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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害苦我啦

2026-10-11 07:34:33 作者: 發呆的狍子

  晨霧剛剛漫過柵欄,太陽還未完全升起,東面外的鞣製工坊就已經有工人陸陸續續地前來勞作。

  這處工坊因為用水的需要,所以很靠近河流,且距離【三角灣】碼頭的位置也不遠。

  當地工坊老闆從山民、森民、獵人那裡收集來的各式動物皮毛,大多都會被運到這裡進行鞣製,然後等最終成品堆積到一定數量後,再用馬車運到碼頭,讓船隊運往南方售賣。

  皮毛生意,和木材、礦產一樣,一直都是北方貿易出口的支柱產業。

  工坊內,一片開闊空地被深褐色污漬覆蓋,混著皮革油脂與石灰的痕跡。

  幾頭馱著生皮的騾子拴在石樁旁,騾蹄邊堆著一些獸骨,幾頭瘦骨嶙峋的野狗蹲在遠處,被路過的工坊學徒大聲呵斥驅趕,這才不情不願地跑遠一些,卻又在人走後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要在這裡分一杯羹。

  「噢,光輝主在上,讓我看看你們這些該死的懶鬼,天生的壞種,昨天才幹不到十四個小時就累了,真是下賤的東西,快去門口卸生皮,抓緊時間泡褪毛缸!」

  管事指揮兩個學徒扛著橡樹皮走來,粗糲的嗓音呼喚著。

  他年近五旬,臉上溝壑縱橫,穿著一身緊身衣,和那些骯髒惡臭的徒工比起來,也算是維持著為數不多的體面。

  管事原先也是一名鞣工,鞣製手藝還算可以,因為他活得久,人機靈,有了資歷,熬死那些同期之後,慢慢地就成為了一名小管事,被掌事老爺提拔,在老爺手下做活,也算是熬出頭了。

  學徒們應聲答道,卻都是有氣無力,然後慢慢走向騾車。

  生皮帶著牲畜餘溫,還混著濃重血腥氣。  牛皮、羊皮、山羊皮以及不知道是什麼的皮毛,堆成了一座褐色小山。

  眾人蹲在剛剛卸貨下來的皮堆前,握起磨得鋒利的解肉刀,刀刃貼緊獸皮背面,小心翼翼刮去大塊的血肉脂肪。

  陽光爬高,霧靄散去,眾人依舊在那小心翼翼地幹著粗活,對於這些散發惡臭的皮毛,要是輕了刮不乾淨,重了又會劃破獸皮,每一步都容不得馬虎,都要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刮淨肉脂的生皮被抬進東側褪毛區。四口大陶缸擺在這裡,每口能容納數十張皮毛。

  缸里注滿清水,已經撒入大量石灰與草木灰,水面浮著泡沫,散發出刺鼻鹼性氣味。

  幾名學徒將生皮逐一沉入缸中,確保完全浸沒,再封閉缸口,壓上石塊防止皮革漂浮。

  石灰水褪毛需要浸泡三天,這個步驟是為了將毛皮褪乾淨,並且時間分寸需要拿捏准,不然很容易損壞皮毛。

  管事就這麼靠在缸邊看著眾人幹活,自己則是在一口一口喝著啤酒,眼睛微微眯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陶缸旁是一大片的鞣製區,十幾口青石砌成的鞣坑深不見底,底部鋪著乾草,成百張牛皮與厚羊皮浸泡其中。

  每口鞣坑都插著粗壯木桿,繩索繫著獸皮以防漂浮。幾個老工匠赤著腳踩在坑邊木板上,木板被踩得直作響。

  這些人身材高大,皮膚黝黑,褲腳卷到膝蓋,手中木耙不停,反覆翻攪皮革,讓鞣液滲透進每一根纖維。

  「這得提前發酵半個月濃度才夠,之前有一次不是時間不夠嗎,當時廢了一大批皮子,據說那個犯錯的傢伙,被領主老爺活活抽暈了過去。」  「真是活該。」

  「少說話。」

  「按照我的經驗,這些皮子至少要植鞣泡三個月,皮革才堅韌。」

  

