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這處名為【黑谷】的山丘與平原交界處，【帝國】的數萬大軍壓境，就在距離山谷不到五里之地紮下軍營。
一時間，從上往下看，整個平原地帶黑壓壓的一片，已經將這裡完全包圍了起來。
加里俄斯明知道這可能是一個陰謀，但是他還是帶著軍隊過來了。
原因很簡單。
拉蓋亞確實值得關注，但是重要性也就那樣，不值得加里俄斯耗盡心力去圍殺。
一面【龍旗】，也只不過是個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的東西，也無法掀起多少波瀾。
一支在探明之後，人數大約在五千人的軍隊駐紮在山谷里，對於加里俄斯麾下的兩萬大軍而言，也並不是什麼難纏的對手。
以上的三個人和事，單獨拎出來都不會讓加里俄斯如此激動。
哪怕是其中的兩個同時出現，也只不過是稍微大點的麻煩而已。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這三個玩意兒同時出現了。
擁有【帝國】法理的拉蓋亞女皇，手上擁有一支數千人的北方公國軍隊，同時她的手裡還掌控著【帝國】正統象徵的【龍旗】，且在【帝國】境內，還有數支已經集結起來，表示想要效忠於她的軍隊……
有聲望，有法理，還有軍隊，這要是讓拉蓋亞在那繼續搖旗吶喊，加里俄斯覺得自己這個皇帝的位置怕是要很快換人了。
自己現在選擇放拉蓋亞離開，又或者不做出些什麼動作出來，而是選擇撤軍返回自己的領地的話。
不出意外，原本已經勉強被他掌控的【帝國】，那些野心勃勃的選帝侯們，肯定會趁機作亂的。
出身低下，得位不正的弊端也開始慢慢顯現出來，無可奈何，卻又確實存在。
因此，加里俄斯必須要藉助一場大勝，來重新鞏固自己威望，而如果這場大勝，能夠在俘虜拉蓋亞，並且獲得【龍旗】的話，那麼效果將會被拔高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足夠多的利益，也讓加里俄斯願意為之冒險，即便知道這是一場陰謀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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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里俄斯對於自己的軍隊，對於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甚至是到了傲慢的程度。
加里俄斯反覆探查，確認【北境】和【河內】公國的軍隊確實已經撤出【帝國】返回北方，這處山谷之中只有五千人的北方公國軍隊後，最終按捺不住了。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拉蓋亞會在這個時候拿出來【龍旗】，也不知道為什麼她會有這個東西，但是這也並不妨礙，他要用絕對的優勢去解決掉這場戰爭。
他決定一舉拿下這裡，獲得那象徵著正統的【龍旗】，然後進行無可非議的正式加冕。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蒙蒙亮，【帝國】大軍軍營的號角便響了起來。
悠長的號角聲中，千人的【帝國】軍團先頭部隊排列成整齊的隊列，朝著山谷處穩步推進。
這處名為【黑谷】的區域，坐落在山丘和平原的交界位置，地形算不上險要，也算不上什麼天然的要塞。
如果硬要說它有什麼優點好處的話，或許就是兩旁小山那雖然低矮，但是頗為陡峭的地形，無法讓【帝國】騎兵繞後和側翼突襲罷了。
山谷入口一道簡陋的木柵欄就是最主要的防禦，後面只是一段臨時堆砌起來的矮圍牆，整體的防禦能力只能說是一般。
並且在山谷的兩側山坡上，也都修建好了防禦工事，杜絕了對方爬上山坡居高臨下進攻的可能。
駐守在山谷之內的北方公國軍隊沒有死守在柵欄一線硬扛。
在看到【帝國】軍團靠近，接到命令之後，前線的軍士則是緩緩向後退守，特意在防禦工事之間，留出了一處狹窄的缺口。
這個缺口十分狹小，稍稍嵌入到山谷之中，敵人根本沒辦法大批一同衝殺進來，想要進攻的話，也只能分批輪流衝進山谷作戰。
當【帝國】軍士衝到山谷入口的時候，喊殺聲瞬間炸開。
【帝國】的軍士爭先恐後往前衝鋒，衝到缺口處卻一下子擁擠起來。
