公國必然會追究他們的罪責。 為了自保，他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斷了與【河間】公國的聯繫，死心塌地依附【教國】，用徹底的背叛換取【教國】的庇護與保全。
這種背後捅刀、陰謀算計的背叛行為，對於【河間】公國而言，是絕對無法忍受的奇恥大辱。
任何一個國家、一個公國，都不可能容忍自己的領土被分裂、領主公然背叛。
可現實卻是殘酷的，這些領主的投靠是自發行為，並沒有在明面上公開宣布獨立或是歸附【教國】，只是在暗地裡改換門庭，表面上卻依舊保持平靜。
這就像是苦主得知了妻子在和別人瞎搞，自己則依舊要在明天的宴會上和她一起起舞歌唱，表示親密一般憋屈。
更重要的是，此刻的【河間】公國，早已元氣大傷，國庫空虛，兵力匱乏，民生凋敝，根本沒有能力再發動一場新的戰爭，去討伐這些背叛的邊境領主。
即便心中充滿憤怒與不甘，也只能選擇忍氣吞聲，將這份屈辱咽進肚子裡，默許了邊境領地暗地裡背叛的事實。
明明是戰勝國，卻落得如此憋屈的下場，實在讓人唏噓不已。
一下子損失了好幾個邊境伯爵領的兵力與土地，【河間】公國的整體實力再一次被大幅削弱，來的前途恐怕也是一片黯淡。
北方的種種瑣事，戰爭收尾、協議履行、邊境安定、勢力劃分，在漫長的拉鋸與妥協中，終於一一得到解決。
解決完事情，林客也不再停留，率領著自己麾下的大軍踏上了返回【北境】的歸途。
…… 而當大軍終於抵達【北境】邊境，踏上熟悉的土地時，林客心中緊繃的弦稍稍放鬆。
可新的難題，立刻又擺在了他的面前。
接下來，他必須認真考慮手下這支數千人大軍的安置問題。
這是一個迫在眉睫、無法迴避的現實問題。
林客麾下的軍隊，核心主力是【暗鴉軍團】，滿編狀態下足足有三千人之眾。
除此之外，他還在戰爭期間擴編了三個獨立戰團，三個戰團加在一起，也有近三千兵力。
雖然在與【教國】的激戰中，軍隊出現了一定的傷亡減員，但收攏整編之後，全軍總人數依舊保持在五千人以上。
這五千人，都是經過訓練、經歷過戰場廝殺的正規軍士。
是林客手中最核心、最精銳的武裝力量。
至於戰爭期間臨時徵召的農民兵、民夫、輔兵等等，倒不需要過多操心。
等到徹底返回【北境】腹地，按照戰功發放一筆賞賜，再發放些路費與口糧之後，就可以直接就地解散了。
這些人本就是臨時徵召，沒有經過系統訓練，也不屬於常備軍，處理起來簡單易行。 可他手下的這些軍士就完全不同了。
當初為了組建、訓練這支軍隊，林客投入了難以計數的金錢、糧食與精力。
從挑選兵員、配備武器盔甲，到日常訓練、軍紀管束，再到戰場磨合、戰功激勵，每一個環節都耗費了他無數心血。
可以說，這支軍隊是他一手一腳拉扯起來的，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今戰爭已經結束，和平降臨，【北境】短期內不會再面臨大規模的外敵入侵。
按照常理，根本沒有必要繼續維持如此龐大的常備軍隊。
五千多軍士，每天的口糧、草料、武器維護、盔甲修繕、軍餉發放，加起來是一個天文數字般的開銷。
人吃馬嚼，日復一日，即便是一座金山，也經不起這樣長久的消耗。
以林客目前控制的領地規模與經濟實力，想要長期供養這支大軍完全是天方夜譚。
不用等到明年秋天秋收，用不了幾個月，軍隊就會因為缺糧缺錢、補給斷絕，而自行潰散、就地解散。
這是一個極其殘酷的現實。
如果直接把這些辛苦培養出來的軍士解散，讓他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林客絕不會輕易放棄自己一手打造的精銳力量，這些老兵是他未來立足的根基，可不敢就這麼放手了。
可如果全部養起來，以他現在的財力與領地產出，又根本供養不起。
兩難之下，林客甚至在心中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
難不成現在就帶著這支大軍，主動去找下一個敵人開戰，用戰爭來維持軍隊的存在？
又或者說，趁著現在軍勢正盛，乾脆直接反了？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就被林客自己掐斷。
先不說剛剛經歷過大戰的軍士們，在收穫了大量戰利品後，心中早已充滿了厭戰情緒，一心只想回家團聚，根本不願意再次踏上戰場。