  「知道了,誰不知道似的。」

  「……」

  幾人一邊交談,手上和腳上的動作依舊麻利有力,每次翻攪都精準翻動底層皮革,讓鞣液均勻包裹。

  鞣坑後方是木質乾燥棚,幾十根粗壯木柱支撐起三米高的棚頂,鋪著茅草,邊緣開著通風口。




  這些處理後的皮革已經褪去生皮腥氣,染上橡樹皮的淡淡香氣,不再那麼惡臭,表面堅韌有彈性,仍帶著些許濕潤。

  幾名婦人站在木梯上,用布巾擦拭皮革殘留鞣液。

  這些婦人雙手粗糙不堪,指節布滿裂口,可在用柔軟麻布擦拭時,動作卻細緻無比。


  一旁的學徒拿著皮革走到架子旁,將皮革鋪在架上,用棍子撐開邊角,確保平整舒展,架子旁還堆著曬乾的艾草與松針,待會兒要混在皮革旁晾曬。  工坊的一角,是乾燥後的皮革將要被送去的加工間,這裡的台上擺著削肉刀、刮皮刀、打磨石、染色缸等工具。

  幾個工匠坐在主工作檯前,將乾燥好的皮革鋪開,先拿起削肉刀,刀刃貼緊皮革表面,輕輕削去殘留肉脂與厚薄不均處,將皮革削得平整光滑。

  隨後拿起打磨石,反覆打磨,直到皮革表面細膩光滑,無絲毫毛刺。

  等到處理好後,便又有工人將植物染料倒入陶碗,用毛刷蘸取染料,輕輕均勻塗抹在皮革表面,塗好後晾乾。

  之後再取熬好的動物油,用布巾蘸取油脂均勻塗抹,這些油脂滲入纖維,讓皮革更柔軟潤澤。

  加工間角落堆放著剛做好的成品皮革,這些皮革可用來製作皮甲、皮靴、鞍具、箭囊、手套,此刻都整齊擺放在筐子裡,等待送往目的地。

  而就在這一派繁忙之中,管事剛與工匠們核對完今日的鞣製進度,喝飽了一肚子的麥酒,正搖晃著準備動身前往【三角灣】鎮內,向掌事老爺匯報工坊的生產情況。

  這才剛踏出工坊大門,目光下意識掃向靠近森林邊緣的土路,眉頭卻驟然皺起,臉上浮現出狐疑不定的神色。

  那邊似乎有些不對?

  管事眯起眼睛,目光警惕地望向密林方向,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作為常年在郊外工坊的管事,他見慣了山林里的匪類與流寇,對危險有著本能的警覺。

  他沒有貿然上前,而是緩緩蹲下身,將耳朵緊緊貼在微涼的地面上,試圖捕捉地面傳來的細微震動。  大地似乎正有極為輕微卻密集的震顫傳來,不像是馬車碾壓,更像是……

  馬蹄踩踏!

  這個念頭剛在心中升起,還沒等他細細分辨做出應對,那樹林邊緣的陰影里,幾道挺拔的身影已然驟然闖入他的視野。

  那是幾名身著鎧甲,持槍拿劍的騎士,正沿著林間土路前行。

  緊接著,讓管事震驚的一幕出現了,隨著這幾名騎士的靠近,他們身後的林間道路上,越來越多的騎士身影接連浮現。

  不過短短片刻,光是肉眼可見的,就已經有三四十騎全副武裝的騎士,而且隊伍還在不斷延長,源源不斷地從密林深處湧出,似乎是一眼望不到頭。

  望著那些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騎士們,管事猛地站起身,嘴巴微微張開,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一時間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惶恐。

  他在【三角灣】生活了這麼多年,從未在這個方向,見過如此規模的騎兵隊伍,這絕非尋常的領主巡邏隊,更不是零散的商隊護衛。

  工坊內的喧鬧很快被打破,最先發現異常的是幾名站在門口搬運獸皮的學徒,他們順著管事的目光望去,看到那黑壓壓一片的披甲騎兵時,手中的活計瞬間停了下來,臉上的神色從茫然轉為驚恐。

  不多時,所有工匠和學徒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紛紛涌到門口,探頭探腦地望向那些陌生的來者,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忐忑與不安。

  一群陌生的、全副武裝的披甲騎兵,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偏僻的皮革工坊外,無論對方身份如何,都足以讓這些手無寸鐵的工匠們心生畏懼。

  他們仔細打量著這些騎士,對方的服飾、紋章並非諾德人樣式,也不像是山林里的土匪流寇,反倒更像是某位大領主麾下的正規軍士。  可即便如此也沒人敢掉以輕心,這年頭,領主的手下順手兼職強盜的事情屢見不鮮,甚至是極為正常的事情,尤其是在這郊外偏僻之地,誰也不能保證他們的行為是否規矩。

