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子聞言連忙擺手,臉上顯得有些窘迫,一臉侷促,急忙解釋道:
「不不不!各位大人誤會了!我不是巨人,我只是長得高一點而已!我叫鄧肯,來自南方的銅樹村,旁人都喊我高個子鄧肯!我原本跟著自家爵士大人,在大陸各處遊歷歷練!」
「還有人?」
布倫眼神一沉,立刻打斷他的話,目光掃過他身後漆黑的密林,厲聲喝問道,
「你身邊是不是還有同伴?讓他立刻出來!」
面對一群全副武裝,神色警惕的【北境】軍士,高個子鄧肯嚇得連忙高高舉起雙手,做出毫無威脅的投降姿勢,身體僵硬滿臉侷促,急忙慌亂解釋自己的情況:
「噢,不不不,沒有,沒有同伴了,就我一個人!我家大人前段時間已經過世了!
我們一路趕路,前段時間淋了大雨,我家爵士大人身體扛不住,一病不起,沒能撐過來,前段時間已經死了。
我親手把他安葬在了山林外的空地上,臨終之前,我家爵士冊封我繼承了他的身份,對,是這樣的,我現在……我現在也是一名騎士了,嗯,一名真正的騎士。」
眾人聞言,彼此對視一眼,眼神里驚疑不定。
布倫再次仔細掃視鄧肯身後的林地,那裡寂靜無聲,毫無異動。
在確認確實只有鄧肯一人之後,眾人緊繃的心神稍稍放鬆,但依舊沒有放下戒備。
布倫看著眼前憨厚高大的壯漢,語氣緩和幾分:
「騎士閣下,恕我們冒昧。我們是【北境】【渡鴉】伯爵大人麾下的軍士,身處荒郊野外,不敢輕易相信陌生人。
我們不清楚你的來歷和底細,為了安全起見,還請你自行離開,不要靠近我們營地了。」
聽到這番話,鄧肯魁梧的身軀明顯微微一僵,臉上浮現出些許的落寞與失落,又似乎有些無助和窘迫。
他是孤兒出身,從小流浪,孤身一人,帶他的爵士也已經離世,自己身無分文、前路迷茫,無奈只能冒充自己繼承了騎士的身份。
原來他是打算私獵些獵物掙點錢的,卻是一不小心在深山密林里迷路,奔波了好幾天,早已身心俱疲飢腸轆轆。
好不容易要走出去了,看到有人露營,便興沖衝過來看看,即便被人驅趕,他也沒有半點惱怒,只是鼓起勇氣,想要最後爭取一次機會:
「各位大人,我真的迷路了,在山裡跑了好幾天,希望能夠借你們的火堆烤烤火。
我剛才在山裡獵到一頭赤鹿,我可以把整頭鹿都給你們,能不能換我一點吃食和報酬,讓我在你們營地借宿一晚?」
聽到這話,營地眾人眼神紛紛一動,心裡全都來了興趣。
連日趕路,眾人雖然偶爾有兔肉啥的墊肚子,但兩隻野兔根本不夠七八名壯漢吃飽。若是能再添一頭鹿,不止今晚,接下來的幾天就能好好飽餐一頓了。
所有人下意識轉頭,目光齊刷刷看向布倫。
布倫是這次出使小隊的領隊,所有決策都由他說了算。
布倫稍作沉吟,打量了一眼滿臉誠懇的高個子鄧肯,猶豫了片刻後緩緩點頭:
「可以。你去把獵物扛來,我們看過之後再說。」
鄧肯瞬間面露喜色,憨厚的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全然不顧自己此刻還被數把刀劍硬弩對著,轉身就大步衝進漆黑之中。
眾人靜靜在營地等候,心裡越發好奇這個巨型壯漢的來歷。
沒過多久,密集的腳步聲再次從林間傳來。
在所有人驚奇震撼的目光之中,鄧肯輕輕鬆鬆,扛著一頭未經任何處理的巨大赤鹿大步走回營地。
他隨手一甩,那上百公斤的鹿身便重重砸落在草地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布倫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認出這是一頭成年野生雄性赤鹿,體型肥碩,肉質飽滿,一看就是好貨。
尋常壯漢想要搬動這頭鹿都極其費力,更別說單手扛著長途趕路,眼前這個高個子鄧肯的力氣簡直大得超乎常人,簡直恐怖如斯。
眾人放下戒備,看得出來,這人雖然身形魁梧嚇人,但心性似乎還算憨厚老實。
於是眾人也就主動給鄧肯騰出一塊靠近篝火的空位,讓他坐下取暖休息。隊伍里兼職的獵人則是上前抽出獵刀,熟練分割分解鹿肉。
很快,鍋架在篝火邊上另起小火堆,清水入鍋,小部分鹿肉和大部分內臟切塊下鍋燉煮,剩餘的鹿肉則是切成大塊,串在木棍上,密密麻麻架在火堆四周烘烤。
烤肉可以現吃,也可以烤乾後,多保存幾天便於攜帶。
