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火光開始瘋狂吞噬著整片【海盜灣】時,卡琳娜帶著幾個親信手下,終於在混亂奔逃的人群之中找到了傑克斯。
此時此刻,這位【幽靈船長】早已沒了此前在大廳內的狂妄姿態。
他的衣著凌亂,身上倉促披著一件皮甲,手裡拿著一柄劍,正帶著一眾親信護衛們朝著港口方向前進。
他在戰略轉移。
雖然敵人還沒有殺進來,可是整片海灣已然淪為人間煉獄。
這是炸營了,又或者說,是炸城了。
【海盜灣】內散播的流言,突然燃燒的大火,那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戰艦,以及從西面圍殺過來的領主大軍。
幾個消息同時在【海盜灣】內爆發,一時間,那些搞不清楚狀況的海盜們都驚恐起來,或是開始逃跑,或是開始趁亂鬧事。
周遭的木屋成片燃燒,熊熊烈火沖天而起,赤紅火舌瘋狂舔舐房梁與屋頂,滾滾的黑煙幾乎遮蔽天穹。
尤其是通往港口的幾條主幹道,此刻已經盡數被坍塌的焦木和燃燒的廢墟堵死,路面烈火縱橫,根本無從通行。
無數慌亂的海盜正在街巷間瘋狂奔逃,互相推搡,悽厲的慘叫和絕望的嘶吼充斥著每一處角落,讓本就失控的局勢顯得更加混亂。
身處亂局中心的傑克斯縱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打得措手不及,內心深處也是一片慌亂。
可他終究是盤踞北方多年久經風浪的海盜王,有著遠超常人的危機嗅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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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港口方向的大火燃燒,整個【海盜灣】陷入混亂的那一刻起,他便敏銳地意識到大勢已去。
傑克斯第一時間便準備放棄這裡,果斷帶著親信們想要登上港口的帆船,從海路突圍逃跑。
可直到他帶領著手下衝進街巷,他才看清外面的場景比他預想中的要混亂的多。
通往碼頭的主幹道中間堆滿雜物,盡數被大火封死,烈焰滔滔無路可通,而在那些偏僻狹窄的小巷之中,卻是擠滿了慌不擇路的潰散海盜們。
他們為了自保也是第一時間想要跑向海邊登船,然而在擁擠推搡之下,個個變得瘋狂起來。
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眾人竟然開始持械互砍起來,想要殺出一條路來讓自己通行。
而這樣無意義的戰鬥,也導致徹底堵死了那些本就不寬的小路,使得後續趕來的眾人寸步難行。
進退無路的情況,讓傑克斯心底原本就有的不安被無限放大,他極為惱火,一股極致的焦躁瞬間湧上心頭。
他沒有心思去安撫那些已經失去理智的傢伙們,對他而言,此刻唯一的選擇便是殺出一條路來。
「該死的,來人,殺出一條路去!」
傑克斯沒有絲毫猶豫,沉聲下令道。
身旁一眾親信也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夥計,彼此間極有默契,聞言也是紛紛拔出腰間的彎刀長劍,目光兇狠地沖向那些擋路的水手海盜們。
刀鋒毫無顧忌地劈砍而下,不管對方是慌亂的逃兵海盜,還是手足無措的普通水手,但凡擋路者都被他們盡數無情斬殺。
有著一眾老手的加入,原本的亂戰也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悽厲的哀嚎此起彼伏,遍地殘肢血泊,擋路的人群被硬生生殺出一道血色通路。
傑克斯緊隨其後,心中只想著,必須要趕在【北境】的海軍完成對【海盜灣】的合圍之前,衝到港口那裡。
一旦自己被鎖死在這片火海之中,縱然他是鼎鼎有名的【幽靈船長】,也逃不過葬身亂軍的結局。
「傑克斯船長,你要去哪裡?」
可就在他準備踏著血路強行突圍之時,身後卻是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傑克斯回頭,發現是卡琳娜。
驟然被叫住去路,傑克斯還是強壓下心底積壓的暴怒焦躁,語氣帶著些許的不耐與警惕道:
「卡琳娜,我要去海邊登船,你在這裡做什麼,還是說你要跟著我走嗎?」
面對滿臉戾氣,情緒有些瀕臨失控的傑克斯,卡琳娜神色依舊冷靜,對著眼前這個光頭男人說道:
「不能往海邊走了,港口已經被【北境】的船隊封死了,走陸地,從陸地突圍出去吧。」
「開什麼玩笑!」
傑克斯幾乎是脫口反駁,語氣帶著懷疑:
」陸地上也有貴族的軍隊圍過來了,那裡也走不通,只有從海上走才有出路,我知道一處隱蔽的小路,可以通往一個地下河口!」
他的話音方才落下,突然間,在距離眾人不過數十步的街角處,驟然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轟然巨響。
火光炸裂,氣浪滔天!
