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鴉堡】
秋風掠過山麓,拂過城牆,將城頭的渡鴉紋章旗吹得颯颯作響。
遠方,數道快馬身影疾馳而來,馬蹄踐踏一路揚塵。
城堡外哨塔值守的軍士遠遠望見斥候旗幟,立刻挺直腰杆,目光緊緊追隨那幾道奔襲的騎士身影,隨即又有人轉身往城堡方向跑去報信。
快馬直至城堡外的開闊空地方才驟然停駐,戰馬喘著粗氣,噴吐著灼熱的白氣在原地踱步,馬身上滿是長途奔襲的汗漬與泥污。
為首的一名先鋒斥候翻身下馬,對著城頭高聲呼喊道:
「報!我是林客渡鴉伯爵大人麾下傳令官,伯爵大人已平定境內貴族叛亂,清剿沿海海盜巢穴!大軍即將凱旋抵達!」
說著,他從貼身布袋裡拿出一份蓋章蠟封的捲軸,高高舉起,向著城頭上的守衛展示起來。
城頭上的幾個守衛一見,面面相覷片刻,隨即連忙派人來取。
一聲捷報,雞飛狗跳。
短短片刻,這個振奮至極的消息便以大門處為中心,傳遍了整座城堡,然後迅速朝外擴散而去,傳到了周邊的村鎮,以及更遠的地方。
沉悶許久的領地瞬間活了過來,城堡上下頃刻間便掀起一片忙碌的熱潮。
從扈從到侍女,從領地管事到巡邏護衛,工坊匠人,田地農夫,所有人在聽聞領主大勝歸來的消息後,都面露喜色,奔走相告。
要知道,作為林客統治的核心領地,能夠在【渡鴉領】生活的,都是他最為親近的一批領民。
領地內的不少家庭都派出了戰士追隨林客出征,眼看時間過去了這麼久,所有人都盼著領主平定戰亂凱旋歸來,盼著家人團聚。
如今捷報傳來,家人回歸,眾人積壓半年的忐忑與擔憂盡數消散,只剩下滿心的歡喜與期待。
整座【渡鴉堡】很快就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起迎接領主凱旋的盛大儀式。
城堡內,主樓大廳,蘇海倫一身端莊得體的貴族長裙,烏黑的長髮盤成精緻髮髻,氣質端莊從容。
自從林客領兵出征之後的這半年時間裡,她便一直坐鎮【渡鴉堡】,以一己之力撐起了整個領地的運轉。
這半年的時間,無人知曉她背負了多少的壓力。
戰時的領地治理本就困難重重,境外叛亂未平,領地內的民生,治安,防務,稅收,農事等等,大大小小的瑣碎事務堆積如山。
除了那些需要給到林客做決定的重大事項外,其他事務可謂盡數壓在了她一人的肩頭上。
除此之外,前線的數千大軍,上萬民夫的糧草調配,軍械補給,物資輸送,傷兵安置等等,每一項都是重中之重的事情,後方的統籌也都需要她來協調,容不得半分差錯。
然而因為個人的精力終究有限,面對鋪天蓋地的繁雜事務,縱使蘇海倫心智堅韌,能力卓絕,也漸漸分身乏術。
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將城堡內,林客的那些情人也都給盡數徵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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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伊婭,溫妮……
就連平日裡慵懶閒散,最愛聚眾打牌消遣度日的愛麗莎夫人都被她叫了過來,分派各司其職,一同分擔城堡的繁雜工作。
麻將和撲克是不能再打的,活沒幹完,那就全部一起待在書房內,誰都不許出去玩。
一時之間,叫苦連天。
尤其是懵逼的愛麗莎夫人,當初和林客好上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自己能夠放鬆清閒下來,當一個什麼都不用管的貴婦人。
結果沒想到,林客的地盤越打越大,反而自己要乾的活越來越多,可真就是自找苦吃了……
伊拉和伊婭兩個也是一樣,她們不想在帝國待著的原因之一,也是因為不想學習和幹活。
結果沒想到來到【北境】之後,反倒直接上崗實踐,當上了代理領主。
如果到時候她們回帝國登基,林客給她們開個實習證明,是不是也能算異地執政的領導經驗……
半年忙碌,眾人一同操勞,也算是度過了一段不美好的時光。
如今聽聞林客大勝凱旋歸來的消息,眾人心中積壓許久的疲憊也是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欣喜雀躍。
一眾情人之中,以性格最為跳脫活潑的伊婭感觸最為深刻。
往日裡她素來閒散隨性,最不耐久坐枯燥的文書工作,這半年被蘇海倫約束著,天天困在城堡書房之中,整理那堆積如山的公文帳目幾乎將她憋得難耐。
天知道當領主居然要這麼忙,看來當初早點跑出來是對的。
這要是還待在帝國的話,依照帝國的疆域面積,那自己豈不是要被活活累死嘛!
