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那群傢伙要二十萬金弗來蓋一個學院？他們怎麼敢開口的！」
「奇觀誤國。」
「什麼？」
「沒什麼。」
【雙城灣】的宅邸書房，穿著絲綢睡衣，展現苗條身材的蘇海倫靠在椅子上，看著手中的清單，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震驚。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望向一旁靠坐在書桌前翻看書籍的林客，語氣里滿是詫異。
她覺得不是她瘋了就是這個世界瘋了，這麼多錢想要掙到手，得搶劫多少次才積攢得下來啊。
自己可不能讓林客瞎搞了，之前的那個喜歡玩火和爆炸的拉瓦錫學士，搞出來的工坊就已經是個無底洞的吞金獸，現在又要來上一群，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然而，她對面的林客卻依舊風淡雲輕。
現在距離那場轟動【北境】的代理大主教選舉儀式落幕，已然過去了數天時間。
這幾天裡，林客幾乎沒有片刻空閒，全程忙於各類人情往來與事情的收尾。
【北境】大大小小的貴族領主和各級神職人員，可謂是熱情無比，紛紛輪番登門拜訪，道賀示好。
用門庭若市來形容也完全不為過。
對此，林客也是耐心主動地去維繫各方關係拉攏人心，好不容易才從繁雜的瑣事中脫身，這才能夠閒下來看看書，打打牌，造造娃什麼的。
林客現在是賢者時間，難得享受片刻清淨。
在面對蘇海倫的質問時，林客連頭都沒有抬起，視線依舊落在書頁之上，語氣隨意道：
「這群學者已經同意投靠我，向我效忠了，他們打算在【北境】重新修建一座高等學院，這是他們核算出來的總報價。」
林客緩緩合上書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輕聲感慨道：
「嘖嘖嘖，二十萬金弗啊，還要足足五百畝的土地作為校址，這些曾經盤踞南方王國的學閥胃口是真的大，膽子也是真夠肥的，不過我倒是挺喜歡他們這份敢想敢要的底氣。」
蘇海倫聞言，忍不住微微嘟起嘴巴，滿臉都是不解：
「我說林客，那你怎麼還敢直接應下來啊，這可是一筆天文數字，我算過了，你把你的金庫都掏空了都沒有這麼多錢。」
她說著說著，又起身快步走到書桌旁，將手中的清單開銷拍在桌面上，一把摟住了林客的肩膀：
「我前幾日才核對過咱們的帳目，你前不久是不是又向外拆借了一大筆錢來啊，如今我們身上背負的債務可不是小數目，連我都已經算不清具體數額了，這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還清啊！」
可以說，現如今的【渡鴉】家族，乃至所有領地公庫的帳目看似正常，實則大半都是流水外債，根本經不起這般天價工程的消耗，也難怪蘇海倫滿心焦灼。
林客聞言只是輕輕冷哼一聲，絲毫沒有將所謂的巨額債務放在心上：
「慌什麼？欠債而已，又不是要一次性結清，咱們可以分期慢慢償還。」
蘇海倫道：
「那也要還啊！」
林客不屑道：
「誰說的？亂講話，這世間的債務啊，從來都是會隨著時間慢慢消散的。你忘了之前我向金羊伯爵那群貴族借的錢款了？你看看到了最後，是不是也全都不了了之了？
你放心就好，只要債主出了點意外沒了，就沒了追索的能力，再沉重的債務，自然而然也就煙消雲散不復存在了嘛。」
這番輕描淡寫的話語，聽得蘇海倫一陣質疑，她下意識脫口而出：
「可這次不一樣，你這次借的巨款，債主可是【河間】和【河內】的王室，尤其是【河內】公國那邊，十幾萬的金弗……咦？……不對不對……林客，你很不對勁……」
話音說到一半，蘇海倫驟然話音一頓，整個人猛地恍然大悟。
她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笑意盈盈的林客，再一次震驚起來。
她終於是明白了，自己的丈夫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老老實實償還這些欠款。
