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春耕的重犁剛在田地上翻起連片的沃土,北方戰事的消息便陸陸續續的紛至沓來。
然而傳回來的消息,卻是存在著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從【自由港】官方渠道傳來的戰報來看,永遠都是捷報頻傳。
信使們每到一處城鎮,都會神色昂揚地宣稱,馬修斯大公英明神武,指揮若定,面對跨海而來的私生子叛軍,幾場大戰皆是大獲全勝。
【北境】領主的大軍在大公的率領下,一路勢如破竹,叛軍節節敗退,勝利的曙光已然顯現,徹底平定叛亂指日可待。
可是聽到這個消息的林客卻是心裡清楚,還是那句老話:
戰報會說謊,戰線不會。
粉飾的勝利永遠都是虛假的,他動用自己暗中培養的斥候,在北邊探查到了實際的戰況。
那些斥候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送回的情報,與【自由港】的官方說辭截然不同。
事實就是,馬修斯大公的軍隊,在面對威廉【雪諾】組織的大軍時,非但沒有占據優勢,反而接連遭遇重創,幾場遭遇戰和伏擊戰皆以失利告終。
叛軍的攻勢遠比預想中更為兇猛,威廉【雪諾】蟄伏在西大陸多年,加上他父親原本在【北境】積蓄的力量,並非是紙面老虎。
短短時間內,北方就已有好幾個效忠王室的貴族領主的領地相繼失守,村鎮被叛軍攻破焚毀,領民流離失所,貴族或死或降,領地財富也被洗劫一空。 就連馬修斯大公親自率領的軍隊也屢遭挫敗,甚至發生過前鋒精銳部隊全軍覆沒的慘劇,好在消息被嚴密封鎖,才沒有在【北境】引發更大的恐慌。
但是這又能隱瞞多久呢?
這樣的慘敗,顯然是剛繼位、急於樹立威望的馬修斯大公無法接受的。
為了挽回頹勢,穩住軍心,現在新一輪的強制徵兵已經在北方的幾個貴族領地拉開帷幕。
不出意外的話,那些被強行攤派了徵兵名額的領主們,很快就會再次拼湊起一支大軍開赴前線,支援早已焦頭爛額的馬修斯大公。
但林客比誰都清楚,臨時新募來的軍隊,不過是拼湊的烏合之眾。
新的軍隊數量或許會很多,可這質量、裝備、訓練水平乃至士氣,都遠遠無法與之前第一批組建的老兵精銳相提並論。
他們大多是被強征的農夫、流民,甚至是城市裡拉來的地痞無賴,這些人上了戰場,恐怕只會成為叛軍的活靶子,加速戰局的潰敗。
然而,無論北方的戰局打成何等模樣,是血流成河還是屍橫遍野,對於此刻的林客而言都無關緊要,與他並無干係。
既然王室忌憚他如今的聲望與實力,擔心他功高震主尾大不掉,刻意將他排除在外,沒有徵召他勤王。
那林客也樂得清閒,安坐釣魚台,冷眼旁觀,不蹚這趟渾水。
既然王室上下都在裝模作樣,粉飾太平,那他也可以陪著演戲,裝作對北方戰事一無所知,安心做他的太平領主。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林客也是深諳此道的明白人。
別看他如今麾下兵強馬壯,糧草充足,隨時可以拉起一支裝備精良、戰力強悍的大軍。
可一旦真的出兵作戰,時間一拉長,那海量的軍費開銷,足以讓他富庶的家底被漸漸掏空。
糧草運輸、軍械損耗、戰士軍餉、傷兵撫恤,每一項都是吞金巨獸。
更何況,即便林客傾力相助,幫馬修斯大公打贏了這場戰爭,以王室如今的財政狀況,也不見得對方會心甘情願地為他報銷這筆巨額軍費。
就算馬修斯大公念及功勞,願意補償軍資,可是以王室目前負債纍纍的窘境,恐怕也拿不出多少真金白銀,最終不過是用虛高的爵位,又或是空頭的承諾來搪塞自己,得不償失。
打吧,打吧。
亂吧,亂吧。
林客心中暗自感慨,從他還是一個農奴開始,這幾年間,【北境】就從未真正平靜過。
王位爭奪、貴族叛亂、【教國】入侵、宮廷政變……
戰火連綿,民不聊生。 北方的這片土地再這樣無休止地折騰下去,之前積攢下來的家業,遲早要被那些只懂好勇鬥狠的貴族老爺們徹底敗光。
林客有時也會覺得,【北境】盛行的恐虐與先祖信仰實在太過極端。
這種尚武好戰的信仰,將一代代貴族領主都薰陶成了只知道揮舞斧頭砍殺的莽夫,遇事只會訴諸武力,從不懂變通。
難道他們就不明白,很多時候解決問題的方法,可以換一種角度,換一種思路,不必非要拼個你死我活,坐下來和平談判和利益交換難道不好嗎?