如今自己終於熬到林客歸來,不用再日日伏案勞作了,她的心中滿是歡快,渾身都透著輕鬆。
【渡鴉堡】內,歡迎儀式的準備有條不紊。
「溫妮,你負責大廳這裡,記得去看下紋章旗都掛起來了沒有,另外再安排侍女清掃乾淨大廳,我先給你調十個侍女使用著,不夠再說。」
「你們有誰有看到翠絲安女士?城外牧場剛剛送來一批宴會專用的肉羊,屠夫已經抵達後廚了,讓翠絲安女士前往後廚看一下,確認是否足夠支撐整場慶功宴會使用,還有讓她催一下雞,鵝,火腿都準備好了沒有。」
「來人啊,給我看好索菲亞大公與薇薇安小姐,不要讓她們再私自結伴跑去玩了,晚上的慶功宴會還需要索菲亞大公登台講話。
對了,先去把阿蒙爾德學士叫來,讓他教大公如何發言,然後讓他照看好大公和薇薇安小姐。」
「拉瓦錫學士?他又上門索要研究經費?先讓他滾蛋,後面再說。」
「西格瑪又再哭鬧了?先讓加爾亞娜去看看,我等等過去。」
連續忙碌了大半個上午,蘇海倫也是終於閒暇下來,打算親自帶領幾名隨從前往正門廣場最後巡查一遍布置。
可就在她剛剛抵達城門口,城堡的圍牆之上,值守的守衛驟然俯身探頭,朝著下方庭院的方向高聲呼喊起來。
蘇海倫腳步一頓,抬眸望向城頭,開口詢問道:
「怎麼回事?是領主大人到了嗎?」
城頭守衛見到是蘇海倫,立刻回話道:
「回稟夫人,不是領主!」
蘇海倫疑惑道:
「不是領主回來你叫什麼?」
守衛高聲應答道:
「是神父,古德神父!古德神父回來了!就他一個人在外面,我要叫人給他開門。」
這話一出,蘇海倫愕然:
「古德神父他不是遠赴邊境領了嗎,怎會提前折返回來?算了算了,先放他進來。」
城堡大門被緩緩打開,金屬鉸鏈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海倫帶著隨從快步走向翁城通道,很快便看見了遠道歸來的古德神父。
此刻的古德神父風塵僕僕,模樣頗為狼狽。
一路長途跋涉讓他面色憔悴、髮絲凌亂,臉頰帶著旅途奔波的倦色。
他手中牽著兩匹快馬,其中一匹馬的馬背之上還鼓鼓囊囊馱著一個厚布背囊,不知道裡面裝載著什麼,沉甸甸地壓在馬背之上,讓戰馬都有些微微垂首喘息。
他獨自從邊境領疾馳而歸,顯得頗為倉促急迫。
待古德神父走近,蘇海倫面帶溫和笑意,微微頷首致意道:
「神父日安,一路奔波辛苦了。」
古德神父聞言咧嘴露出笑容,雖面帶疲憊,但是眼底卻藏著一絲急切,開門見山問道:
「噢,尊貴的夫人日安!光輝主在上,我一路疾馳歸來就是為了見林客大人,前幾天我收到消息聽說他已經回來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我有急事要找他。」
看著古德神父急迫的模樣,蘇海倫心中疑惑更甚,耐心解釋道:
「不要急,他還在返程路途中,他中途在另外一個地方逗留了一段時間,因此暫時還沒有到達城堡,不過上午他派了信使過來,說是今天就會到了,不知道神父你找他有什麼事情嗎?」
面對蘇海倫的問詢,古德神父卻刻意避開問題,不做正面回應,依舊自顧自念叨著林客的歸期:
「還沒有到嗎?沒事沒事,那我就在此等候大人歸來,不差這一點點時間。」
說完,他轉過頭,目光緊張兮兮地反覆掃過馬背上的厚重背囊,神色頗為謹慎。
蘇海倫將他這番異樣舉動盡數看在眼中,心中疑惑愈發濃烈。
「來人。」
蘇海倫喚來身旁的侍從吩咐道:
「先帶神父前往客房安頓歇息,準備好熱水和食物。」
侍從躬身領命,上前引路。
古德神父對著蘇海倫微微頷首致謝,但是依舊牢牢牽著戰馬,然後跟著侍從轉身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城堡廊道拐角處。
望著古德神父倉促離去的背影,蘇海倫微微蹙眉,眼底滿是好奇與不解。
畢竟這位古德神父可謂是吃喝嫖賭樣樣俱全,平日裡行事也是古怪,時常與林客私下不知道在交流些什麼。
此番他倉促回來,還帶著個神秘包裹,顯然是有什麼重要的私密要事,只打算單獨告知林客一人。
蘇海倫心中瞭然,壓下心底的好奇,不再過多深究。橫豎林客很快就會回來,等到他到了之後,直接問他就好了。
