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會好的，對嗎，親愛的。」
「當然，你是最棒的。」
溫柔的聲音落在耳畔，稍稍驅散了林客心裡不知為何升起的一股煩躁。
蘇海倫正站在林客身後，細緻地替他整理身上寬大的教袍。
她的眉頭微蹙，來回看了幾遍，又伸手扯正了歪斜的束帶，眼底帶著幾分無奈：
「好了好了，你先別說話了，乖乖站好別動，你看這腰帶都歪了，看著格外彆扭，這樣可不行。
說實話，你根本就不適合穿這種寬鬆的樣式，反倒貴族的緊身禮服才能襯出你的身姿。」
林客乖乖張開雙臂，任由蘇海倫一邊打理著裝，一邊絮絮叨叨。
實際上，他也感覺如此。
自己身上的教袍布料版型寬大，和他平日裡常穿的服裝不同，此刻套在身上渾身都不自在，覺得身體有些舒展不開。
淡淡的煩悶壓在心口，沒有具體的緣由，卻也讓他無法放鬆下來，只想要快點結束這一切。
今天是林客就職【北境】代理大主教的日子。
前幾天蘇海倫等人就已經帶著一眾隨行侍從從【渡鴉堡】趕來【雙城灣】大教堂，只為親眼見證這場專屬於他的盛大慶典。
此刻儀式即將開啟，而作為此次慶典的核心人物，蘇海倫對林客的儀容儀表提出了高要求，不能像在城堡家裡那樣隨隨便便，否則看著都令人尷尬。
幾番細緻的整理過後，寬大的教袍終於穿戴得稍微規整了些。
蘇海倫退後兩步，站在對面細細打量一番，從頭到腳審視著盛裝的林客，看著眼前身姿挺拔氣度不凡的男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樣總算像樣些了，莊重得體，很體面嘛，配得上今天的大典。」
說著，蘇海倫又帶著幾分好奇開口問道：
「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麼要這般麻煩，想要掌控教會的話，讓忠心可靠的古德神父接任大主教之位就好了，那樣多安穩省事啊，你在幕後掌控全局即可。」
林客只是淡淡淺笑，沒有開口，畢竟有些事情說出來就不好了。
蘇海倫見他不願多言，便不再繼續追問閒聊，而是轉頭看向身旁待命的一眾侍從，神色也從溫柔轉為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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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留在這裡好好侍奉大人，我要去前面看看，儀式馬上就要正式開始了，說要是出了亂子，我要他好看！」
一眾侍從連忙躬身應諾。
林客輕輕擺了擺手：
「沒事的，這裡有我坐鎮出不了問題，你先去吧，我在這邊休息一下，外面好了再來叫我即可。」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過去了。」
「待會見。」
「待會見。」
簡短道別，蘇海倫快步離去。
此刻的【雙城灣】大教堂已經成為了整個【北境】最為神聖的地方。
高聳的石質牆體撐起宏偉的穹頂，古樸厚重的石材歷經歲月的沖刷。兩側的彩繪玻璃隔絕了外界的天光，只有斑斕的柔光灑落大廳，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光彩神聖。
紅色地毯從教堂正門筆直延伸向前，一路鋪至最前方的神聖聖壇，看著氣派十足。
而在紅毯兩側，觀禮眾人的身側，整齊羅列著一排巨大的黃銅燭台。
那將近上百根純白蠟燭盡數點燃，跳動的暖黃火光搖曳不息，層層疊疊的光暈鋪滿了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清雅的香薰也被點燃，幽蘭的香味瀰漫在空氣之中緩緩流轉，沉澱出了一種仿佛置身於神與人交界之處的寧靜與神聖。