光是尋找開戰的目標、製造宣稱、制定作戰計劃、籌備糧草、度過即將到來的嚴酷冬天等等這一連串的問題，就足以讓林客抓瞎。
現在根本不具備再次開戰的條件。
話說為什麼自己曾經看小說話本的時候，從來都沒有見過那些主角要操心這種事情啊。
林客現在每天早上睜開眼，第一件事情就是考慮自己還剩下多少軍需，能夠養活軍隊多少天，簡直離譜！
他覺得現在要找到一個能夠給自己出謀劃策的人。 可想了一圈之後，林客無奈地發現自己身邊竟然沒有一個這樣的專業人才。
古德神父早已提前返回【北境】，專心去推廣傳播新教，無暇顧及軍隊安置的瑣事。
稍微有些文化、懂得治理與規劃的阿蒙爾德學士、利薩拉德長老幾人，也一直留守在【渡鴉領】，處理領地日常事務，沒有隨軍出征。
奧黛麗【格里芬】、格林爵士等【北境】勛貴，更是早早跟隨艾夫斯將軍返回【自由港】勤王，穩定朝堂去了，此刻也不在身邊。
至於阿萊、漢斯等等扈從，他們雖然勇猛善戰，衝鋒陷陣是一把好手，可要是讓他們動腦子給自己出主意，林客光是想一想就覺得離譜。
指望他們出主意，還不如指望養豬佬能當個貴族老爺呢。
思來想去，林客最終決定，還是去找自己新收的偽震旦親衛隨從傑楊來探討一下。
傑楊好歹是個走南闖北，會讀書寫字，見識廣博的傢伙，擁有著截然不同的文化背景與思維方式，或許能夠給自己出些好主意。
找到傑楊後，林客將自己面臨的困境說了出來。
「傑楊，你怎麼看？」
傑楊聽完林客的話，皺著眉頭，沉默思索了很久。
說實話，面對林客的提問，他也有些抓瞎，猶豫了很久之後，他才不確定地開口說道： 「大人，我記得在震旦天朝那邊，曾經就有過讓軍士去種地，自己養活自己的制度……」
傑楊才只說了半句話，林客的腦海中便如同划過一道閃電，瞬間豁然開朗，一下子想到了什麼。
他在這個大陸待得太久了，長期沉浸在這個世界的分封領主思維之中，思想早已不知不覺變得有些同化。
他習慣了這個時代的固有思考模式，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在遙遠的東方，還有著完全不同的制度與智慧。
傑楊這一句提醒瞬間點醒了林客。
屯田制，以及比屯田制更加系統的衛所制。
這兩種源自來時世界的古老制度，正是解決他眼前困境的最佳答案。
兩者之間的區別，其實非常簡單清晰。
屯田制是由國家或是領主劃出大片無主荒地、公田，分配給軍士耕種，軍士平日裡從事農業生產，收穫的糧食一部分上交國庫，一部分留作自用，以此實現糧食自給，減輕供養壓力。
其核心，是通過農業生產，解決軍隊的口糧問題。
而衛所制，則更進一步，國家設立專門的軍事衛所，劃定軍區範圍，軍士世代居住在衛所之內，平時屯田耕種，農閒時進行軍事訓練，戰時則集結起來出征作戰。
軍士擁有軍籍，世代為兵，家人也一同居住在衛所之中，形成兵農合一、軍政一體的體系。 其核心是軍事戶籍與生產作戰的深度結合。
這兩種制度不能簡單評判誰優誰劣，而是要根據時代的不同和生產力的差別來區分，二者各有側重和優劣。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推行實施這兩項政策的前期，都是能夠極大地緩解養兵的財政壓力與糧食壓力，讓軍隊實現自給自足，不再成為領主的沉重負擔。
至於制度後期會出現的腐化、潰爛、效率低下等問題，林客根本沒有放在心上，畢竟這也不在他現階段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能力，根本制定不出一套一勞永逸、完美無缺的終極制度。
更何況，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真正完美的制度。
任何制度都是由人來執行的，只要是人在執行，就會有私心、有懈怠、有腐敗。
再完美的制度，隨著時間的推移，遲早都會出現漏洞與崩潰的一天。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千年不變的完美國策，而是能夠解決眼前燃眉之急的實用辦法。
想通這一切，林客心中再無迷茫，立刻拿出領地地圖，開始仔細思索起來。
直到大軍撤回邊境領，抵達【黑獅堡】附近時，林客終於徹底敲定了最終方案，立刻將麾下所有親信隨從、各級軍官全部召集起來，召開緊急軍事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