就像我林客這一路走來……啊……嗯……噢……
好吧,一番自我反思之後,自己似乎也是一路砍殺過來才上位的,手上沾染的鮮血未必比那些貴族老爺少。
畢竟比起苦口婆心感化敵人、費盡口舌談判周旋,物理上的消滅顯然要簡單直接得多。
林客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其實挺喜歡讓自己的敵人急性鐵中毒的。
用最乾脆的方式,解決最棘手的麻煩,很容易讓人著迷。
畢竟這個時代的規則本就如此,弱肉強食,武力至上,空談和平不過是自欺欺人。
不過自己善良啊,自己可是個仁慈善良的領主老爺,大家都這麼說,我也這麼認為,那麼自己和他們就是不同的。
想通了這一點,林客便徹底放下了對北方戰事的關注,安心經營自己的領地。 在巡視了領地內的屯田區、工坊、糧倉、驛站等幾處重要區域,接見了依附於自己的貴族管事們,確認了領地內春耕有序、民生安穩、軍備充足之後,林客暫時卸下了工作的重擔,開啟了悠閒愜意的領主老爺生活。
喝酒狩獵、舉辦盛大的宴會、與女人們打牌下棋、品鑑美食、美好的多人運動……
連續幾日放縱享樂的墮落生活,讓他身心俱暢,疲憊盡消。
林客不由得感慨,這個時代貴族的奢靡生活,雖然腐朽墮落,卻著實快樂。
辛辛苦苦南征北戰,打下偌大的地盤,積攢下潑天的財富,如今享受一番,也是理所應當,無可厚非。
辛苦了那麼久,快樂一下怎麼了!
自己可不是什麼聖母或者聖人,該有的欲望可是一點都不少,並且也是一點都不會去壓抑的。
又是尋常而快樂的一天,春日的陽光溫暖和煦,灑在【老冰湖】的郊野之上,萬物復甦,生機盎然。
林客正帶著愛麗莎夫人、蘇海倫等幾位女伴,在一片開闊的牧羊人草地上愜意地野營。
這片草地背靠緩坡,面朝溪流,春日時節,牧草尚未完全長高,而是形成一片低矮茂密、平整柔軟的綠茵,如同天然的絨毯,是野營休憩的絕佳之地。
微風拂過,帶來青草與野花的清香,令人心曠神怡。
幾頂精緻的帳篷錯落搭建,帳內鋪著柔軟的地毯,擺滿了晶瑩清甜的漿果、精緻可口的奶油甜點、蜜漬果脯,還有各式精緻的點心,琳琅滿目,香氣誘人。 一旁的空地上,篝火熊熊,鐵架之上,架著一整隻處理乾淨的肥嫩羔羊,此刻正被炭火均勻烘烤。
炭火噼啪作響,高溫炙烤下,羊油不斷滲出,順著金黃的肉皮緩緩滴落,墜入火中,激起滋滋的聲響與裊裊青煙。
林客特意命人用上了從南方城邦高價購入的珍稀香料。
孜然、胡椒、迷迭香、百里香,還有研磨得極為細膩的海鹽,這些混在一起的香料,被均勻地撒在羊肉之上。
香料的辛香、海鹽的咸鮮,與羊肉本身的醇厚鮮香完美融合,隨著熱氣蒸騰,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香氣瀰漫開來,勾得人食指大動,垂涎欲滴。
烤至半熟的羊肉,外皮已然變得金黃酥脆,泛著誘人的油光,用利刃輕輕一划,便能聽見清脆的咔嚓聲響,內里的肉質鮮嫩多汁,紋理清晰,汁水飽滿。
只待到羊肉完全烤熟,便可以切下一塊放入口中,牙齒輕咬,感受著酥脆的外皮瞬間崩裂,滾燙鮮美的肉汁在口腔中肆意迸發。
先是香料的辛香在舌尖綻放,緊接著是羊肉獨有的醇厚肉香,最後以一絲恰到好處的鹹甜收尾。
羊肉肥而不膩,鮮嫩多汁,每一口都是極致的味蕾享受,堪稱人間至味。
想想就讓人流口水啊。
草地另一側,林客正站在蘇海倫身後,雙手溫柔地環住她纖細的腰肢,與她一同握著一根特製的木質球桿,比劃著名擊打眼前的白色小球。
這是林客閒來無事,結合記憶中的玩法,為女人們量身打造的草地高爾夫,既有趣味性,又能活動筋骨。 他心中想的是,要是任由這些女人們整日待在房間裡搓麻將和吃甜點,用不了幾年,恐怕就要收穫一群膀大腰圓、體態臃腫的壯婦。
