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今年來參加競技大賽的人比去年多很多。」
傑楊站在林客的書房內匯報著目前的情況：
「除此之外，此次前來的人也不再局限於【北境】本地的戰士，還有不少從【帝國】，以及南方各個城邦國趕來的人。」
聽著匯報，林客神色平靜，思索片刻詢問道：
「很不錯，參與的人變多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那麼那些老傢伙們呢，他們有沒有人主動前來赴宴參賽？」
畢竟前來參加競技大賽的底層戰士，外來的觀眾再多，也只是烘托聲勢，給自己增添收入的存在。真正決定【北境】局勢，關乎他後續布局的，從來都是【北境】本土的貴族集團們。
這些人來與不來，態度如何，直接代表著他們對自己的立場，也預示著接下來【北境】的局勢走向。
傑楊聞言也是如實回應：
「【河間】公國、【河內】公國都已經正式派遣使者前來。
而【北境】這邊，我已經給境內所有有封邑領地的貴族領主全都送去了請帖。
南方的貴族們還好說，主要是北面的貴族們，他們最終願意親自前來的數量並不多。
即便是少數派人前來的北面貴族，大部分也只是派遣了自己麾下的扈從管事，或是底層騎士作為代表，沒有表露實質性的態度。 就連【自由港】那邊，也只是派遣格林爵士前來問候了一聲，並沒有其他王室成員願意露面。」
林客聽完傑楊的匯報，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神情，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此次被賽事豐厚獎勵吸引而來的其實都是些底層的平民戰士傭兵，以及無封地無收入的流浪騎士。
這些人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同樣也沒有階層躍升的渠道。
他們渴望著權力財富，把這場競技大賽當成了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他們才不管上層貴族之間的那些矛盾衝突，而是哪裡有肉吃就往哪裡跑。
而【北境】的那些老牌大貴族集體缺席，態度已經十分明確，他們根本不認可林客目前的地位，更不願意在明面上向林客示好。
一個都沒有。
王室那邊，同樣如此。
想起此前從狂鯊西爾口中得到的情報，林客已然斷定，這群老傢伙們怕是早就謀劃完畢，馬上就要到圖窮匕見，攤牌動手的時候了。
他們已經在做最後的戰前準備，隨時可能發動變故。只是目前林客還無法完全確定，他們最終的目標究竟是什麼。
或許那些貴族們是將矛頭對準了王室，想要趁著權力真空的時機發動政變，奪取【自由港】的控制權。
但也有另一種可能，他們確實是為了應對邊境諾德人的入侵，這才想要集結兵力抵禦外敵。 而最讓林客戒備的，是這群老傢伙們其實早已暗中達成同盟聯合在了一起，對外放出所有煙霧彈，都是為了迷惑自己。
他們真正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自己，想要集結全部兵力，一舉來圍殺自己，除掉自己這個【北境】最大的威脅。
這幾種可能性都是當下林客必須反覆權衡提前防備的事情。
他麾下的軍隊戰鬥力遠非那些貴族們麾下的農奴兵可比，要是正面野戰，除了需要小心貴族們的精銳和騎兵之外，林客有十足的把握，能夠一舉擊潰貴族聯軍，根本不會給對方任何周旋的機會。
只是目前局勢未定，對方的實際謀劃不明，所有的可能性都還存在，過多的揣測糾結只會徒增煩惱，打亂自己的部署。
在林客看來，當下最穩妥的選擇就是繼續按兵不動，默默積攢實力，等到時機到了，再進行致命一擊，最好能夠用閃電戰一次性解決掉所有麻煩。
想通這一點，林客也是不再過多糾結局勢，反而是專心推進競技大賽的各種事項。
時間飛逝，轉眼之間，距離競技大賽開幕的日子越來越近，源源不斷的人員從四面八方湧入【渡鴉堡】周邊，城堡外圍的營地市集越來越熱鬧，往來的觀眾絡繹不絕，一派繁盛景象。
當林客再次回到【渡鴉堡】的時候，整座城堡已經經過全面的裝飾，外表內在全部煥然一新，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模樣。
此前的【渡鴉堡】，只是一座以防禦為核心的軍事堡壘，通體由石塊堆砌而成，簡陋且沒有絲毫美觀可言。
而經過裝修裝飾後，城堡的塔樓、城門裝飾一新，城堡內部的大廳、庭院、走廊，全都經過精心布置，鋪設地毯、懸掛帷幔、擺放陳設，處處都透著主人的財大氣粗。
