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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大獨裁者

2026-10-13 02:38:27 作者: 發呆的狍子

  城堡圍牆邊上,幾名本地貴族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卻又壓低身形,目光緊緊盯著下方的道路。

  在道路上,一支全副武裝的騎兵隊剛剛經過。

  一名留著八字鬍須的老貴族眉頭緊皺,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道:

  「這已經是第幾批了?從昨天開始到現在為止,就已經有上百名騎兵從這裡經過了。

  該死的,當初諾德人來搶劫我們的時候,怎麼都沒有見過這麼多【北境】騎士來支援我們。」

  站在他身側的年輕貴族同樣盯著已經遠去的騎兵隊身影,語氣中滿是忌憚:

  「這些人全部都是從東面過來的精銳騎士,你們仔細看,他們的鎧甲,戰馬和武器都是上等的好貨,一個人的裝備就值一個小莊園了。

  再看他們罩袍的紋章,錯不了的,這些人全部都是【渡鴉】伯爵的騎兵。」

  最後一名身著暗紅長袍的貴族,臉色同樣陰沉得厲害:

  「我們明明已經選擇臣服歸順,也主動推舉那個男人坐上了【北境】首相的位置,他不是還承諾我們的利益不變嗎?

  可是現在為什麼他還要突然派遣大批軍隊進駐過來?他到底想要做什麼?他想要我們都死嗎!」

  八字須老貴族聞言,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道:

  「呵呵,我早就跟你們說過,那個林客根本信不得!你們真以為他心甘情願只做一個名義上的【北境】首相嗎?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你們又不是不清楚,之前的東境和邊境領那邊是什麼樣子,原本各個家族的封邑都被他一通亂改。

  貴族的權力被拆分,領地被收走,軍隊被裁撤,曾經的律法也被作廢,那些低賤的農奴反倒是過得滋潤起來了,該死的,該死的混蛋!」

  說到此處,老貴族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懊悔:

  「完了,這下全都完了,【北境】要覆滅了,我們這些忠誠且榮耀的家族,怕是也要跟著一起完了。

  當初艾夫斯大人在世時我就勸過他,若是我們聯合起來,集結領主們的軍隊,趁著林客去河內公國的時候偷襲他,哪裡會是現在這樣的局面啊。

  全都怪艾夫斯那個老傢伙,若不是他執意不肯動手,我們哪裡會落到今天的被動局面!」

  旁邊另一名貴族聽得心頭煩躁,忍不住開口懟了回去:

  「呵,說得容易,若是我們真有實力打得過他的軍隊,還用得著在這裡躲著抱怨,擔驚受怕?

  就是因為打不過,我們才不得不低頭臣服,真要是不服氣,你大可拿出你家族積攢多年的財富,出錢僱傭頂尖的刺客,直接幹掉林客,一了百了,這樣大家一定會支持你的。」

  「放屁,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被滅族。」

  八字須老貴族當場怒聲反駁,

  

  「我又不傻!」

  幾人站在牆頭處爭執吵鬧,滿滿的都是惶恐不安。

  而就在這時,面向圍牆外的那名年輕貴族忽然瞳孔一縮,猛地抬手指向道路盡頭,聲音帶著顫抖道:

  「別吵了,你們快看那邊,道路盡頭那邊黑壓壓的一片!」

  幾人一愣,止住爭吵,連忙再次探出身子,接連順著他指向的方向遠遠望去。

  只是一眼,眾人臉上的不快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駭。

  地平線的盡頭,一支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頭尾的龐大軍隊正緩緩行軍前進。

  黑壓壓的人流鋪滿整條大道,整齊的行軍陣列綿延到了視野的盡頭,看不到邊際。

  那些近前稍微能夠看清的軍士們,都統一身著黑色的制式罩袍,披著精製的鐵札甲,頭戴鐵盔。

  軍士們或是手持長槍大戟,或是攜著長劍弓弩,身姿挺拔,步履統一。

  一面面繡著【渡鴉】紋章的大旗迎風作響,配合著軍團行軍的浩大聲勢,將這支軍隊的龐大規模,絕對實力展現得淋漓盡致。

  僅是遠遠觀望,軍威便讓人頭皮發麻,心生敬畏。

  這支軍隊的出現,給西境的貴族領主們帶來了很大的震撼。

  要知道,西境的諸多貴族領主雖然名義上盡數歸順臣服,但林客心裡清楚,名義上的臣服從來都不算真正的掌控。


  這些老牌貴族們各自為政,在自己的領地內就是土皇帝般的存在,權力極大,彼此也是盤根錯節。

  正因如此,即便【北境】西面的全境臣服,林客依舊果斷調集主力大軍,開赴這裡巡迴示威,用武力來鎮住場子。

  他要趁著自己新任首相的絕佳時機,以絕對的武力震懾住這片從未真正歸治的土地。

  同時他也準備借著大軍壓境的威勢,挑選一批頑固貴族領主當作典型殺雞儆猴,壓下潛藏的躁動與反抗。

  時至今日,擔任首相之後,【北境】的所有疆域,都已經被林客直接或間接地掌控在手。

  但即便如此,各地的領主們依舊保留著極大的自治權力。

  尤其是西境這邊,領地的司法行政,稅收徵兵等等,依舊由貴族私自把控,整片地區看似統一,實則依舊相互獨立不受掌控。

  而林客想要真正整合全境的力量,盤活【北境】的民生戰力,就必須拆分舊貴族的割據特權,然後將散落的權力收回公國,完成真正意義上的集權統管。

  而改革的第一步,便是要從這些世代割據,把持領地權柄的老牌貴族們身上動手。

  林客的做法依舊是沿用之前的老一套:拉攏一批,安撫中立,然後打壓頑固分子。

  他清楚這個時代的底層邏輯是什麼,在這個時代的封建秩序里,貴族階級存在了成百上千年。

  無論是上層領主還是下層騎士,還是最底層的平民農奴,人從出生開始,都默認人和人之間貴賤有別的秩序。

  貴族的尊貴身份與世襲特權,早已刻進人們的認知深處,是時代公認的規則,是無法強行違背的。

  要是林客去宣揚什麼人人平等,廢除貴族制度,然後推翻舊秩序之類的事情,不僅貴族們會拼死反抗,就連底層民眾也難以接受,甚至就是自己把自己給送上斷頭台。

  因為林客本身的權力,就是來自於他的軍隊,來源於他的貴族身份作為背書。

  所以林客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消滅貴族階級,他的改革核心,也是貼合這個時代的生產力發展水平。

  那就是在保證階級身份的同時,收攏地方上的實權,限制貴族領主們的私權,鞏固公國集權。

  這樣收攏地方權力,歸於公國的事情,從古至今,幾乎每一個想要有所作為的國家執政者都在做,他林客不是第一個,也肯定不是最後一個。

  林客現在要的是通過改革來提高生產力,而不是進行無腦大革命,畢竟他也沒有想要把自己給革沒了的愚蠢念頭。

  人人平等,天下大同?