前面的人拼命往裡擠，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推，狹窄的通道限制了他們的人數優勢。
山谷裡面，北方公國的軍士們，則是牢牢依託著木柵欄和後方的矮圍牆，用長矛和大戟拼死阻擋衝進來的敵人。
兵器碰撞和戰士的嘶吼混雜在一起，一場血腥的戰鬥就在這山谷邊緣處爆發。
只要有【帝國】軍士從缺口闖入，立刻就會遭到數名北方戰士圍殺。柵欄後面的弓箭手也在不斷地放箭，箭矢如雨一般朝著外面傾瀉出去。
【帝國】這邊的步兵們只能舉著盾牌艱難推進，一批倒下，後面一批馬上補上。
但是，【帝國】軍隊之中的弓弩手在靠近一段距離之後，也張弓搭箭進行射擊。
隔著一道柵欄和土牆，雙方前排的步兵、後排弓弩手都聚集在一起，此刻雙方就在這甬道內，沒有任何花哨地進行著絞肉機似的鏖戰。
沒有人願意後退，【帝國】軍士在戰鬥前就已經被告知，只要拿下這裡，那莫大的功勞，完全能夠讓他們從平民變成貴族。
山谷之中的北方軍士心裡清楚，一旦這裡被攻破，他們身後已經沒有了退路。
只要離開這裡，兩條腿的步兵是跑不過四條腿的騎兵的，最終的結果，也只能是全部殞命於此。
但是五千人硬抗兩萬人的進攻，對於北方公國軍隊而言，哪怕有著山谷這樣的微弱地形優勢，可是真的能夠打的贏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鮮血順著泥土縫隙往下滲透，柵欄周邊橫七豎八躺滿屍體，兩邊傷亡都極為慘烈。
山谷入口的地面早就已經被血水浸透，踩上去濕滑粘稠，遍地屍體和傷員幾乎鋪滿了整片空地。
戰鬥從清晨一直打到日落，整整一天的鏖戰竟然沒有停歇片刻。
多輪進攻下來，【帝國】進攻的先頭部隊也已經輪換數次，畢竟戰場的寬度就那麼大，根本容納不了更多人戰鬥，以千人隊進攻，便成為最好的選擇。
可即便如此，一天下來的傷亡也是極其慘烈，無奈的進攻方也只能暫時收兵，撤回大營。
山谷裡面的守軍同樣付出巨大代價，不少戰士永遠倒在了柵欄邊上。
活著的人拖著疲憊的身體，趁著夜色匆匆修補被破壞的木柵欄，同時把死去同伴的遺體抬到後方。
傷員不斷被送往後方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還僅僅只是開始。
從來到這裡開始，眾人就已經被告知，這是一場不能夠退讓的鏖戰，只能是以其中一方覆滅為代價的戰鬥。
【帝國】大營之中，此起彼伏的傷兵哀嚎穿透營帳，久久不散。
白天的一日猛攻，先頭軍隊折損將近六百，餘下的軍士也都幾乎個個疲憊不堪，士氣低迷到了極點。
大帳之內，一眾【帝國】將領面色凝重，無人敢率先開口。
誰也沒有料到，看似守備薄弱、僅有五千守軍的小小山谷，戰場的慘烈竟然達到這種地步。
狹窄谷口鎖死了【帝國】大軍人數上的優勢，精銳的步兵輪番衝鋒，愣是啃不下一道簡陋的木柵防線。
這打的都已經不是戰爭了，這就是在單純比拼彼此戰士的精銳程度和抗線士氣。
加里俄斯端坐主位，眼底也是寒意沉沉。
他早已料到山谷必有防備，卻沒料到竟然是這種軍士悍不畏死的打法。
更沒料到對方的戰術，只是死死卡在谷口隘道死守，然後化解己方大軍的碾壓優勢。
「區區五千人，倚仗地勢頑抗一日，已經不錯了。」
加里俄斯的聲音低沉且冰冷，在寂靜大帳內響起，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明日繼續進攻，輪番進攻，同時派出軍隊去攻占兩邊的山坡，不要一味不計傷亡硬拼，我要耗光他們的體力，打爛他們的防線。
還有，把我們的工匠都召集起來，起砲轟擊，再搜集引火物，給我把這座山點了，我倒要看看，這群北方野蠻人能夠死守到什麼時候。
他們之所以待在山谷里，就是害怕我們的騎兵，那麼我們就要把他們趕出去，趕出山谷去，在平原上殲滅他們！」
將領們齊齊躬身領命，無人敢有半句異議。
他們都清楚自己這位陛下的執念，今日【黑谷】一戰，早已不止是清剿殘敵，擒殺女皇的戰事。
【龍旗】現世，若是不能踏平【黑谷】奪下【龍旗】，往後【帝國】境內的流言蜚語和貴族異動，將會就此失控。
零星的夜間彼此突襲自然不用多說，卻都無功而返，一夜也就此轉瞬即逝。
次日，天剛破曉，【帝國】軍營號角再度響徹平原。
數千【帝國】精銳列陣而出，朝著【黑谷】谷口和兩側的山坡壓去。
相較於昨日倉促的進攻，這支軍隊裝備更精良，戰鬥力也更高，他們皆是跟隨加里俄斯征戰多年的老兵。
幾路輪攻的戰術極為狠辣，加里俄斯並不追求一波破陣，只求能夠持續施壓，消磨守軍的體力和士氣。
