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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黑港末日

2026-10-13 02:30:30 作者: 發呆的狍子

  時間前移。

  【黑角灣】

  這處海灣藏在兩道連綿伸入海面的岩山夾縫之間,由礁石天然圍成弧形避風港灣。

  要是乘船從外海遠眺這裡,就只能看見錯落的海石,很難發現內里竟然藏著一片能停泊數十艘帆船的深水碼頭。

  這裡和【雙城灣】的陸路相隔不過小半天腳程,要是乘船的話,順風航行更是只需要短短兩三個小時便能抵達。

  【黑角灣】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也讓此處成了【北境】各路海盜默認的落腳寶地。

  經年累月下來,慢慢便成為了遠近聞名的一處走私犯和海盜的聚集地。

  一處不隱蔽的隱蔽港口。

  自然港口得天獨厚的區位優勢擺在眼前,好處自然是一目了然。

  周邊大小近海航線盡數從海灣外側經過,海盜船隊從港灣駛出,不出半日便能駛入商貿航道攔截過往商船。

  那些劫掠到手的香料,貴金屬,布匹,糧食等等各類贓貨,也不用輾轉它處,直接由陸上的銷贓人員,分批運往咫尺的【雙城灣】和周邊幾座城鎮,就可以和那裡的收購商一起合謀,進行銷贓變現。

  比如,一個北邊商人從南邊買來了一船貨到付款的東西,可是貨又想要,錢卻不想給,於是在還未交貨之前,他就可以讓海盜們幫忙協調一下……

  如此一來,也可以省去長途轉運的損耗與風險,交易渠道極為通暢,回款極為快捷,可謂是兔子只吃窩邊草的典範了。

  一旦風暴來臨,那些在外的海盜也會扎堆躲入【黑角灣】避風休整,久而久之,港灣沿岸自發滋生出成片的木屋。

  簡易酒館,露天賭坊,鐵匠作坊等等也相繼建立,水手,海盜,走私商販常年匯聚於此。

  然而,這裡的壞處同樣明顯。

  正因為這裡距離【雙城灣】,以及周邊的貴族領主們的地盤很近,【黑角灣】也時時刻刻處在【北境】各方領主的眼皮底下。

  在分封領主的財稅體系之中,一切從他們眼皮子底下經過的東西,都要交稅。

  偏偏【黑角灣】是不受律法管束的私港,海量貨物日復一日在此流轉進出,船隻來來往往,巨額賦稅盡數落入海盜與幕後走私者的腰包,周邊的貴族領主們基本撈不到什麼油水。

  在這些靠著收稅過日子的領主老爺看來,眼睜睜看著巨額財富從自己的地界旁白白流走,比自己親眼看著妻子在澡堂內和別的男人調情還要惱火。

  矛盾日積月累,衝突自然無可避免。

  黑港的存在本就是海上創業者們為了避開那些貪婪領主的離譜稅收,二者之間有著天然的矛盾衝突。

  過往數十年間,附近封地的貴族和【雙城灣】守軍,數次抽調軍隊突襲【黑角灣】,拆毀碼頭棧橋,焚毀沿岸木屋,鑿沉停靠港灣的海盜船隻。

  每一次清剿過後,港灣都會變成一片焦黑廢墟。

  可海盜和走私犯們卻是捨不得這塊得天獨厚的寶地。

  每每等到領主軍隊撤兵,風頭過去,便又會集結人手殺回,從領主手中奪走這塊地盤。

  之後這些人便湊集錢財買來木料,重新修繕碼頭搭建屋舍,短短數月便能讓【黑角灣】再度恢復往日繁華。

  