那場面太可怕了。
為了讓她們保持優美的體態與健康的身體,多進行戶外活動才是最好的選擇。
兩人默契配合,一同揮桿,小球應聲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流暢的弧線,輕盈地落在前方的草坪上,距離插著小旗的球洞不過七八米遠。
林客鬆開手臂,笑意溫柔道:
「最多再來兩桿就能進球了,看來今天的冠軍非你莫屬了,親愛的。」
一旁的愛麗莎夫人見狀,立刻嬌嗔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服氣:
「不公平!你剛剛故意幫她了,偏心!」
林客朗聲一笑,踱步上前,在愛麗莎夫人圓潤的臀部輕輕一拍,惹得她一聲輕呼,臉頰緋紅,連連叫嚷不公,引得一旁的蘇海倫、溫妮等人一陣輕笑。
不再理會幾人的嬉鬧,林客回到帳篷旁,自有侍女恭敬地奉上清水,他簡單淨手後,侍女已將烤得恰到好處的羊肉切片裝盤,端至面前。
林客端起一杯色澤醇厚的葡萄酒,輕抿一口,酒香醇厚,果香濃郁,恰到好處地解了羊肉的油膩。
他夾起一塊滋滋冒油的羊肉放入口中,鮮香四溢,幸福感瞬間填滿胸腔,只覺人間愜意莫過於此。 他正吃得盡興,不遠處傳來一陣歡呼,蘇海倫憑藉精準的一桿,直接將小球打入洞中,完成一桿進洞。
愛麗莎夫人等人圍上前去,又是羨慕又是懊惱,嘰嘰喳喳地叫嚷著,場面一片和諧。
真是愜意的生活啊。
林客嘴角微揚,心中暗自感慨。
不過突然間,他便瞥見遠處的山道上,一道身影策馬疾馳而來。
很快,傑楊勒馬停穩,翻身下馬,見到在草地上悠然享樂的林客,微微一愣,正要開口。
林客卻突然抬手示意,阻止他立刻匯報公事,傑楊心領神會,沒有多言,而是徑直走到餐桌旁,取了一份烤羊肉與一杯葡萄酒,在林客對面坐下,一同享用。
一口羊肉入嘴,傑楊眼前一亮,連連稱讚美味,三兩口便將盤中食物一掃而空,隨後仰頭飲盡杯中葡萄酒,臉頰很快泛起淡淡的紅暈,由衷讚嘆:
「這羊肉真好吃,這酒也很不錯。」
林客笑道:
「酒窖里還藏著幾桶,回頭你挑一桶帶回家,慢慢喝去。」
傑楊連忙躬身稱謝。 一番輕鬆的閒聊過後,傑楊神色漸漸變得鄭重,終於將話題轉向正事,壓低聲音道:
「大人,之前刺殺你的那批刺客,我們查到他們背後的人了。」
聽到這話,林客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頓,神情微動,抬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傑楊不敢耽擱,將查到的線索一五一十地詳細匯報。
林客靜靜聆聽,面色平靜無波,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辣。
待傑楊說完,他沉默了片刻,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道:
「我知道了,去吧,把羅蘭克林找來,這件事讓他去辦,處理乾淨。」
「遵命,大人。」
傑楊躬身應下,正準備轉身離去,目光下意識掃過一旁還剩大半的烤全羊,見林客並未在意,猶豫了一小會兒,便又復身走到帳篷旁,讓侍女打包了一份分量十足的羊肉,這才翻身上馬,策馬揚鞭,心滿意足地疾馳而去。
帳篷旁,林客獨自端坐,輕輕搖晃著杯中的葡萄酒。
他望著遠處嬉鬧的女伴,望著眼前的春日美景,神色平靜,誰也猜不透此刻他的心中究竟在思索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