猛烈的爆炸瞬間掀飛整片的屋頂和牆體,無數燃燒的木屑和焦黑木塊漫天濺射,幾名來不及躲閃的人當場就被轟然坍塌的木樑廢墟死死壓住,慘叫聲不過片刻就戛然而止。
然而轟鳴尚未平息,接二連三的巨響又從四面八方炸開!
爆炸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火光一次次沖天騰起,震顫著整個【海盜灣】。
哪怕是見多識廣的傑克斯與卡琳娜,在這般密集猛烈的轟炸之下,也不由得心頭一震,神色驟變。
短暫的震驚過後,傑克斯瞬間反應過來,臉色陰沉道:
「炮,是火炮,還有投石機!那群該死的海軍在炮轟我們!」
這一刻他已然明白,從海上走已經沒有了突圍的可能性。
街巷的大火封住了去路,即便他拼死衝殺抵達岸邊,麾下的水手也早已四散潰逃軍心盡失,根本無人操控船隻,也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而如果他單獨帶領一兩艘船突圍,目標也過於明顯,在沒有其他吸引火力的目標的情況下,他們肯定會成為艦隊重點關照的對象。
顯然,那些該死的【北境】海軍對於這裡的環境極為熟悉,並且已經完成了合圍。
那麼那些只有自己知道的那些小路,恐怕也有船隻把守著了。就算僥倖能夠避開,也絕不可能跑得過茫茫大海上,那些大口徑火炮的覆蓋射程。
無路可逃。
「該死的,我們中出了內奸!」
傑克斯在心中低聲怒罵,很顯然,對於海軍能夠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包圍這裡,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轉頭望去,只見身側的卡琳娜此刻居然還在那呼朋喚友,收攏隊伍,似乎一點都不著急的模樣。
絕境下,一向桀驁自負的傑克斯也是放下傲慢,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卡琳娜,現在怎麼辦?」
卡琳娜轉頭看著他,眼神帶著疑惑道:
「那還能怎麼辦,當然是逃啊,難不成你打算留在這裡和這座骯髒的城市共存亡嗎?」
傑克斯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壓下心頭的怒火,連忙解釋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港口那邊已經廢了,海路走不通,我是在問你要往哪邊逃才好。」
話音剛落,又一枚炮彈在眾人不遠處轟然炸開,灼熱氣浪裹挾著碎石火屑橫掃四方,剛剛勉強集結聚攏起來的人手,瞬間被爆炸震懾得再一次四處潰散,本就稀少的隊伍愈發零落。
卡琳娜環視四周的漫天火海和遍地狼藉,接著又看向神色慌亂的傑克斯開口道:
「走反方向,你比我熟悉地形,你說哪裡還有路可以走,別告訴我你在這裡呆了這麼久連一條秘密通道都沒有。」
被一語點醒,傑克斯猛然回神,咬牙沉聲道:
「有一條暗道,從後山的山坡走,是當年我和你父親一起開鑿出來的隱秘山道,直通外面的深山,我們可以從那裡走……可是我的船,我不能拋棄我的艦隊……」
卡琳娜一臉震驚他在此刻的貪婪,當即大聲道:
「現在你還顧得上那些船嗎?命不要了啊,先跑吧,帶路帶路。」
傑克斯咬著牙道:
「該死的,該死的,天殺的貴族……」
一番計較之後,傑克斯還是狠下心來,兩人接著合計一番,匯合了其他幾個匆匆趕來的海盜頭目,勉強湊齊了百來號人,便一同往回走。
至於海邊的船隻以及其他的水手船員們,此刻也全部被他們放棄了。
水手沒有了還可以再招募,船隻沒有了還可以再打造,自己的命沒有了,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與此同時,海灣街巷各處,慘烈的景象仍在無休止地持續著。正在沿街放火的紅髮埃里克和李昂等人也是遇到了麻煩。