前後對比，此時的城堡已經足以匹配林客當前的身份與地位。 在林客正式入住【渡鴉堡】的當天晚上，一場盛大宴會在城堡核心的大廳內舉辦。
無數精心烹製的精美食物、足量的酒水如同流水一般被侍從們端上餐桌，擺滿了長長的宴席。
烤肉類、麵點、果蔬、蜜餞，各類食物一應俱全，足以滿足全場賓客的需求，宴席的規格與排場堪稱頂尖。
雖然此前傑楊匯報過，【北境】的那些老牌大貴族們，幾乎沒有人親自到場赴宴，宴會缺少了頂尖貴族的參與，看似少了核心分量。
但整場宴會的熱鬧程度卻絲毫不減，甚至比曾經【北境】大公舉辦的宮廷宴會還要熱鬧。
索菲亞大公年幼繼位，王室的掌控力大幅下降，真正手握實權，掌控【北境】南方大半疆域，手握精銳軍隊擁有左右局勢能力的人，是站在大公身後的林客。
林客雖然沒有給自己加封任何顯赫的頭銜，但以他當前的實力來看，早已是【北境】幕後真正的掌控者，更像是一個隱藏在幕後、手握實權的公國執政者。
即便他沒有名分，可他實打實的實力就擺在那，足以讓【北境】境內大量的中小貴族、邊緣領主、新興勢力看清局勢，主動向他靠攏依附，尋求庇護與更進一步的機會。
而這場宴會就是林客公開拉攏人心的好機會，也是其他人想要攀附他的好時機。
杯盞交錯，人聲鼎沸，音樂悠揚，氛圍熱烈。
隨著宴會不斷推進，現場的氛圍一步步升溫，漸漸來到了最高潮。
就在全場氣氛最熱烈的時候，林客輕輕舉杯，聲音透過喧鬧的大廳傳開： 「諸位。」
簡單開頭，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止交談，抬頭看向台上的林客，靜靜聆聽他的發言。
「為了【北境】，乾杯！」
台下全場賓客也都紛紛高舉酒杯，齊聲呼應，歡呼聲喝彩聲此起彼伏，響徹整個大廳。
「乾杯！」
「為了【北境】！」
「為了渡鴉伯爵大人！」
「……」
喧鬧聲持續了許久才漸漸平息下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宴會會按照既定流程繼續推進，林客會結束髮言的時候，林客的聲音再次響起：
「諸位！」
一個轉折又一次讓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有些疑惑地停下動作，靜靜看著高台上的林客，等待著他的下文。 林客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人，緩緩開口說道：
「今日的宴會除了慶賀城堡落成，預祝賽事順利之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當眾說明，需要大家的支持與認可。」
說完，林客沒有給眾人過多反應的時間，直接對著身側的傑楊吩咐道：
「把東西拿上來。」
話音落下，傑楊已經快步去取來一個鋪著絨布的托盤，端到林客面前。
林客從托盤裡拿起一張羊皮紙展示在眾人面前，上面清晰地蓋著屬於他【渡鴉】伯爵的專屬印章。
林客手持羊皮紙，再次看向台下眾人，語氣嚴肅道：
「我問問在場的諸位，為什麼我們領地內的領民總有人要造反？為什麼我們領地內的強盜土匪清剿了一批又一批，卻始終無法根除？為什麼邊境的諾德人，敢一次次掠奪我們的財富？為什麼就連南方人都敢隨意輕視我們？
所有問題的根源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們始終不夠團結，始終各自為戰，始終有著自己的小想法。
我們守著自己那貧瘠的土地，遇事觀望、相互推諉，力量始終分散。若是我們能夠真正團結起來，放下隔閡，聯合在一起，把所有的力量整合起來，武裝起來，那麼才能夠守護我們共同的利益。
看看你們麾下的那些農奴兵，你們耗費大量的金弗，辛辛苦苦組建起來的軍隊，真正遇到大規模叛亂的時候，真的能解決問題嗎？真的能打贏勝仗嗎？真的能守住你們的領地，你們的財富嗎？
不能！ 但是現在，有一個方案可以解決這件事，那就是只要大家願意拿出一部分錢糧，以主之名締結盟約，就可以加入我組建的誓約聯盟。
大家只需要付出平日裡積攢的一小部分銅尼爾，付出微不足道的代價，就可以加入這個聯盟，成為聯盟的一員。
只要加入聯盟，在場諸位就將成為親密無間的戰友，成為真正榮辱與共的盟友，相互幫助，一致對外，一起做大做強！
而在聯盟之內，我也將親自帶頭出資，組建一支完全屬於聯盟所有成員的聯合常備衛隊，這支軍隊不歸屬任何一個單獨的領主，只守護聯盟全體成員的利益，保障大家的權益！」
