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吹過，山谷之外，現場的氣氛略顯尷尬。
在距離山谷百八十步遠的位置，這些準備前往山谷另一邊支援加里俄斯的【帝國】軍隊，此刻正停在那裡，不敢繼續上前。
無論是克拉克還是卡琳娜，此刻都滿臉戒備地看著那些走出來的人。
因為從山谷那裡走出來的人，著實令他們感到驚駭和難以置信。
畢竟，那是一群諾德人的狂戰士。
按照諾德人的習俗，只有最強大，最野性能打的戰士，才會被賦予這個【狂戰士】的稱號。
其中又以能夠獨自獵殺凶獸，尤其是熊、狼之類凶獸的戰士最兇狠危險。
此刻，那些從山谷里走出來的熊皮狂戰士，每個人都身披熊皮毛氈，厚實的熊毛皮掛在身上，熊首的皮兜歪掛在頸後，巨大的熊爪垂落肩頭。
他們捨棄了尋常諾德人穿著的皮甲和鎖子甲，僅貼身套著粗布衣衫。
肉眼可見的，他們結實的胸膛與手臂袒露在外，皮膚上刻滿部族的符文，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疤也是縱橫交錯，訴說著他們的兇悍。
他們的武器以雙持的雙刃大斧和大錘為主，十幾個人，僅僅只是站在那裡，渾身便透著一股令人畏懼的戰意。
若是正面肉搏戰鬥而不用其他什麼花哨手段的話，單單就是這十幾個人，完全能夠將數倍於己的普通軍士追著砍殺，如果是一般的徵召兵遇到他們，哪怕是上百人也會被他們全部砍翻。
「是諾德人！」
「諾德人的狂戰士！為什麼他們會在那裡？」
「我們的人呢？我們駐守在山谷裡面的人呢？昨天不是都還好好的嗎？」
「諾德人什麼時候占據了山谷，為什麼我們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
「……」
【帝國】軍隊的後方，細碎的交談聲響起，讓騎在馬上的克拉克一陣焦躁。
「都給我閉嘴！」
克拉克一聲怒斥，也是讓身後的議論聲瞬間停下。
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他，希望他能夠拿個主意，接下來要怎麼辦。
可是克拉克不知道要怎麼辦。
畢竟自己懂個屁啊！
他也很想知道，為什麼昨天還能夠正常通行的山谷，有著好幾百人駐守的山谷，今天一早就換人了？
開什麼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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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駐守在山谷里的傢伙都是飯桶嗎！
被人偷家了，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然而無論克拉克怎麼吃驚，此刻的情況就是這麼一個情況，確確實實就這麼擺在了他的面前。
並且更讓他感到恐懼的，不是他們這些人被堵在這裡過不去，而是在山谷的另一邊，自家的皇帝陛下還在那裡！
自家皇帝陛下被堵在山谷的另一邊了！
一股很深的惡意湧上心頭，由不得克拉克不去多想。
他看了看那站在山谷出口邊上污言穢語辱罵的諾德人，又看向另一邊表情同樣有些詫異的卡琳娜，連忙開口道：
「卡琳娜閣下，現在用你們的時候到了，給我衝過去，殺掉那幾個北方野蠻人，拿下山谷！」
聽到這話，卡琳娜冷哼一聲，撇過頭去，疑惑地看著克拉克道：
「憑什麼我們去，你為什麼不去？」
克拉克皺起眉頭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偉大的【帝國】僱傭了你們，就是要你們來為了【帝國】戰鬥的，現在敵人就在眼前，你們難道還想什麼事情都不乾的嗎？」
卡琳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我還沒有見到加里俄斯，還沒有正式得到僱傭，而且你們的錢還沒有付，現在這就叫我們過去拼命，開什麼玩笑！」
面對著一臉無所謂的卡琳娜，以及身後那些一動不動的僱傭兵，克拉克只覺得事情越來越棘手了。
身為【帝國】後軍的指揮官，克拉克是無論如何都要將這裡的情況趕緊上報給加里俄斯的。
那可是關係到幾萬大軍的生死存亡啊。
然而，還沒有等到克拉克下令讓【帝國】的軍士上前去打那些諾德人狂戰士，只見那山谷之中，又有數騎從裡面走了出來。
為首的一人穿著一身嶄新亮眼的盔甲，看著頗為騷包。
那幾騎緩緩踱步前進，一直到了距離【帝國】軍隊不過四五十步遠的位置才停了下來。
為首的一人掃視了那些不敢輕舉妄動的【帝國】軍官和海盜僱傭兵們一眼，微笑著對著那滿臉驚奇的卡琳娜道：
「噢，原來是獵手女士嗎？想不到你會在這裡，我們也是好久不見了吧。」
卡琳娜嘴角微微上揚，同樣笑著出聲道：
「嗯哼，原來是威廉閣下，沒想到你還在為林客伯爵服務嗎？我以為你早就跑了。」
威廉【雪諾】撥動著馬首，依舊微笑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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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現在要稱呼林客大人為【北境】首相，北方霸主了，而我，一直都是他最信賴，也是最忠誠的扈從。
