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帶頭衝鋒。」
巴達克有些不屑地開口道,他看著河對岸那單薄的守軍陣型,臉上滿是狂傲與不屑:
「我會從大人給我的一百名戰士里,挑選出十個最能打的戰士帶頭殺過去。對面那群垃圾看見我們,就會害怕,會逃跑,只要我們十人率先登岸,就可以撕開他們的防線,打亂他們的陣型。
只要缺口一打開,那麼就可以讓剩下的戰士緊隨其後殺過去,把那群垃圾分割開來,僅僅只需要憑一輪衝鋒,就足以擊潰這些守軍,輕鬆拿下整片河岸陣地。」
話音落下,巴達克抬手舉起手中的雙手月刃斧,轉頭目光掃過身旁的眾人,昂首炫耀著,全然不將對岸的礦區守衛放在眼裡。
林客看了他一眼,沒有開口評價,只是沉默片刻,隨即轉頭看向身側另一側靜靜佇立的高文【鳶尾】,輕聲發問道:
「你呢?高文爵士,你打算怎麼做?」
高文【鳶尾】騎士聞言,微微蹙起眉頭,沒有立刻應答。
他目光遠眺,短暫思索過後才收斂目光,神色平靜道:
「大人,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一個人?」
「一個人。」 「嗯?」
「呵!」
林客身旁不少扈從聞聲一愣,就連剛剛放下兵器滿臉傲氣的巴達克也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當即嗤笑出聲,語氣帶著明顯的嘲諷與不信。
「嘿,青蛙臉,打仗可不是在玩遊戲,現在也不是吹牛的好時候,你要是想表現,我可以把這個機會讓給你,你帶著一百名戰士去衝鋒,只要你能夠在傷亡不超過十個人的情況下,拿下對岸的守軍,我就算服你了。」
面對巴達克的嘲諷與質疑,高文【鳶尾】騎士沒有爭辯,只是轉頭朝著他淡淡一笑,神色依舊從容淡然。隨即他再次看向林客道:
「大人,我覺得我有把握,請允許我試一試。」
林客靜靜注視著他篤定的眼神,便微微頷首,乾脆利落地應聲道:
「好。」
得到准許,高文【鳶尾】騎士微微欠身行禮。隨即,他抬手一拍馬頸,胯下戰馬應聲邁步,順著山坡向下疾馳,徑直朝著前方河道岸邊奔去。
片刻之間,他單人單騎便已經抵達河水邊緣,在距離對岸守軍陣型百步左右的淺灘外側停駐,目光平靜地望著對岸。
河對岸的礦區守衛原本還在戒備著山腰處的大軍,此刻忽然看見敵方僅單騎獨馬前來,整個守軍陣型瞬間微微鬆動,所有人都面露疑惑。
短暫遲疑過後,對岸守軍陣型之中,同樣有一名騎士策馬走出陣列,獨自一人騎馬行至河對岸邊緣,與高文【鳶尾】騎士隔河對峙。 眼前這條橫穿山谷的河道並不寬闊,屬於山間淺水小河,水流平緩,水位頗淺,即便是步兵徒步涉水過河,最深的水位也僅僅漫過人大腿位置,不足以阻礙大軍行軍,戰馬通行更是毫無壓力。
兩名騎士各自駐馬於河道兩側,隔著淺淺河水高聲交談,只是距離稍遠,山腰處的眾人聽不清具體交談內容,只能靜靜觀望著局勢變化。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河道兩旁的兩名騎士身上,也不知道他們要搞什麼花樣。
巴達克皺著眉頭,死死盯著兩人,手裡不停地拍打著大斧頭,忍不住低聲嘀咕道:
「都對峙這麼久了,怎麼還不打起來?難不成那兩個人是熟人,還要先敘舊不成?還不如讓我去沖一波,砍死那些傢伙不就完事了嘛。」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是有些出人意料。
眾人注視之下,對岸那名出陣對峙的騎士,神色漸漸變得激動,肢體動作幅度變大,情緒起伏明顯,原本緊繃的戒備姿態也變得破綻百出。
幾秒過後,他卻又突然抬手,然後摘下腰間佩戴的佩劍,就這麼突然一扔,竟然直接將自己的兵器丟到了涉水向前幾步的高文【鳶尾】騎士手裡。
交劍之後,那名守軍騎士又說了幾句什麼話,得到了高文【鳶尾】騎士點頭示意之後,於是沒有遲疑,當即撥轉馬頭,掉頭返回己方的陣列。
他回到陣前之後,緊接著對著身後百餘名列隊戒備的礦區守衛高聲呼喊,不停比劃手勢,快速傳達指令。
轉瞬之間,原本還手持兵器,擺出死守姿態的金礦守衛隊伍,瞬間掀起一陣大範圍躁動。