廳內聚集的觀禮之人，無論是貴族領主還是神職人員全都壓低聲響，生怕驚擾了這場盛大神聖的就職典禮。
大廳正中立著一道聖障帷幕半開半合著，恰好隔開了外側觀禮的普通人群，與內側的聖區劃分出界限來。
聖障內側，緊鄰聖壇的核心區域，此刻站滿了【北境】教區的絕大部分高階神職人員。
【北境】各個教堂那些信奉新教的教士神父們，幾乎全員到場。
詠禮司鐸，資深的駐堂神父，各城鎮分區教區牧師，各級神職管理者等等。
眾人根據身份的不同排序站立，雙手自然垂落身前，臉上滿是虔誠鄭重。
【北境】的主教之位空置已久，教廷也已經無法派人補缺，至於為什麼不來人，那就別問那麼多了……
終於，一個英明神武的男人出現了。
林客【渡鴉】伯爵多年來默默守護【北境】，安撫信眾，竭力傳播光輝主的信仰，任勞任怨，大公無私，以世俗的領主身份，默默扛起了整個北方的信仰秩序。
所以說，今天全員齊聚，目的便是要正式推舉出合適的人選出任【北境】教區大署理，全權代理執掌教務，穩固北方的信仰根基。
而林客【渡鴉】伯爵，就是很好的一個人選，也是唯一的人選。
不少心思活絡懂得審時度勢的教士們彼此對視一眼，心中瞭然。
他們已經開始盤算著，等到大典結束之後該如何撰文讚頌，稱頌林客大人的功績德行了。
他們要以此彰顯自己的虔誠與忠心，然後爭取被其看重，從而獲得更多的晉升機會與發展機緣。
就在廳內眾人靜待儀式開始之際，遠處的鐘聲忽然傳來。
悠遠的鐘聲層層迴蕩，瞬間讓等候許久的眾人精神為之一振。
鐘聲傳到大教堂，傳遍【雙城灣】的各個街巷港口，宣告著這場萬眾矚目的就職儀式拉開帷幕。
與此同時，聖障帷幕伴隨著一陣輕響，緩緩向兩側拉開，將聖壇全貌展露在眾人眼前，引得一陣側目。
古德神父身著黑袍，緩步走到聖壇正中央。
他表面風輕雲淡，心中感慨萬千。
畢竟他從未想過有生之年，自己能夠親自主持這般盛大隆重的儀式，說不激動都是假的。
萬眾矚目之下，古德神父面朝眾人，當眾開始宣讀起來：
「光輝主在上，北方主教之職空置經年，教務散亂，秩序失衡久矣。現為穩固信仰根基，規整教務秩序，傳播主之福音，讓光輝之信仰普照大地，指引世間之迷途羔羊。
今承主之神跡啟示，經教士團全體成員公議推舉，特選仁厚明德，虔誠忠貞之人，授任教區之署理，代行光輝之神諭！」
一口氣讀完，古德神父放下稿子，微微清了清嗓子平復心緒，掃視了一眼下方的眾人，尤其是前排的高階神職們，當眾高聲問詢道：
「在場諸位皆是主的虔誠信徒，爾等是否甘願推舉英明神武，寬仁厚德，威望卓著，信仰純粹的林客【渡鴉】大人，競選教會大署理，全權代管全境一切教務、神權、教產與神職事務？」
話音落定，迴蕩大廳。
遠處觀禮者靜靜沉默，而近前的神職人員則是齊齊躬身，異口同聲應答道：
「我等皆認可林客大人的忠貞虔誠，我等全無異議！」
數十位神父的應答聲整齊地響徹殿堂，也不知道是排練了多久，極其震徹人心。
古德神父面露滿意之色，微微頷首，隨即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既然都認可，那就開始投票吧。」
話音落下，幾名侍從手捧木箱，從大廳兩側有序走出，依次穿行於每一位神職人員身前。
在場的神職人員也是早有準備，紛紛從懷中取出提前摺疊的投票信紙，盡數投入眼前的木箱之中。
待全員投票完畢，侍從迅速收攏好木箱，將投票統一匯總，然後送至古德神父面前當眾核驗統計。
結果毫無懸念，好一個公平公正的全員全票通過！
另一邊，全程旁觀的林客將這一幕完整盡收眼底，面無波瀾，看不出半分欣喜與得意，自始至終都沉默端坐。
他本就是本次大署理職位的唯一候選人，這場儀式從一開始就只是走一遍流程，完善法理依據，做給別人看的罷了。
有些事情意思意思就行了，要是誰不懂得其中的意思，那林客就要意思廳外的軍士們，讓他意思意思了。