愣神片刻，蘇海倫才緩緩回過神來，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我算是看懂了，但是借錢和建學校是兩碼事吧。修建學院的工程款，材料費以及僱工等等開銷，都是實打實要往外支付的真金白銀，又或者說你要把借來的錢都投入到修學校裡面去？」
林客抬眼看向滿臉擔憂的蘇海倫，伸手握住了對方纖細的手臂安慰道：
「誰說不能借的了？搞工程的都知道，墊資什麼的都是很正常的嘛，什麼分期結算啊，延後支付啊，以物代資啊等等，那都是小事情嘛。
而且這座新學院的承建業主，從頭到尾都不是我們，真正需要為此負責，承擔壓力的，可是這群來自南方的大學者噢。」
蘇海倫整個人已經趴在了林客背上，與他旖旎相依，心中卻依舊狐疑，完全猜不透林客的盤算：
「你又在打什麼壞心思？說來聽聽。」
林客淡淡一笑，又一把摟過蘇海倫，語氣神秘道：
「先保密，到時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哼！懶得理你。」
蘇海倫不滿地輕哼一聲，卻也不再繼續追問，屋內一時歸於安靜。
就在兩人閒談之際，屋外傳來輕柔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便被敲響。
聽到動靜的兩人連忙分開，然後各自坐好，喚了一聲之後，就看到溫妮捧著一沓厚厚的信件走入書房。
溫妮來到林客的身邊，眼神瞥了兩人一眼，深諳此道的她自然知道兩人剛剛在幹嘛，臉上微微泛紅卻並未點破，只是對著林客道：
「大人，這是今天的信件。」
「這幾天辛苦你了溫妮，你先去休息吧，晚點去找你。」
「啊？噢……」
溫妮又瞥了一眼旁邊面無表情的蘇海倫，快步跑了出去。
「花心男……」
林客並未在意蘇海倫的腹誹，反正他也都習慣了。優秀的男人總會經歷一些誤解的，這不就是說的自己嘛。
可是當他目光看到最上方那一封信件的表面烙印著一枚醒目的漆印時，他的心頭微微一沉，察覺到了不對勁。
林客拿起信件拆開封口，快速瀏覽完信中寥寥數行的內容。
片刻後，他放下信紙，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惋惜。
蘇海倫敏銳察覺到他神色的變化，原本輕鬆的氛圍驟然低沉下來，連忙詢問道：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林客語氣平靜：
「【自由港】那邊的消息，就在前不久，艾夫斯大人離世了。」
「啊？」
蘇海倫聽完後渾身一怔，顯然一時間也有些難以接受這個消息。
沉默片刻，林客輕輕搖頭，低聲感慨道：
「凡人終有一死，願他的靈魂能夠得以安息，回歸主的天國。」
短暫的唏噓過後，林客迅速壓下心底的感慨，收斂情緒開始安排道：
「親愛的，麻煩你親自去一趟，把阿蒙爾德學士與古德神父請來書房，同時讓傑楊立刻安排人手趕赴【自由港】進行悼念，無論如何，該有的禮儀和尊重不能少了。」
蘇海倫點頭應聲，知曉此事事關重大，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快步離開書房。
偌大的書房變得安靜下來，只剩林客一人靜坐桌前。
他再次拿起那封報喪的信件，逐字逐句細細翻看，再次確認消息無誤後，終究是無奈地又嘆了一口氣。
艾夫斯的驟然離世，看似只是一位老首相壽終正寢，實則卻也打破了【北境】維持的微妙平衡。
此前，正是因為有艾夫斯坐鎮【自由港】，以他的資歷與威望制衡各方勢力，【北境】諸多心懷異心的老牌貴族才沒有輕舉妄動。
各方暗流雖從未停歇，卻始終能維持表面和平，不至於爆發大亂。
如今制衡的人沒了，原本脆弱平穩的局勢將會如何發展誰也說不清，整個【北境】即將暗流涌動，風波再起。
局勢不容拖延，在和古德神父幾人商量好事情之後，林客又第一時間傳令下去，召集所有扈從將領們前來議事。
最主要的還是命各處領地的軍隊集結整備，隨時可以開赴【自由港】，鎮壓一切動亂。
林客此刻剛剛拿到【北境】的教權，根基尚未穩固，打心底不願在這個敏感關頭挑起戰事。