時光緩緩流逝,日頭漸漸西斜,暖金色的午後陽光鋪滿整片田野綠世界,為這片土地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
終於在遠方大道之上,出現了浩浩蕩蕩的大軍身影。
正門之外的開闊空地上,早已擠滿了等候多時的迎接人群,此刻的眾人正翹首以盼,目光盡數聚焦在歸來的大軍隊列上。
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以及即將見到親人時候的歡喜與激動。
大軍緩緩停駐堡前,原地紮營。
不多時,一身戎裝的林客帶著幾名親衛走到眾人面前翻身下馬,眾人紛紛上前問候致意。
在所有人簇擁環繞熱烈寒暄的氛圍之中,林客踏入闊別許久的城堡。
凱旋歸來,寒暄絡繹不絕,人聲嘈雜。
「都先等等再說吧,大人剛剛回來,先讓他休息一下,有事情晚上再說。」
替林客阻擋了其他還想要問東問西的眾人,蘇海倫為林客創造了獨處的空間,後者衝著她微微一笑,也是順勢先回到房間休息。
洗去滿身的污垢,林客換上常服,一番沐浴更衣修整儀容之後,原本還看著滄桑的林客仿佛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頓時眉目俊朗起來,宛如一位英俊王子,看著氣質絕佳。
蘇海倫手持鏡子緩步走到他身前,笑著將鏡子遞出,笑著開口道:
「你看,整理一下才好看嘛。」
林客接過鏡子細細端詳片刻,看著鏡中煥然一新的自己,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放下,轉頭看向身旁的蘇海倫道: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最近有什麼麻煩事嗎?」
蘇海倫將林客按在椅子上,溫柔地替他揉著肩膀,一邊遊走一邊說道:
「沒什麼麻煩事,無非就是你的孩子吵鬧了些,天天晚上不睡覺,在那大吵大鬧,一到白天比誰都安靜,小西格瑪是這樣,小克萊恩也是這樣,現在就連伊莉莎白也學著他們倆。」
林客笑著摸著蘇海倫的手回應道:
「小孩子都是這樣的,晚上的時候多派幾個細心的侍女守著就好,對了,小瓊恩還好嗎?」
小瓊恩(渡鴉)是愛麗莎夫人為林客誕下的第二子,也是林客的第四個孩子、第三個男孩。
小西格瑪是蘇海倫為他誕下的嫡長子,身份地位自然不用多說。
小克萊恩是愛麗莎夫人為他誕下的第二個兒子,按照這個時代的習俗來說,他只能算是私生子,甚至就連姓氏,也只能夠被冠以【雪諾】
而小伊莉莎白則是伊拉給他生下來的小女兒,算是林客現如今唯一的一個女兒。
接下來,就是截至目前林客最小的兒子小瓊恩了。
對於這些私生子,林客可不管那麼多,全部給他們冠以渡鴉姓氏。
他不是那些老牌貴族家裡人多,他需要自己家族人丁興旺起來。
當然,對於自己繼承人的選擇,林客也是直接在眾人面前認下了嫡長子繼承人的身份,杜絕了底下人今後想要選邊站隊,以後再來搞什麼繼承人之爭的想法。
雖然這樣做有好處也有壞處,但是現在林客還年輕,並且一個法理上明確的繼承人,也能夠更好地堵住眾人的嘴,並且這樣也可以讓自己的女人們少些爭鬥的心思,也算是不錯的選擇了。
廢長立幼,取亂之道。
至於之後自己和繼承人之間的關係,會不會因為權力而相互爭鬥忌憚,那至少也要等小西格瑪長大之後再說,現在操心一個話都說不清楚的小傢伙,還為時過早。
兩個人又一起聊了一會兒閒話,蘇海倫突然想到了什麼,對著林客道:
「對了,古德神父也回來了,他一個人從邊境領跑回來,連個扈從都沒有帶,不過他看樣子很疲憊,一到客房倒下就睡覺,剛剛迎接你的時候我也沒有讓人去叫他,你看要不要在宴會開始前先去見他一下?」
林客想了想說道:
「嗯,算了,先讓他好好休息吧,晚些時候再說,畢竟我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嗯?!!!」
「嗯!!!」
「大白天的……」
「沒關係。」
「嗚嗚嗚……」
細碎的嗚咽聲響起,窗外夕陽西下,幾隻渡鴉盤旋鳴叫,歲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