投票結束，結果也公示完畢，很快，數位資歷最深的神父依次上前，在眾人的見證之下，在文書上逐一落下自己專屬的簽名，然後加蓋各個教堂的印章。
至此，林客順利拿到【北境】教士團的正式授權，擁有了合法的法理憑證，具備執掌【北境】教區的最高權力，可合法行使光輝主教的神聖代理神權。
待最後一名神父簽字蓋章躬身退下，古德神父轉頭看向靜坐一側的林客，微微躬身示意。
「大人，好了，到你了。」
林客這才緩緩起身走下台階，踏上長絨紅毯，後又往回走，最終佇立在聖壇之下。
他微微躬身垂首，靜待最後的就職授權儀式。
古德神父適時邁步下台，手持光輝主教律與象徵教區最高權力的神職權杖，走到林客身前道：
「林客大人，你的虔誠神職與信眾們有目共睹，全體神父與信徒們懇請你引領迷途信眾，守護教民，傳播主的福音，秉公裁決紛爭。你可願意？」
林客抬眸：
「我願意。」
古德神父再問：
「你可願鄭重立誓，恪守禮法，盡心竭力，不僭越聖秩，不負信賴？」
林客再答：
「我願意。」
古德神父露出笑容，雙手托舉，將沉甸甸的教區權杖正式遞入林客手中。
權杖入手，象徵著教會的教權神權與教務管轄權也正式交割。
兩人並肩緩步走上聖壇高台，古德神父抬手，托著林客持握權杖的手臂一同高高舉起，當眾向全場宣告最終的任職結果。
教堂內為之寂靜。
短暫沉默後，緊接著，所有神職人員集體垂首行禮，承認了林客的身份。那站在稍遠些的貴族領主們，也齊齊彎腰躬身一同祝賀。
「光輝主在上，讚美太陽。」
「光輝主在上，讚美太陽。」
「……」
「光輝主在上，大人日安。」
「讚美太陽。」
教廷的內院一如既往的神聖與匆忙，往來穿梭的神職人員皆是舉止優雅，步履從容之人，時刻保持著教廷神父們該有的體面與風度。
整座內院一直都保持著肅穆，尋常外人踏入此地，必然會被這份極致的神聖氛圍感染，心生虔誠敬畏之心。
可這份氛圍卻被一道急促的身影驟然打破。
馬丁步履匆忙，神色焦躁，沿途的神職人員見他如此著急路過，也是紛紛停下腳步，讓出道路躬身行禮。
換做往日，他也定會從容頷首回應，維持自己那准大主教身份的尊貴氣度。
但是今天的他有些心煩意亂，根本無暇顧及他人的問候，全程腳步不停，徑直往前趕路。
快步轉過拐角，他一眼看到早已在此等候，神色慌張的年輕小教士。
馬丁頓時語氣不耐，開口低聲斥責道：
「什麼情況，不知道我這段時間在靜修室里默禱嗎？沒有大事不要來打擾我。」
一見面，馬丁就已經皺起眉頭來，他現在正是在即將就職大主教的關鍵時刻，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自己呢。
即便是自己的老爹，這個時候也不願意搭理他，生怕被別人說是任人唯親。
畢竟大主教有孩子這件事就已經會讓人詬病了，雖然兩人明面上並沒有將這層關係公布出來，但是整個【教國】誰不知道他馬丁是有個能夠去競爭教皇之位的老爹。
而一旦自己再晉升了大主教，那麼自己這家人可就是一門雙尊，無所畏懼了。
小教士被這一吼，頓時露出害怕的表情，但是他還是顫抖地堅持從懷裡拿出一個信封，遞到了馬丁的面前道：
「噢……大，大人，你說有從【北境】的來人，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你，剛剛有人找上門，說……」
小教士的話還沒有說完，馬丁就一把拿過信來，撕開閱讀起來，一邊看著一邊問道：
「早說嘛，白挨一頓罵，【北境】的來人呢？現在在哪裡？是誰來了？」
馬丁下意識看了幾行信中的內容，突然滿面震驚加驚恐，當即就一把抓住自己的頭髮使勁撓著，仿佛自己還在夢裡沒有睡醒：
「等等，不對，不對不對，這是誰寫的，這寫的是什麼玩意兒啊，什麼叫林客今天要任職大主教了啊，誰給他的底氣和權力！
光輝主在上面幹啥了，這是在開什麼玩笑，我都還沒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