但若是有不識時務的舊貴族們妄圖作亂挑起紛爭，他也絲毫不會畏懼，更不會心慈手軟。
【北境】的西境依舊盤踞著大量尚未臣服，暗中觀望局勢的老牌貴族勢力。
這些貴族們各自割據一方，勢力繁雜人數眾多，若是全部聯合起來，也是能夠拼湊出上千名作戰軍士的。
可林客對於他們軍隊的戰鬥力卻是不敢苟同。
畢竟自己麾下的戰士歷經無數戰爭，多次軍改，戰術體系完善，武器裝備疊代更新，戰力強悍，早已和舊式的封建領主私兵不在一個層級了。
在他眼中，那群舊式貴族私兵，不過是一群不堪一擊的渣渣罷了。
林客心中已然下定決心，只要西境的老牌貴族們敢有半點出格舉動，他便立刻發動雷霆般的閃電戰，以武力快速鎮壓，一舉將所有反叛勢力全部按死，永絕後患。
他不容有人在這個時候，挑戰自己的權威。
日子一天天流逝，林客也已經集結了軍隊嚴陣以待，靜靜等候著局勢的發酵，防備著預想中的貴族叛亂。
可數天過去，預想中的作亂局面卻遲遲沒有到來。
並且不僅沒有等來動亂，一封來自【自由港】的信件在某天深夜悄然送到了林客手中，讓一切塵埃落定下來。
信件出自奧黛麗之手。內容之中所說，【自由港】的貴族議會在經過多輪討論之後，公開表態，依舊擁護索菲亞大公的正統性。
議會全員經過商議後通過決議，正式推舉任命林客為【北境】新一任的公爵之手，即【北境】首相一職。
這樣的結果，既是艾夫斯大人臨終前留下的最後遺願，也是【自由港】所有貴族議員們反覆權衡，共同商議得出的結果。
貴族們其實都心知肚明，如今的林客手握精銳大軍，早已經無人能敵了。
就算所有貴族們願意摒棄隔閡聯手抱團，傾盡全部兵力，也不可能抗衡林客麾下的軍隊。
在碾壓的強悍實力面前，所有陰謀詭計都顯得蒼白無力毫無意義。
反抗，只會落得家族覆滅的下場。
而既然無力抗衡，那還不如直接順勢臣服，坦然認命罷。
一眾【北境】貴族心裡已經算清了其中的利弊。
畢竟林客向來有仁慈之名，明面上也從未肆意屠戮過貴族。
過往的戰爭中，他在俘虜了敵對領主時也都會恪守貴族之間的默契，予以他們體面對待，極少做出趕盡殺絕之事。
因此對於一眾貴族而言，頭頂終究需要一位掌權者來統領全境穩定秩序的。
與其扶持庸弱之人，任由【北境】再度內亂分裂，還不如臣服這位實力強悍，能鎮住場子的大權臣。
順勢歸順，保全自身領地爵位，安穩存續家族傳承，便是最明智穩妥的選擇。
正是基於這般考量，西境的貴族領主們也都紛紛放棄抵抗。
這也使得一場原本極有可能席捲全境的內戰，就此悄然消弭於無形，避免了一場毫無意義的內耗。
收到這封信件，知曉大局落定，林客懸著多日的心終於放下。
他也是即刻提筆回信，準備暫時安撫一下【自由港】的貴族議員們。
信中明確表態，自己會一如既往擁護【北境】王室的名義與地位，尊重大公的正統身份，維持【北境】原有的格局與秩序。
隨後，他又安排索菲亞大公出面，操辦了一場規格盛大的晚宴。
借著這場盛宴，林客也是正式對外官宣自己【北境】首相的新身份，同時公開【渡鴉】家族和格里芬家族彼此親密無間，守望相助的友好關係。
至此，那些暗中的流言蜚語也隨之消弭，眾多的貴族領主們也都心安下來。
然而，這一切真的就這麼結束，平穩落地了嗎？
一場針對性的改革，也隨著西境貴族們喪失反抗之心，驟然開始……
「派遣官員和使者前往西面的馬家，牛家，鹿家，雀家……我們會保障他們身為貴族和領主的權力，但是他們也必須要服從於我們的新政。」
「羅蘭克林爵士和奧拉夫將會帶領軍隊接手【自由港】的城防，同時對周邊的村鎮進行維穩。
我們的官員在這之後便會入駐地方，對那裡的土地進行丈量，我不希望看到有什麼高貴身份的人阻礙必要的土地改革。」
「當初威廉【雪諾】去打【自由港】的時候，滅了不少西境的家族，那些占據了覆滅家族領地的傢伙，必須要把土地全部吐出來，無主之地盡歸公有，全部劃歸過來屯田用。」
「高文爵士的身體已經恢復了，讓他帶領一支先鋒軍去西境打頭陣，我隨後就出發，發現有暴亂跡象的傢伙就給我通通處理掉。」
「……」
一道道命令下達，已經晉升為首相的林客，也準備著手掌控新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