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就是這麼一個情況，拉格納被人宰了，諾德人換了新的首領，你們有什麼想法，都說出來聽聽。」
夜色籠罩，城堡外人聲鼎沸，城堡內眾人端坐。
這次的競技大賽吸引而來的觀眾和參賽者們，並沒有因為夜幕降臨而散去，反而趁著夜色，在連綿的帳篷邊上開啟了新一輪的熱鬧活動。
有人在城堡外圍的空地上點燃了一堆又一堆篝火，圍著火堆舉辦篝火晚會，喝酒跳舞，歡聲笑語此起彼伏，借著酒意釋放著連日來的熱情，就連澡堂內，也都是一片嘿嘿嘿的快樂景象。
當然，這麼多人的聚集，雖然帶動了商貿與熱鬧氛圍，但是各種問題也是接踵而至。
除了偷盜、鬥毆、詐騙這類常見的治安事件之外，還有很多不合規矩，離譜荒唐事件發生，都需要巡邏軍士及時制止，嚴肅處理。
就比如這段時間，就已經連續發生了好幾起無視公序良俗，當眾進行苟且之事的傢伙。
其中的主角從男女到男男，乃至男羊都有，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喝多了，還是就好這一口，讓林客尤為惱火。
這群外來的變態也太多了吧！
至於偷盜、詐騙、劫掠、強買強賣這類行為，雖然林客下令實行了嚴苛的治安管控，巡邏隊伍翻倍巡查，甚至還公開處置了一批滋事者，在明面上杜絕了公然違法的行為，壓制了絕大多數人的歪心思。
但暗地裡，依舊有一些心思狡詐、手段隱蔽的慣犯，在人群密集處偷偷行竊詐騙，只是做得極為隱蔽，沒有被當場抓獲而已。至於這類暗地裡的案件到底發生了多少，誰也無法完全統計清楚。
只不過眼下的林客，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和時間去過問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對他而言，這些底層的小問題自有麾下的治安官巡邏隊去處置，要是他們幹不了，也自然有的是人干。 話又說回來，那些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情，此刻林客更關心的，還是即將到來的大麻煩。
將情況大致說了一遍，林客便平靜地等待著眾人的議論。
在場眾人先是一陣低聲議論，七嘴八舌地交換著看法，場面略顯嘈雜。
片刻之後，傷勢已經痊癒的阿萊率先開口道：
「大人，這事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啊！要是那些諾德人南下，肯定會和那些一直針對我們的貴族們撞上，雙方肯定會拼個你死我活。
我們都不用著急動手，只需要看著他們打就好，等他們雙方打得差不多了，我們再率領大軍出動，輕輕鬆鬆收拾殘局，到時候各種好處、地盤、金弗，就全都是我們的了。」
嗯……
阿萊都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了，培養了這麼久，腦子也算是靈活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樣，就知道莽撞。
林客微微點頭，沒有說話，示意眾人繼續發表自己的看法。
眾人稍作沉默之後，傑楊開口道：
「大人，無論大家對局勢有什麼樣的判斷，諾德人會不會和貴族聯軍打起來，我們都不能僥倖，當下最要做的事情，還是集結軍隊整備物資，做好開戰準備。
畢竟一旦統一之後的諾德人下定決心大規模南下入侵，一場全面大戰是無法避免的，我們只有提前做好準備才不會陷入被動。」 傑楊的想法很穩妥，但也是老生常談的廢話，林客聞言依舊是微微點頭，沒有過多評價。
倒是坐在林客身側的蘇海倫說的話讓他眼前一亮：
「親愛的，你聽我說，諾德人南下的速度應該沒有那麼快，不會在近期就發動入侵，我們還有足夠的準備時間。
哈拉爾剛剛擊敗了拉格納，看似統一了各部，可實際上諾德人內部部落一直都很分散，大大小小的部落數都數不清，內部矛盾很深，彼此間有世仇的也不少，那些部落首領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根本不是他一場決鬥勝利後的聲望就能整合的。
他想要征服所有部落，籌備一場全面南下的入侵戰爭至少也要等到明年春天才有機會。
畢竟過了一個冬天，到那個時候，缺少食物和物資的諾德人才最具威脅和攻擊性，哈拉爾才有出兵的條件。他們短時間內根本沒有能力發動大規模入侵。
況且諾德部落分散，想要湊集足夠運送數萬大軍南下的長船難度極大，短時間內憑藉著哈拉爾的威望，是無法籌備齊全的。