對岸的那些守衛們原本還算是整齊的隊列,在那名騎士的呼喊之後,肉眼可見的開始變形扭曲,不少後排的人已經扔下武器開始朝後逃跑,更多的人則是在四下張望,茫然無措。 眾人面面相覷,猶豫許久之後,也不知道是誰開始帶頭,一個個紛紛扔下手中的武器和盾牌。
緊接著,這些守衛在騎士的帶領下,集體向後撤退數十步,駐足之後,又全部垂首低頭,紛紛坐在地上,徹底放棄抵抗。
短短數分鐘時間,一場眾人預想中的渡河血戰,就這樣無聲無息兵不血刃地徹底落幕。
河對岸的那群守軍,在面對強敵的時候勇敢地站了出來,卻又在高文【鳶尾】騎士的勸說下,很快就選擇了投降。
目睹這離奇的一幕,林客身旁所有扈從軍士們,盡數發出低低的驚嘆之聲。
誰也沒有想到多達百人的軍陣,居然就這麼被高文【鳶尾】騎士直接勸降成功,不費一兵一卒的情況下完美拿下。
唯獨林客神色平靜,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在他看來,這些金礦守衛本就毫無戰意,迫於為領主效忠的心思才勉強列陣抵抗自己,實則內心早已恐懼慌亂,根本無心作戰。
但高文【鳶尾】騎士能夠僅憑單人勸說,幾句言語交涉就瓦解敵軍的鬥志,讓他們繳械投降,這樣看似輕易,實則卻也需要足夠高的個人魅力和與對局勢的判斷力。
這份臨陣交涉不戰屈人的能力,在林客看來極為難得。看來這位騎士是個帶兵的好苗子,值得自己接下來大力培養。
至於巴達克嘛,雖然在計策上差了點,平日裡看起來,腦子也不是太靈光,但是敢打敢殺,未來也是一個不錯的先鋒陷陣的好人選。
每個人都各有長處,身為領導者,理應懂得合理髮掘任用,凝聚眾人力量,才能夠實現價值最大化。 林客轉頭,對著身側尚且滿臉錯愕的巴達克開口道:
「帶一隊人過去,接收俘虜,接管礦區,控制住所有礦工。」
「這青蛙……不,高文騎士真厲害。」
巴達克此刻已然表現出欽佩,不再有輕視之意,畢竟要是叫他去,他可沒本事說服對方投降,甚至當場拔劍和自己打一場都有可能。
他立刻領命帶隊渡河接管俘虜,不多時,礦區易手,所有守衛盡數投降,全部被林客的大軍掌控起來。
當林客策馬帶隊親自進入礦區時,礦區之內的所有礦工已然被軍士盡數集中管控,聚集在礦區空地上。
這些常年在地底勞作的底層礦工,個個身形扭曲,面色蠟黃,空洞麻木的眼神中,依稀能夠看到些許恐懼,然後一群人就這麼望著突然占領此地的陌生軍隊。
在他們數十年的苦難人生里,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困苦生活。對他們而言,上層領主的更迭,勢力的變換,從來都與他們無關。
無論這片礦區歸屬於誰,掌權者如何更替,他們的命運都不會改變,依舊需要日復一日深入幽暗礦道,承擔最重最苦最累的體力勞作,依舊逃不出無盡的剝削與辛苦,沒有任何盼頭和希望。
他們麻木且順從著,早已被常年的苦難磨平了所有稜角。
林客看著眼前這群最底層的勞動者,雖然心軟,但是也不會大手一揮,和他們說自己是來解放他們的,從此之後他們就全部自由了,不用再挖礦了,我林客老爺看你們可憐,養著你們。
開什麼玩笑? 他心懷仁慈,善待自己的領民,但是卻也絕非毫無底線的傻子。
領地發展、戰爭消耗、勢力擴張……
現在的林客,處處需要人力和財力支撐自己的大事,這片金礦是重要的財政來源,而這群熟練礦工就是其中無可替代的核心勞動力。
短期內,自己是不可能真的讓他們全部跑光的。
「傑楊。」
林客開口道。
身側的傑楊會意,他快速環顧四周,從身旁一名軍士手中接過一個手工打造的鐵皮喇叭。
這件器具是林客改良的簡易工具,工藝極為簡單,是用鐵皮捶打塑形,做成一頭大口、一頭小口的漏斗形態,能夠擴大聲音,適合大範圍當眾喊話,頗為實用。
傑楊雙手持握鐵皮喇叭,找了個大石頭站上去,然後對著下方密密麻麻的礦工群體,高聲喊話道:
「站在你們面前的,是偉大的!仁慈的!無敵的林客【渡鴉】伯爵大人!是【渡鴉紋章】的持有者、【神聖血脈】繼承者、【冠軍勇士】終結者……
今天,伯爵大人來了,是來拯救你們的!向偉大的伯爵大人歡呼,你們今後獲得的食物將會增加!每天都能夠獲得熱水!患病者,也會有醫師來幫你們醫治!表現良好的,也將會獲得自由的機會!