話音落下，鴉雀無聲。
台下所有的貴族領主全都面面相覷，眼神複雜，神色各異。
顯然，林客在宴會高潮時突然拋出的這一手，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畢竟在場的貴族領主也都不是傻子，都有著自己的判斷與考量。
對於林客所說的聯盟，對於這份盟約背後的意義，每個人在短暫的震驚之後，心裡都已經隱約意識到了問題所在，然後飛速地盤算起其中的利弊。
林客站在高台上依舊神色平靜，看著台下眾人的反應，並沒有立刻催促任何人做出決定。
說實話，在最初籌備宴會的時候，他並沒有想要在這個場合突然拋出聯盟的計劃。
但結合此前的情報，對於【北境】老牌貴族們的異動，他還是能夠感覺得到，【北境】真正的大動亂隨時可能爆發，留給自己準備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亂局，最大限度地壯大自己的力量，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給自己的陣營拉攏更多的盟友，消除掉那些小的隱患，綁定更多的利益共同體。 而組建聯盟就是他深思熟慮之後，想到的其中一個辦法。既然那些老牌貴族們可以聯合，那麼自己為什麼不行？
這個聯盟的核心邏輯並不複雜，通過聯盟契約，讓所有參與的領主，按照各自的領地實力，按比例拿出錢糧和戰士來，一起組建一支固定的聯合常備軍隊。
這套模式，本質上是過往【北境】貴族傳統聯軍的升級版。
以往【北境】的貴族領主們，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危機，大規模外敵入侵的時候，總會呼朋喚友，挨個遊說，耗費大量的時間精力，去聯絡盟友集結軍隊，組建臨時聯軍。
可臨時聯軍弊端極大，集結速度慢不說，指揮還不統一，往往還沒集結完畢，敵人都已經打到家門口了。
就像是林客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上發生的事一樣，軍隊都還沒有集結完呢，自家的烏鴉老大哥就在路上被諾德人一波帶走了，這戰根本沒法打。
而林客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種臨時鬆散且低效的聯軍，通過聯盟的形式固定下來，提前組建訓練，變成一支常備的聯合軍隊。
只要有需要，這支軍隊可以立即啟用，省去大部分過程中的麻煩，隨時可以形成戰鬥力。
而林客推動組建這個聯盟更深層次的目的，也是想要借著聯盟組建聯合軍隊的名義，一步步接手分化在場這些中小貴族手裡的私人武裝，一點點削弱他們的兵權，避免他們在之後的危機到來時，給自己在背後捅刀子。
牆頭草的人林客看得多了，說實話，哪怕這些人再怎麼巴結他，只要他們手裡還掌控著武力，他就有些睡不著覺。
他要通過聯盟的規則，讓這些貴族慢慢交出自己的軍隊指揮權，最終變成只有貴族的頭銜，只有領地與財富，卻無法掌控私人武裝力量的虛職貴族，消除他們反叛的隱患，完成對【北境】南方勢力的一次大整合。
用大家的錢，建自己的軍隊，還能減少反叛的實力，不得不說，一舉三得。 至於會不會讓人不愉快，那就不在林客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然而林客能想到的，他們稍微冷靜下來仔細思索一番也都能大致想得明白。所有人都清楚，一旦真的按照他所說的，加入到所謂的誓約聯盟之中，共同組建一支軍隊，那麼以林客的實力聲望，這支軍隊最終的控制權肯定會被他掌控。
而他們這些加入聯盟的領主，看似獲得了庇護，實際上卻是把自己麾下的兵權變相交到了林客的手裡，是一種徹頭徹尾的變相集權。
此後他們的領地安全都要受制於林客，再也沒有獨立對抗的資本。
畢竟沒有了衛士的領主，還算是個完整的領主嗎？
利弊得失，所有人都算得一清二楚。
轉折再轉折，可即便有人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可是在場的眾人，卻沒有拒絕的底氣。
畢竟但凡有底氣拒絕，有實力對抗林客的那些老牌大貴族們，此刻根本就沒有出現在這個宴會上，他們從一開始就已經站在了林客的對立面。
而此刻出現在這個大廳里的所有人，都是早就選擇依附林客，沒有實力獨自對抗亂局的中小貴族們，選擇孰輕孰重，都已經不是他們能夠說的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