趁著這段空檔期，我們可以率先動手，提前把目前滯留在【北境】境內，原本追隨拉格納的諾德人全部解決掉，避免哈拉爾南下的時候和他們匯合，給我們製造麻煩。」
林客回應道：
「親愛的，不錯的主意，還有沒有其他的看法建議，都繼續說出來。」
在場眾人再次陷入一陣沉默，林客麾下大部分扈從其實都更擅長行軍作戰和衝鋒陷陣，對於這種牽扯全局的勢力博弈並沒有太多獨到的見解，一時間無人開口。
就在眾人沉默之際，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阿蒙爾德學士突然抬起頭，打破了現場的沉默。 「大人，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大人對【北境】百年之前的歷史是否了解？」
林客聞言，微微挑眉，露出一絲疑惑，目光看向阿蒙爾德學士反問道：
「嗯？百年前的【北境】歷史？我並不算清楚其中的隱秘細節，阿蒙爾德學士，你是想說什麼嗎？」
阿蒙爾德學士神色平靜，緩緩開口，說出了一段塵封的【北境】隱秘：
「在【自由港】大書房文字記載的歷史上，曾經不止一次發生過全境被諾德人侵占統治的事情。
當諾德人大舉南下時，曾擊潰當時的【北境】領主，占據了全境。
那些當時統治【北境】的舊貴族、舊領主們，絕大部分並沒有拼死抵抗，而是直接選擇投降屈服，臣服於諾德人的大軍之下，接受諾德人的統治。」
一直安靜坐在一旁有些昏昏欲睡的索菲亞大公，原本對眾人的討論分析毫無興趣，手裡拿著一塊棒棒糖，全程都在走神。
可突然聽到阿蒙爾德學士說出這樣一段顛覆認知的王室隱秘，瞬間精神一振，滿臉震驚地坐直身體，開口追問道：
「啊？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我從來沒有聽王室的學士和長輩提起過這段歷史誒！
那……那後來到底怎麼樣了？我們最後打回來了嗎？是不是我的祖先們，率領軍隊奮起反抗，擊敗了邪惡的入侵者，然後重新奪回了【北境】全境，光復了王室，重新當上大公了？」
面對索菲亞大公滿是期待的追問，阿蒙爾德學士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嘴唇動了動，猶豫了好片刻，最終只是對著索菲亞模稜兩可地回應了一句： 「嗯……額……算是吧，大體上可以這麼理解。」
阿蒙爾德學士含糊其辭的回應，讓一旁的林客微微一怔，隨即便反應過來其中的隱情。
他看向阿蒙爾德學士詢問道：
「【北境】這片土地上的族群，本身就是由數百年間的各種外來移民，本地原住民，不斷混居融合，通婚形成的。
族群來源本就複雜，有諾德人、有南方移民、有本地土著，相互融合之下，早已血脈相連。
歷史上發生這樣的事情也很正常，畢竟追根溯源，本就同根同源，談不上外敵入侵。」
聽到林客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麼，阿蒙爾德學士也就不再刻意隱瞞。
畢竟這段歷史雖然知道的人少，可也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大事，那些上了年紀的老學士老貴族，大多都知曉這段過往，根本算不上秘密。
阿蒙爾德學士當即鄭重點頭，坦然承認道：
「大人說得一點沒錯，事實就是如此。如今統治【北境】的【格里芬】家族，也就是我和索菲亞大公的先祖，也並不是【北境】土生土長的家族。
而是數百年前，跟隨諾德人大舉南下的入侵軍隊進入的【北境】。當初的那些諾德人憑藉著強悍的武力，擊敗了當時統治【北境】的舊【北境】之王，平定了全境各方勢力，最終坐穩了【北境】大公的位置，世代傳承至今。
而當初跟隨大軍南下的其他諾德人部落首領和勇士們，也都有著各自的分封，占據了【北境】大大小小的領地，世代繁衍，和當地人以及南方移民等等，相互之間通婚，慢慢發展就形成了現如今【北境】的諸多貴族領主。現如今【北境】的老牌貴族有很大一部分人，體內都流著諾德人的血脈。」 這番話讓在場眾人目瞪口呆，尤其是沒什麼學問的阿萊，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失聲驚呼道：
「所以說……所以說我們現在這些人全部都是諾德人？我們和那些入侵者其實是同一家人，我們是在打內戰嗎？」
這也不怪眾人會如此震驚，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是底層出身，學識匱乏，認字都已經算是難得的本事，之前根本沒有渠道和興趣去研究百年之前的歷史淵源。