現在,所有人聽從指令,依次排隊站好,逐一接受身體狀況檢查、登記個人信息!」 喊話完畢,礦區內的軍士立刻行動起來,引導礦工們有序列隊,開始挨個脫衣服檢查身體。
一眾礦工大多聽不懂繁雜的頭銜稱謂,難以理解其中的意思,卻也清晰捕捉到了糧食、熱水、醫治、自由這些關乎自身生存的關鍵信息。
常年活在飢餓病痛與絕望之中的他們,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
眾人不再慌亂抗拒,紛紛乖乖聽從指揮,整齊列隊,配合著登記造冊。
趁著礦工整編的間隙,林客對著傑楊低聲道:
「留下幾個文書和一隊軍士維持秩序,還是按照我們領地內管理礦工的那一套來,給這些人提高待遇,劃分等級。
然後從其中選十個患病干不動,或者年紀大的出來,當眾給予他們自由,再挑選幾個機靈點的,給點路費,先培訓一下,也放他們自由,讓他們去宣傳我們到來解放奴隸,建立新秩序的大好事跡。」
傑楊躬身領命,接著問道:
「大人,那這批投降的礦區守衛俘虜,以及礦區原本管事監工等人要如何處置?」
林客毫不猶豫道:
「嚴查底細,篩選出平日裡作惡多端、欺壓礦工的傢伙們,當眾處決掉,屍體就吊於礦區路口示眾。
其餘普通守衛俘虜留下一部分來繼續管理礦區,給我們的人進行交接,剩下的全部編入前鋒敢死隊,後續攻城作戰,他們還有用處。」 短短几句指令,便徹底敲定了整片礦區的歸屬與所有人的命運。
這座【金羊】伯爵賴以暴富的核心金礦,就此徹底落入林客掌控,成為林客的又一個財富來源。
其實林客最初也曾考慮過,將這礦工之中的青壯年,盡數編入軍隊之中為自己作戰。
這些礦工常年集體挖礦的勞作,讓他們擁有很強的集體服從意識和團隊協作習慣,體力耐力也遠超普通農夫。
組織度和紀律性也都優於臨時徵召的農奴兵,只要稍加訓練便可成為合格軍士,戰力潛力不俗。
但他很快便放棄了這個想法。眼下大戰在即,根本沒有充足的時間再去練兵整編和磨合陣型。
且礦區運轉離不開熟練勞工,一旦礦工盡數徵調而走,金礦停產,後續的戰爭軍費和領地開支都會受到影響,得不償失。
權衡利弊之後,林客最終決定暫時先保留原有的勞作體系,但是以更好的待遇和明確的功績晉升規則,以及可期的自由未來作為激勵,調動這些礦工們的勞作積極性,從而穩定金礦產出。
山谷礦區徹底安定,治理工作有序推進。而【北境】的另外一處戰場,卻是正在進行著緊張的對峙。
【巨馬領】邊境要道之上,阿萊正率領兩千整編步兵,扼守著一處隘口。
視野盡頭,黑壓壓的騎兵緩緩浮現,戰馬嘶鳴,塵土飛揚,密密麻麻的敵軍騎兵已然抵達,在那耀武揚威。
後續的步兵也列陣前行,一面嘶鳴的戰馬旗幟迎風飄揚,正朝著阿萊的步軍陣地快速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