  雖然自己這裡的人多,也有護衛,一般的土匪強盜不敢動手,但是要是四五十騎全副武裝的騎士有了壞心思,那就不一樣了。

  更讓管事心頭一沉的是,工坊內此刻恰好囤積著一大批已經鞣製完成且品相上佳的皮革成品,還沒來得及運往【三角灣】鎮內售賣。

  這些皮革價值不菲,若是被這群人盯上,後果不堪設想。

  不等管事多想,那群騎士已然策馬來到工坊門前,為首的幾人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幾個踱步,便已經將管事團團圍在中央。

  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讓他渾身汗毛倒豎,連大氣都不敢喘。


  為首的騎士身姿挺拔,正是羅蘭克林。

  他胯下戰馬踏著碎步,緩緩踱到管事面前,手中的皮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手心,目光掃過眼前的工坊與瑟瑟發抖的管事,語氣平淡道:

  「這裡是哪裡?」

  管事渾身一哆嗦,連忙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弓著身子恭敬回答:

  「回……回大人,這裡是【三角灣】下轄的皮革工坊,專門鞣製牲畜皮和獸皮的。」

  羅蘭克林聞言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語氣隨意地說道:  「已經到【三角灣】了嗎?倒是比預想中快些,嗯,你就是這裡的管事吧。

  別的廢話也不多說了,中午這頓就在你這裡吃了,快點備上酒和肉,讓我的兄弟們吃飽後歇息歇息。」

  管事心中暗道一聲不好,臉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

  看著眼前這群風塵僕僕、眼神不善的騎士,他清楚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若是稍有怠慢,恐怕整個工坊都要遭殃。

  他連忙堆起諂媚的笑容,連連點頭應承,一邊招呼騎士們下馬歇息,一邊快步跑向工坊後廚,催促幫廚們趕緊生火做飯,拿出最好的食物與麥酒招待。

  趁著羅蘭克林與麾下騎士在工坊外的空地上牽馬紮營,整理裝備的間隙,緊張的管事隨手拉過一個學徒,將他拽到牆角,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而凝重:

  「快,去後院,我的馬拴在那裡,你立刻騎上馬,全速趕往領主老爺的宅邸報信,就說有大批不明騎兵突襲工坊,讓老爺儘快召集人手過來支援,快去。」

  那學徒看著有些木訥,此刻被管事嚴肅的神情嚇得一哆嗦,連忙點點頭,也不敢多問,呆頭呆腦地徑直朝著後院跑去。

  管事站在原地,緊張地側耳傾聽,不一會兒,後院便傳來馬匹的嘶鳴與急促的馬蹄聲,馬蹄聲由近及遠,朝著【三角灣】鎮內疾馳而去。

  聽到報信的學徒順利出發的動靜,管事懸著的心瞬間放鬆了大半,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他快步回到工坊門口,殷勤地招呼著騎士們,端酒送水,極力迎合,試圖拖延時間,等待領主的援兵到來。

  很快,工坊後廚冒起裊裊炊煙,半個時辰後,大塊的黑麵包、燉得軟爛的肉乾、混合著野菜的濃湯等等,都被工匠們用木桶、木盆一一抬了出來,整齊地擺放在空地上,分發給等候的騎士們。  羅蘭克林與麾下騎士並未進入工坊內部,皮革工坊內的鞣製氣味太過濃烈刺鼻,他們不願沾染一身異味,便都在門外的空地上席地而坐。

  確認了食物沒有問題之後,眾人這才準備大快朵頤。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三角灣】的方向疾馳而來,伴隨著一個聲音驚慌失措的大喊:

  「兵!兵!老爺!兵!」

  管事聞聲抬頭,一眼便認出那騎手正是自己派出去報信的學徒,心中頓時一喜,以為是領主的援兵趕到,連忙快步迎了上去。

  那學徒策馬衝到近前,連滾帶爬地從馬背上摔下來,雙腿發軟,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管事連忙上前扶住他,急切地低聲問道:

  「兵呢?兵來了啊?領主老爺帶來了多少援兵?」

  那學徒聞言一愣,臉上的驚慌瞬間僵住,隨即連連搖頭,一臉茫然地說道:

  「不……不是的,管事老爺,我……我剛剛太著急了,忘記問了,你還沒說,要讓領主老爺帶多少兵過來啊!」

  「……」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瞬間炸響在管事耳邊。  全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原本準備用餐的渡鴉騎兵們紛紛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邊。

  羅蘭克林更是緩緩站起身,目光冰冷地望向臉色慘白的管事,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與審視。

  管事的臉色瞬間扭成了麻花,又青又白,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看著眼前呆頭呆腦、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學徒,又看了看那些圍過來,挺槍持刀,面色不善的甲士,只覺得眼前一黑。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學徒,聲音都在發顫:

  「唉唉唉!蠢……蠢……蠢貨誒……你害苦我,你真是害苦我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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