  至於說為什麼貴族們不把這裡拿來自己經營,理由也很簡單,他們都有著自己的港口,並且這樣的小黑港也太多了,占據後根本就沒有利潤。

  不說有沒有人願意再次停留,就是單單駐軍的管理費用,就足夠他們頭疼的。

  拆了建,建了毀,拉鋸式的衝突循環往復持續十餘年,連年的損耗,也讓雙方都被無休止的纏鬥拖得疲憊不堪。

  幾番暗中試探,利益拉扯與私下妥協之後,各方勢力達成了不成文的隱秘約定,【黑角灣】就此被各方默許留存下來。

  陸上的貴族們放棄主動出兵清剿,不再刻意尋麻煩。盤踞港灣的各大海盜頭目也恪守默契,約束麾下水手,不許隨意劫掠貴族名下的商船,不許深入內陸村鎮燒殺擄掠。

  靠著這份脆弱的平衡,【黑角灣】安安穩穩度過數年太平日子,港灣商貿,海上劫掠同步穩步擴張,日漸興盛。

  然而在往後數年,【北境】各地戰火四起,各大貴族相互攻伐爭奪封地,各方領主自顧不暇,全都將注意力放在自家領地上,抽不出多餘兵力照顧到海上的事情。


  原本用來約束海盜的隱性規矩也就慢慢形同虛設。

  海盜們開始一點點突破底線,起初只是偶爾越界劫掠小型零散貨船,後來愈發肆無忌憚,接連劫掠貴族的大型商隊,甚至有悍匪小隊登岸突襲近郊村落,擄掠人口財物。

  隨著試探一次次突破上限,【黑角灣】的秩序徹底失控,盤踞在此的一眾海盜愈發狂妄,全然不把【北境】的地方小領主放在眼中。

  而就在這片亂象之中,林客來了。

  他入主【雙城灣】,吞併周邊大片領地,一躍成為掌控半個【北境】的頂尖勢力。

  消息順著海岸一路傳到【黑角灣】,可常年目空一切的海盜們壓根沒把這位新晉的領主放在心上。

  在這群靠風浪與彎刀謀生的亡命之徒眼裡,林客不過是內陸廝殺起家的一個貴族罷了,根本沒有足夠多的海軍,也沒有管到海上事情的能力。

  就像他們知道最南邊有一種名為象的生物,一腳就能踩死一個人,可是只要不去南邊,那就永遠不要擔心被其踩死一樣。

  澡堂之內大鬍子與獨眼能夠當眾肆意嘲諷貶低林客,便是周邊海盜群體不屑心態的縮影。

  他們知道林客的強大,但是同樣的,他們也不認為林客能夠威脅得到他們。

  林客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於是,由羅蘭克林爵士與高文【鳶尾】爵士各自統領一支精銳,分兩路向著【黑角灣】悄然進發。

  兩支隊伍趕到【黑角灣】外圍的山林之時,才是下午時分,距離夜幕完全降臨還有一段時間。

  二人登上高處隱蔽的岩丘,俯瞰整座港灣全貌。只見港灣沿岸木屋錯落排布,碼頭邊密密麻麻拴靠著大大小小近二三十艘各式船隻,不少海盜水手閒散聚集其中,喧鬧笑罵。

  兩人一番商議之後,決定先等等再說。

  發現海盜營地。

  等待天黑再發起進攻……

  等到天黑再發起進攻……

  等到天黑再發起進攻……

  天黑了。

  準備突襲……

  天色由淺灰轉為濃黑,一輪彎月隱在雲層後,整片海灣只剩下碼頭和房間邊上零星懸掛的油燈散發出昏黃微光。

  白日喧鬧褪去大半,不少喝得酩酊大醉的海盜歪倒在木屋門口或酣睡在船艙甲板之上,還有不少人三三兩兩湊在避風的礁石旁閒聊打趣,戒備心降到了最低點。

  終於,厚重夜幕徹底籠罩整片【黑角灣】,羅蘭克林抬手比出手勢,一旁的高文【鳶尾】爵士微微點頭,蟄伏許久的軍士盡數起身,按照預先排布的陣型緩緩收攏。

  盾兵在前,弓弩手分列在後,穿戴的甲冑也全部裹著粗布,用繩子綁好,避免磕碰出聲。

  兩支隊伍如同蟄伏的猛獸,緩緩向著港灣兩個入口壓了過去,醞釀許久的突襲驟然打響。

  沿岸有設下幾處崗哨,每處各有兩三名海盜輪班值守。

  而此刻,這些崗哨的海盜全都放鬆警惕,湊在一處圍著小火堆說笑吹牛,手裡拎著酒囊,全然沒有察覺死亡已經悄然逼近。

  埋伏在陰影里的弓弩手得到指令,立刻拉滿弓弦,箭頭借著微弱的火光鎖定目標。

  短促的弓弦震顫聲接連在夜色里響起,近距離射擊之下,數十支箭矢破空而出,談笑間毫無防備的海盜連慘叫都來不及完整發出,便紛紛中箭栽倒在火堆旁。

  緊隨其後的,一群步兵已經快速沖了過去,對著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海盜們開始挨個補刀。