  再過個幾百上千再說吧。

  林客現在還是要保留一部分貴族的世襲尊貴身份,家族體面以及封地與有限特權,保障貴族依舊是地方的上層階級,讓他們充當執政者和最底層人之間的潤滑劑。

  好的政策和仁慈都是他林客老爺的,不好的剝削和壓迫那都是貴族們幹的,英明神武的永遠是身為執政者的自己。

  底下人要是造反,那也只是去造那些壓迫他們的貴族的反,而他林客老爺要充當的,只是高高在上的裁判。

  而他想要在此基礎上,將能夠動搖統治,阻礙發展的地方核心實權,循序漸進地收回到統治者手中。

  首先便是拆分各項權力。

  以往貴族在自家領地擁有私刑私判的絕對權力,殺人定罪,獎懲裁決全憑領主心意,國王都無權干涉。

  新政落地之後,領地日常民事糾紛和小額爭端可以由領主自主處置,但刑事案件,諸如殺人、叛亂、土地權屬之類的,則全部劃歸由公國派遣的法官統一審理宣判。

  領地的法庭不再是貴族的一言堂,必須由公國委派的法官,地方的要人、教士以及領主代表三方共同陪審裁決,杜絕貴族們的地方法和口頭法肆意妄為。

  同時對於地方上的行政任免權也要進行限制,以往領地的各種官員,除了王室直轄城市的郡長之外,其他全部由貴族領主們私自任免,因此他們也只會對領主們負責。

  新政之後,地方基層治理官員將由公國統一篩選任命並負責考核。

  貴族可以舉薦人選,擁有建議權,但無權進行最終任免;雖然這些官員依舊要為地方領主負責,卻也能夠打破地方貴族完全把控基層治理的慣例。

  而最重要的一條,便是重構稅收分配權,也就是最觸動貴族利益的核心改革。


  從前貴族領地的稅收都盡數歸入領主私庫,公國本身只能分潤一小部分貢金,貴族還可隨意增設苛捐雜稅,壓榨底層農奴。

  新政落地後,全境的稅收將統一由公國派出的稅務官進行統一核查收繳。

  並且這些稅務官仍會以地方領主的名義進行活動,卻又不直接對領主們負責。而領主們也需要對他們的活動進行監督,彼此之間起到相互制衡的作用。

  那些收上來的稅收,也按照固定比例拆分,公國抽取國庫份額,剩餘部分按照屬地等級,領地規模等等,分潤給對應的領主。

  同時讓他們繼續以領主的名義,負責管理領地的日常事務,充當直面底層紛亂的擋箭牌。

  這樣一來,既保住了貴族領主們部分收益,杜絕了貴族們無限斂財、壯大割據勢力的可能,同時也讓公國執政者本身能夠掌握全境的財政命脈。

  此外,地方私兵的限制,貴族領主非繼承者子嗣的官員任命權力保障,教育醫療的完善等等措施,也都在一步步完善。

  整套改革循序漸進,林客也並非一刀切的蠻幹,都是儘可能貼合當下時代的封建秩序,既不掀翻貴族這一階層的存在,又能穩步收回權力。

  但即便如此,改革觸碰的依舊是貴族領主們核心根本的家族利益,阻力牴觸之強,也遠超想像。

  想要溫和推行和平改制,是不可能實現的。

  可是長痛不如短痛。

  頂著暴亂的風險,強行落地集權改革。趁著那些貴族領主們剛剛放棄反抗,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把隱患提前掐死。

  之前【北境】的貴族共治封建民主政策寬鬆自由,政體鬆散。

  而適度的公國集權雖然高壓嚴苛,卻能集中資源統籌發展,是當下【北境】最需要的模式。

  沒有絕對完美的制度,只有最適配當下局勢的選擇。

  因此,隨著大批軍隊進入西境各個大小領地巡迴駐守,原本因為新政落地,利益受損而暗自躁動、蠢蠢欲動的貴族領主們也都不敢亂來。

  那些私下串聯想要抱團牴觸改革的勢力,也在鐵甲軍團的威懾下消弭大半。

  軍政府是很糟糕的一種體制,但是在有些時候,尤其是推動某些難啃骨頭改革的時候,卻又異常好用。

  在軍隊的全程護航之下,原本被貴族牢牢壟斷占據的大量土地,被按照新政重新規整劃分。

  貴族領主們依舊保留著原本世襲的核心領地和莊園,至於多餘的擴充侵占土地,則是被盡數拆分出來,分配給那些底層無地少地的農奴耕種。

  同時林客還大幅度下調底層的田稅勞役以及貢賦,廢除貴族私自增設的各類苛捐雜稅,極大減輕了底層民眾的生存壓力。

  全新的輪耕種植技術,堆肥增產辦法,也由派遣出去的農官逐村進行教授普及。

  各種以極低的租借價格,向貧苦農戶出租的鐵製農具,耕牛耕馬,作物種子,也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底層生產工具匱乏的問題。

  過往那些因侵占和戰亂,常年荒廢,無人耕種的野地荒地,也盡數被清查充公,統一划為屯田區,然後遷徙流民入駐開墾,定居耕種。

  雖然新政落地初期,公國的稅收和貴族的收益都會出現短期的嚴重下滑。

  但是只要把時間拉長,甚至只需要三五年左右的時間,一切都將改變。

  底層農奴常年被重稅壓榨,被貴族剝削,毫無生產積極性,使得生產力常年低下甚至停滯不前。

  如今減稅放權,分地墾荒,普及技術,提供農具等等政策,將會很快盤活底層民眾的生產勞動積極性。

  當無數平民農奴們願意勤懇耕種,主動開荒,那麼整個區域的農業生產力,必然會迎來質的飛躍。

  等到糧食增產,人口增長,之前短期流失的稅收,很快就會隨著國力的提升而成倍補回,甚至遠超從前。

  如此利在長遠功在未來的改革,也必然伴隨著無盡的衝突與代價。

  即便有著大軍武力鎮壓,依舊無法杜絕其中的矛盾。

  各地爆發了零星的小規模衝突與動亂,有頑固貴族不甘心利益受損,暗中煽動族人抗拒新政。

  也有保守的舊勢力殘餘,暗中刺殺林客派駐的改革官員,試圖通過暴力嚇退他們。

  也有部分底層民眾被貴族謠言蠱惑,認為分地改制是騙局、是變相的壓榨,從而發動民亂。


  面對著層出不窮的問題,鎮壓,安撫,審判,誅殺,妥協,調整等等,多重手段也隨之並行。

  從盛夏入秋,一路推進至凜冬將至,整整數月時間,林客都坐鎮西境,親自下場指揮全局。

  在歷經了無數暗流衝突和新舊博弈之後,那些貴族領主們眼見大勢無法改變,也終於稍稍安分下來。

  過程中無數齷齪犧牲,博弈與妥協並不算完美,也稱不上乾淨,但卻實實在在穩住了大局,在沒有爆發大規模動亂的情況下,完成了【北境】有史以來最深遠的一次改革。

  這片紛爭多年的北方大地,終於要迎來全新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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