這種塵封的歷史學識，也只有阿蒙爾德這種深耕典籍鑽研歷史的王室老學士，才會花費時間去研究梳理。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血脈同源的歷史，數百年來，南方人一直都對北方的幾個公國抱有極強的偏見，始終將北方人和諾德人混為一談，統一稱呼為野蠻人……
林客看著眾人滿臉震驚的模樣，內心卻是沒有什麼波瀾：
「這其實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沒有什麼值得震驚的，天底下所有人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只是因為世代居住的地域不同、文化傳承不同、生活習慣不同、語言習俗不同，才慢慢分化出了不同的族群、不同的國家、不同的陣營。
歷史告訴我們，種族之間相互聯合、相互通婚、相互敵視、相互廝殺、相互掠奪等等，也都是常態，千百年以來，一直都是如此，從來沒有變過。
就算這一次，對岸那些重新團結起來的諾德人真的大舉南下，擊敗所有勢力，占領了整個【北境】，統治了這片土地，也沒有什麼本質的不同。
百年之後，他們居住在這片土地上，適應了【北境】的生活環境，接受了【北境】的文化習俗，和本地族群不斷融合通婚，慢慢地，他們也就會變成新的【北境】人，再也不會把自己當作外來者。
而那些依舊留在諾德大陸上，當初沒有選擇南下的諾德人，依舊會過著原本的窮苦生活，依舊會因為生存壓力繼續想著南下掠奪移民，會和百年間一樣，不斷發動戰爭，循環往復。」
林客的這番話就連一直喜歡鑽研學問的阿蒙爾德學士聽完之後都忍不住詫異起來，他之前可是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說法，當場拿起筆來就開始將這段話記在小本本上。 眼見阿蒙爾德學士眼神發亮，還想要和自己深入交流探討這段歷史話題，林客直接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示意眾人不要再討論無關的歷史舊事。
「好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我現在只關心一個問題，那個叫哈拉爾的傢伙率領大軍大舉南下，【北境】的結果會怎麼樣，對我們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最好的一種情況，就是諾德大軍南下之後，和那些北面的貴族們因為利益衝突爆發戰爭，真要是這樣，那就和阿萊最開始說的一樣，我們只需要按兵不動，等他們雙方拼到兩敗俱傷的時候，再出動大軍收拾殘局就好，這是最理想的局面。
可如果事情沒有按照這個預想的方向發展呢？如果那些貴族為了對付我們，不惜花費重金收買了哈拉爾，和諾德人達成了秘密同盟，一起反過來針對我們，那該怎麼辦？
又或者那些貴族根本不敢和諾德人對抗，畏懼於哈拉爾的大軍實力選擇了投降，向諾德人俯首稱臣，我們又該如何選擇？
說實話，我們無論是單獨面對南下的諾德大軍，還是那些老牌貴族的聯軍，依照我們目前的實力根本不懼怕他們，在正面戰場擊潰他們不會有任何壓力。
但是他們要是放下矛盾聯合起來針對我們，那對於我們而言就不再是簡單的內部戰爭，所以我們之前的計劃或許要稍稍做出改變了。
如果繼續一味等待，等到諾德人和那些貴族們合流之後再動手，到時候就要一次性面對幾方勢力的聯合進攻，我們會陷入被動。」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全都神色凜然。
眾人沉默片刻之後，阿蒙爾德學士最先反應過來，說出了自己最擔心的顧慮：
「大人的意思是，我們要放棄之前的被動，主動出擊，搶在他們合作之前打破局面？
可如果我們率先動手向貴族們發難，那麼就等於徹底撕破臉面了，把原本內部還有矛盾僥倖的貴族們逼到絕境，推向我們的對立面。 到時候，他們就算原本各有心思，也會為了自保團結起來，甚至不惜倒向諾德人和我們作對，局面會更加難以收拾。」
林客沒有立刻回應，許久之後，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我們沒有選擇，局勢一直在變，時機從來都不會等人，在正確的時間，就必須做正確的事情，記住，猶豫就會敗北。
就這麼定了，阿萊、漢斯、加爾亞赫、羅蘭克林、奧拉夫，你們現在就回去整備軍隊，等到競技大賽落幕，就讓這片大地，全部燃燒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