  溫熱的鮮血順著泥土縫隙滲入,轉瞬之間,所有外圍警戒崗哨盡數無聲拔除,港灣對外的預警眼線徹底被抹除。

  清除崗哨,聚集起來的突襲軍士們立刻分頭行動,一支小隊借著礁石掩護,悄無聲息摸到碼頭泊位。

  這裡的碼頭上數十艘船隻首尾相連拴在木樁之上,軍士們掏出提前備好的浸油麻布,借著風勢挨個纏在船身船帆之上。

  只見眾人用火輕輕一撩,一簇簇火苗順勢竄起,不時吹過的海風便成了最好的助燃物,火焰順著乾燥船木飛速蔓延。

  轉瞬之間,近十艘停靠在外側的快船便被烈火吞噬,噼啪的木料爆裂聲響劃破黑夜,沖天火光瞬間染紅半邊海面。

  熊熊烈焰順著泊位接連蔓延,停靠在內側的大型槳帆船來不及解開纜繩,接連被火勢裹挾,碼頭棧橋被烈火烤得焦黑變形,原本安穩停泊的船隊瞬間變成一片連綿火海。


  另外一支步兵小隊則是順著木屋之間狹窄的巷道推進,逐戶進行清剿。

  【黑角灣】沿岸密密麻麻擠著上百間木質小屋,或是海盜棲身的住所,又或者是酒館賭坊。

  這些房間的房門大多只是簡易木栓,軍士三四人一組,一人持巨盾抵住房門,另一人短刃順勢捅開木栓,另外的弩手和戰士則隨時準備突入廝殺。

  破門之後,屋內但凡有人起身反抗,軍士則當即拿起長矛攢刺,若是撞見醉酒熟睡毫無防備的海盜,同樣是一刀了結性命。

  巷道之內接連響起門板碎裂、兵器碰撞與瀕死哀嚎之聲,窗外突然冒出的火光,讓原本沉浸在睡夢或是酒樂之中的海盜驟然被破門動靜驚醒,一時間也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頓時慌亂起來。

  而由羅蘭克林與高文爵士親自帶隊的軍士們,則是組成軍陣,遊走在街巷交叉的關鍵路口,專門截殺那些從屋內倉皇逃竄出來的零散海盜。

  但凡有僥倖躲過入戶清剿,慌不擇路衝出房門的海盜,剛跑到巷道開闊處,便會迎面撞上持盾列陣的步兵。

  前方巨盾封死去路,兩側短刀長矛伺機進攻,基本上就是出來一個斬殺一個,使得這些海盜沒有突圍逃竄的機會。

  一番偷襲下來,沖天大火與連片的慘叫聲終於驚醒了港灣深處還在酣睡的大批海盜,原本安靜的【黑角灣】瞬間陷入徹頭徹尾的混亂。

  那些衣衫不整的海盜有的光著上身,只拿著一把隨身短刀便衝出木屋,有的慌亂間連靴子都來不及穿,抱著金銀財物只顧往海灣內側的礁石森林處狂奔。

  還有一部分抱團想要衝到碼頭救火,卻被碼頭肆虐的大火逼得連連後退。

  整個港灣一片亂象,到處都是四處亂竄漫無目的奔逃的人影,往日橫行海面的悍匪,此刻全無半分平日的兇悍,全部都是滿臉驚駭。

  眼見海盜四散潰逃,負責正面推進的主力步兵陣型緩緩向前平推,厚重方盾連成盾牆,一步步壓縮海盜們的活動空間,將零散逃竄的海盜不斷向火海與巷道死角驅趕。

  而分列戰場外圍的弓弩手們也已經尋到了高處,瞄準那些零星跑動的人影,但凡有試圖衝出包圍圈,向著空曠地帶逃竄的海盜,盡數都會被凌空飛來的箭矢放倒在泥水之中。

  殺戮一直在持續,羅蘭克林身上已經濺了不少血漬,滿臉興奮的他,突然就看見一群數十人的海盜,正依託在一處石砌酒館的牆壁負隅頑抗。

  那些人此刻憑著酒館門窗掩體不停向外投擲石塊和木材,劈砍突前的軍士,一度拖延了步兵推進的腳步。

  羅蘭克林見狀頓時熱血沸騰,他對著不遠處的高文【鳶尾】爵士招呼一聲,親自率領十幾名盾兵突殺過去。

  頂著投擲物進攻,很快,短兵相接之下,羅蘭克林一馬當先,手起刀落見人就砍,那些海盜甚至沒能撐過片刻便死傷殆盡,領頭的一個頭目也被羅蘭克林當場斬殺。

  火光之中,不斷有海盜被逼到碼頭火海邊緣,前有沖天烈焰阻斷去路,後有步步緊逼的甲士刀兵,進退兩難之下要麼被烈火吞噬,要麼棄械跪地求饒。

  然而,對於已經殺紅眼的軍士們而言,夜晚視線模糊的戰鬥早就讓他們失去耐心與判斷力。

  這些軍士砍殺起來,卻是根本不管對方是在頑抗還是跪地求饒,但凡見到有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就是一刀過去,哪怕砍翻了還要再戳上幾刀才可罷休。

  夜色越來越深,海風卷著灼熱的焦糊氣味瀰漫整座海灣,大火依舊在碼頭持續肆虐,照亮整個港口的同時,燃燒殆盡的船骸不斷沉入海水,海面上漂浮著燒焦的木料,殘破的屍體與零星散落的財物。

  待到天邊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在一夜的廝殺之下,這裡也從昔日人聲鼎沸的海盜巢穴,變成了屍橫遍野滿目焦土的修羅場。

  有零星的海盜僥倖鑽過密林礁石,成為逃出生天的倖存者。他們驚恐地望著身後火光沖天的港灣,頭也不回地向著荒山野嶺逃竄。

  經歷這般血腥可怖的一夜,他們宛如墜入極致猙獰的夢魘之中,此番遭遇怕是要在他們的餘生里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了。

  當林客抵達這裡時,整片港灣再無一處還能傳出反抗的動靜,遍地屍骸鋪滿灘頭與街巷,殘存的零星火苗還在焦黑的船架上緩緩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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