熊熊燃燒的大火阻隔了海盜們想要快速上船的道路,但是同樣的,也讓他們自己陷入了不小的危機。
尤其是那些慌不擇路的海盜們,隨手都有可能從各處的角落冒出來。
在遇到還在放火的李昂等人時,很容易就會爆發衝突,雙方幾乎一照面就拔刀相向。
他們也不管眼前的人到底是誰,為了逃命,但凡擋住自己路的人,要麼就是轉頭就跑,要麼就是和瘋子一樣,抽刀拼殺。
混亂的街巷深處,李昂帶著兩名隨行戰士繼續縱火,卻是不慎誤入一處巷道死角,隨即就被慌不擇路衝過來的五名海盜圍堵起來。
這群海盜滿身血污,眼神癲狂,手中的彎刀沾滿鮮血,顯然是早已殺紅了雙眼,根本分不清眼下的情形。
「讓開!」
「殺啊!」
「殺了他們!」
「殺!」
嘶吼響徹小巷,五名海盜手持利刃,不顧一切地猛衝而來。
雙方沒有交涉,也沒有遲疑,刀劍瞬間出鞘,徑直廝殺在一起。
四周的火焰噼啪作響,遠處爆炸轟鳴不斷,灼熱的空氣炙烤著身軀,煙塵嗆得人呼吸困難。
狹小的巷道之內,眾人貼身纏鬥瘋狂劈砍,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每一次搏殺都賭上性命。
不斷有人中刀倒地,哀嚎嘶吼此起彼伏,倒地者在烈火與血泊中痛苦掙扎,站立者則是依舊胡亂揮刀劈砍,只求斬殺對手,為自己博取一線生機。
李昂的劍術平平,只能憑藉訓練習得的基礎搏殺技巧苦苦支撐,他咬牙死戰,耗費了巨大體力之後,才勉強斬殺一名沖在最前的海盜。
可己方這邊的局勢已然崩盤,身旁兩名隨行戰士早已力竭不支,一人被長劍劈中胸膛,當場殞命,另一人身負重傷,持刀勉強支撐,卻也已經失去再戰之力。
身陷死角,無路可退。
生死一線之間,李昂眼底閃過決絕。他迅速摸出懷中僅剩的燃燒瓶,伸手扯過一旁燃燒掉落的木條,快速點燃瓶口的浸油布條。
嗤——
火苗瞬間暴漲,熊熊烈焰裹住瓶身。
李昂用盡全身力氣,將燃燒瓶狠狠砸向還站著的幾名海盜身前。
轟然爆響!
粘稠的火油瞬間四濺開來,沾衣即燃。
滔天烈火瞬間吞噬了海盜的身軀,悽厲至極的慘叫驟然撕裂街巷。
那烈火死死黏在皮肉衣物之上,無論眾人如何翻滾扑打撕扯衣物,都無法撲滅火苗,只能在極致的劇痛中絕望哀嚎。
看著地上拼命翻滾,形同火人的敵人,氣喘吁吁的李昂剛想藉機抽身撤離,轉角黑影一閃,又兩名手持利刃的癲狂海盜走了過來。
「殺掉他!」
冰冷的喝殺聲驟然響起,瞬間擊碎李昂最後的喘息之機。
望著那步步逼近,已然喪失理智的海盜,感受著渾身酸痛,體力透支的身軀,李昂心底驟然湧上一陣絕望。
可絕境之中,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恐懼。
他雙目赤紅,咬牙怒吼一聲,緊握手裡的長劍,迎著襲來的海盜,再度悍然迎上!
「為了領主大人!殺!」
刀劍碰撞,血花四濺。
火光、硝煙、爆炸、怒吼、哀嚎、廝殺、奔逃、絕望……
瘋狂廝殺,瘋狂逃竄。
混亂與殘酷充斥著這片屹立北方數十年的海盜巢穴,而在今天,卻是這一切的終結。
另一邊,也有越來越多潰散的海盜衝出街巷,試圖從外圍的森林裡逃竄求生。
也有少數殘存的海盜頭目正在收攏潰兵,組織起零散防線,試圖為自己爭取一絲逃生契機。
當高文【鳶尾】爵士與羅蘭克林兩人帶領著騎馬步兵抵達【海盜灣】外圍時,肉眼可見城內已經火光沖天。
可是在他們前進的必經之路上,卻依舊有著一支攔路的武裝隊伍擋在他們的面前,粗略估計,人數大約在兩三百人左右。
兩人對視一眼,當即招呼眾人下馬列好陣型,開始朝著前方同樣列隊的海盜陣型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