至於說擔心處理鹿肉會不會引來猛獸,在場的七八個人只能說,再來一隻的話也是可以吃得下的。
不多時,濃郁的肉香瀰漫營地,讓人食指大動。
有了共享食物的契機,眾人勉強接納了這個落魄的高個子流浪騎士。
雖說心底依舊保留著一絲警惕,但態度已經溫和友善了許多。
一鍋濃稠的糊糊最先煮好,一名戰士盛了滿滿一碗,遞給鄧肯。
鄧肯接過碗,連吹都顧不上吹熱氣,端起來大口大口狼吞虎咽,幾口就吃了個乾淨,看得出來,他已經餓了許久,早已飢不擇食。
看著眼前這個比常人高出好幾個頭、體格壯碩卻憨傻老實的壯漢,布倫心裡也是生出幾分好奇,主動開口搭話道:
「你和你家騎士大人,之前趕路是打算去往什麼地方?」
鄧肯看了眼神父打扮的布倫,舔了舔嘴角的殘渣,目光又看向火堆里跳動的火焰,稍稍猶豫片刻,老實回答:
「神父大人,我們原本打算一路北上,去往你們【北境】那邊的,之前我家爵士聽說【北境】夏天會舉辦盛大的競技大賽,參賽的報酬獎勵很是豐厚,不管是騎士還是平民勇士,都能上台比武,我家爵士就是想去碰碰運氣。
只是運氣太差,趕路途中遇上連綿大雨,我家大人淋雨病死了,沒能撐到【北境】,我親手把他安葬之後,也準備繼承他的遺志,去完成那場未完成的競技大會。」
布倫眼神微動,順勢追問道:
「所以現在你繼承了你家大人的身份,正式成為騎士了?」
鄧肯憨憨地點點頭,只不過眼神之中有些不太自然:
「嗯,是的。爵士大人臨終前親自冊封我為騎士,我現在是銅樹村的騎士,對的,沒錯,是這樣的。」
「銅樹村?那是什麼地方?在哪個方位?」
鄧肯有些緊張起來,因為他從來就沒有去過那裡,所謂的銅樹村,那是自家大人生活過的村子,自己自從跟著他之後,就從來沒有和他一起回去過。
「啊?這個……在最南邊,很遠很遠的南邊,一個小村落罷了,偏僻貧瘠,大人應該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布倫點點頭,繼續打量著他,發現鄧肯身上除了一柄普通佩劍之外,再無任何騎士裝備,便再次開口詢問:
「既然是騎士,你的戰馬和盔甲呢?我看你身上除了一柄佩劍,什麼都沒有。」
鄧肯聞言又是有些窘迫,他撓了撓後腦勺,一臉不好意思的憨笑了幾聲道:
「趕路的時候沒錢了,實在沒有辦法,我就把戰馬抵押給了沿途的馬場換了乾糧和支付旅店的費用了,我家爵士大人的盔甲有些小,我身形太大穿不上,便也一併寄存在了馬場裡。」
布倫:
「……」
一番一問一答聊下來,布倫基本摸清了鄧肯的底細。
這個巨型壯漢看著身形魁梧,實則腦子不算靈光,性子也是憨厚耿直,頗為老實木訥,沒什麼心眼,就是個空有一身蠻力的落魄流浪騎士。
嗯,所謂的騎士身份的話……大概率也是冒充的吧。
不過這也無關緊要了。
摸清底細之後,布倫也就沒了繼續追問的興趣,不過想到自家大人或許會對這樣魁梧健壯的戰士感興趣,他便起了幫助他一把的心思。
布倫從腰間取下隨身小錢袋,拆開繩結,拿出幾枚金燦燦的硬幣來遞到鄧肯手中,當做收購赤鹿的報酬和對他的資助:
「拿著錢去把馬贖回來吧,騎士不能沒有馬,哪怕是冒險騎士也一樣。
等到了【北境】之後,就去找羅蘭克林爵士或者威爾隊長,就說你是布倫介紹來的,他們會幫助你的。
盔甲的話就去找光頭鐵匠,他在【渡鴉】領有一個大作坊,他的手藝是最好的,不過那得花不少錢,這要你自己想辦法了。」
鄧肯接過錢幣,雙手緊緊握著,臉上滿是激動,張著嘴半天不知道說什麼感謝的話,最後只是坐在原地,呵呵傻樂。
布倫看著他,再次淡淡開口提醒:
「我們隊伍接下來要繼續南下,和你去往北方的路正好相反。【北境】的競技大賽報名時間估計快要截止了,你想去的話最好早點動身趕路。」
鄧肯連連點頭:
「好,好的,萬分感謝你的幫助,謝謝神父大人,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嗯。」
叮囑完畢,布倫不再說話,微微閉目,靠在身後的帳篷支柱上休息。
鄧肯也十分懂事,安靜坐在火堆旁取暖,默默看著跳動的火光,也不知道再想些什麼。
晚風輕輕吹拂,篝火靜靜燃燒,噼啪的木柴爆裂聲微弱細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