隨著第一波三百步兵挺盾推進，新一輪血戰再度爆發。
山谷隘道以及兩邊的山坡上，再次被戰火吞噬，箭矢漫天呼嘯，撞擊在雙方的盾牌之上，發出密集的砰砰脆響。
守軍依舊沿用昨日戰術，弓箭手居高放箭，盾兵卡死隘口，長槍大戟潛伏兩側，但凡有敵軍突破缺口，便即刻合圍斬殺。
慘烈的拉鋸戰，再度拉開帷幕。
戰爭從來就不是從頭到尾的拼殺，前隊血戰疲憊的戰士會後撤休整，後隊的戰士也會無縫銜接衝上。
源源不斷的攻勢，纏死了彼此的軍士軍陣，讓他們不敢有半分鬆懈。
北方公國軍隊的軍士皆是悍卒，可再強悍的肉身，也扛不住無休止的輪番消耗。
從清晨廝殺至正午，烈日高懸，燥熱的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瀰漫整座山谷。
谷口的泥土早被血水反覆浸透，層層疊疊的屍體堆積在柵欄內外，斷臂殘刃散落遍地，無比血腥。
隘口處的廝殺從未間斷，仿佛震得山谷都轟鳴不止。
坐鎮山谷後方高台的約布斯特伯爵，雙目布滿血絲，一夜未眠的他，此刻依舊死死盯著前方戰場，神色冷硬。
昨夜到此刻，他未曾合眼一刻。
昨夜清點戰損，他麾下軍士一日陣亡三百餘人，傷者更是不計其數。
這些戰士大多都是他【河間】公國的家底，其中不少人更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兵，是公國賴以立足的根本戰力。
可他心中的疼痛還是比不上滿腔沉鬱的怒火。
他的嫡長子陣亡，血海深仇在前，今日的每一滴流淌的鮮血，每一次拼死的死守，都是為了拖住【帝國】大軍，為最終的翻盤鋪路。
犧牲，是這場賭上一切的伏擊戰，必須付出的代價。
身旁的親兵不斷傳來戰報，語速急促而沉重。
「伯爵大人！右翼柵欄被敵軍反覆衝擊，木柱圍牆已經被破開了！」
「隘口山坡的守軍傷亡持續增加，輪換兵力已經快要跟不上！」
「箭矢消耗過半，已經沒有補充了……」
接連的壞消息傳來，身旁的副將面色焦灼，忍不住開口勸諫道：
「大人，敵軍兵力源源不斷，輪番消耗之下，我們根本撐不住太久，我們還是退守山谷裡面去吧。」
約布斯特伯爵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浴血死戰的戰士，沉默片刻，沉聲冷喝：
「不退！一步都不退，傳我命令，所有預備隊分批補上前線，死守隘口，人在陣在！」
軍令層層傳下，山谷之內僅剩的【河間】公國預備隊盡數開赴前線。
原本緊繃的防線，竟然再度硬生生穩住。
前線的【河間】軍士悍不畏死，哪怕體力枯竭渾身是傷，依舊爆發出驚人的戰力。
有人身中數箭依舊挺立盾陣，有人被長刀劈中還能夠忍痛反殺，有人倒地瀕死，依舊死死抱住敵軍雙腿，為同伴創造殺敵機會……
悲壯之氣瀰漫全場，即便是【帝國】的老兵，在殺到前排見到這一幕時，也都不由得心生驚懼。
高台另一側，拉蓋亞靜靜佇立，親眼目睹著這場慘烈至極的廝殺。
她經歷過無數戰爭，見過規模數萬的大軍團會戰，卻幾乎未見過能夠這般以少抗多，死戰不退的場面。
這些北方人的戰士，粗魯、野蠻、不修邊幅，被南方貴族視作蠻夷，
可此刻他們身上迸發的血性與堅毅，卻是遠超【帝國】那些養尊處優的權貴們。
她望著自己身旁那迎風飄揚的黑色鎏金【龍旗】，心緒翻湧。
這面象徵著【帝國】正統的旗幟，她都不知道林客到底是從哪兒掏出來的，就這麼水靈靈地立在自己身邊，到現在都讓她感覺像是在做夢一般。
林客拿得出【龍旗】，再配合上自己這位【帝國】的正統女皇坐鎮，果然不出意外，引來了加里俄斯的圍攻。
只不過想到女兒們和自己的姘頭，拉蓋亞沒來由地就在心裡暗罵。
哪有那樣的男人，竟然把自己的女人拿出來當誘餌，這傢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渣渣！垃圾！
但是罵歸罵，戰鬥還是要繼續。
正午過後，【帝國】輪換進攻軍團繼續壓上，都是披甲持長柄的重裝甲士，攻勢也愈發兇猛起來，防守方也不得不派出同樣水平的重甲兵進行應對。
一場開罐頭的戰鬥又一次打響。
加里俄斯立於遠處的看台，看著久攻不下的山谷，看著己方精銳在持續減員，他的臉色愈發陰沉。
他已然看出，山谷內的守軍已是強弩之末。
防線看似依舊穩固，卻早已是勉強支撐，兵力匱乏，士卒疲憊，破綻都在慢慢顯露。
只要明天再來一輪突襲，這處山谷里的敵軍便會被自己的大軍輕易擊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