卡琳娜女士，我沒想到你居然會接受【帝國】的僱傭參與這場戰爭，我可是聽說你們準備去更南邊，怎麼，難道那裡的事情已經結束了，你們又準備返回來找活了。」
「嗯哼，你問的太多了，無可奉告。」
聽著兩人在那竟然敘舊起來，很顯然還是老相識，並且關係還不錯的樣子，克拉克也意識到了情況有些不對勁，連忙開口道：
「卡琳娜閣下，我們是簽訂過契約的，你現在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一邊說著，他一邊示意自己的副手抓緊回營，去召集大營內的軍士過來維持場面。
畢竟現在他身邊只有五百左右的輔兵，而海盜僱傭兵那裡卻有上千人，對面的野蠻人也不知道有多少，這也讓他感到極為不安。
但是克拉克的計劃卻是很快落空，那副手剛剛往回走了沒幾步，就被幾個蜂擁而上的海盜們拉下馬來，當場控制住。
如此做法，也是引得周邊的那些【帝國】輔兵們一陣騷亂，可是在面對占據了人數上優勢的海盜僱傭兵們，卻又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站在那面帶驚恐。
「你在做什麼！卡琳娜！你要違背誓約嗎！」
望著眼前突變的局勢，克拉克的聲音不自覺大了起來，同時身體也有些不太自然地微微顫抖。
他突然感到了恐懼。
卡琳娜看著兩人，搖搖頭道：
「不，克拉克閣下，我只想和曾經合作過的夥伴一起敘敘舊，你放心，我是不會傷害你的，當然，前提是你能夠乖乖聽話。」
說完，她又看向威廉【雪諾】道：
「我很好奇，你們是怎麼拿下山谷的，林客和那位皇帝在山谷對面現在在做什麼？你現在的手上，又有多少兵力？
我希望你能夠好好回答，畢竟這關係到我接下來的選擇噢，畢竟也正如這位【帝國】將軍所說的，我現在受僱於【帝國】，而不是林客。」
威廉【雪諾】依舊保持著微笑，並沒有回答卡琳娜的任何問題，他舉起一隻手來，輕輕擺了擺。
然後，在山谷的裡面，又是一群北方公國的軍隊魚貫而出，迅速在柵欄外列陣，粗略望去，人數至少有四五百。
直到大軍列陣好後，威廉【雪諾】才開口道：
「諾德人的狂戰士，【河內】公國的【羅多克軍士】和【羅多克弩手】，以及大人【暗鴉軍團】的幾個百人隊，一共有一千多名戰士。
只要我們占據山谷，你們就靠著這些人來打的話，是足夠我們守到老死了。」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克拉克面露絕望之色，而一旁的卡琳娜則是若有所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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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隱約已經明白了什麼。
許久，卡琳娜才抬起頭，看著威廉【雪諾】道：
「好的，我知道了，看來林客【渡鴉】又要創造一次奇蹟了，那麼我就不去摻合你們之間的事情了，畢竟我們這些自由人做的可都是些小本買賣，介入不了你們大國之間的爭鬥。」
話畢，卡琳娜看向克拉克，突然嚴肅道：
「我沒有收你們的錢，現在也見不到僱傭我們的人，所以，這個僱傭協約就此終止吧。
你們是要就這麼返回【帝國】，還是要去打對面的諾德人，那都是你們的事情，這和我們無關，別送，告辭！」
說完，卡琳娜對著威廉【雪諾】微微點頭，後者報以微笑，隨後卡琳娜絲毫不拖泥帶水，帶著一眾僱傭兵們就這麼原路匆匆撤走，乾脆利落。
卻是頗有大家風範。
很快，現在便只留下一臉懵逼加絕望的克拉克和他的輔兵以及扈從們。
此刻的克拉克也是欲哭無淚，他怎麼也想不到，這群僱傭來的傢伙竟然如此不靠譜，僅僅是三言兩語就被勸退，絲毫沒有爭取一下的意思。
當然，他或許不知道，原本那些打算用來僱傭的佣金，其實真正到對方手上的並沒有多少，他們能夠來這裡走一遭，就已經很對得起【帝國】一方了。
一次小小的貪污造成的後果，也在這最關鍵的時刻顯露無疑。
望著已經離去的卡琳娜，又看著只有幾百名輔兵列陣在那裡的克拉克，威廉【雪諾】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笑容也開始變得猙獰起來……
……
加里俄斯的臉色很不好看。
原以為那些北方的野蠻人之前只是憑藉著火器之利，這才勉強占據上風。
可是當雙方的步兵戰到一塊的時候，他卻猛然發現，自己的精銳【帝國軍團步兵】，並沒有占到多少便宜。
此刻，在車陣的後方和左右兩翼，各有【帝國】的戰團步兵正在佯攻，卻被車陣的火炮和火槍手連續擊退。
而在正面戰場上，那不過兩千的【禁軍鐵衛】，在對陣接近五千的【帝國軍團步兵】時，竟然絲毫沒有落入下風，反倒是在其背後弓弩手和投擲兵的支援下，隱隱有著反攻殺出的趨勢。
正午時分，陽關有些刺眼，加里俄斯的心情卻有些冰涼。
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這場優勢的戰役最終會打成這樣，他想不通為什麼在面對不過四五千的北方野蠻人，自己帶來的兩萬【帝國】大軍，竟然找不到一點便宜。
或許是要為曾經的傲慢買單，又是一陣山呼海嘯之後，在遠處那車陣的位置，又有一支【帝國】的戰團出現了潰散的趨勢。
「陛下。」
一名將領望著眼前這極其難纏的敵人，也是打起了退堂鼓。
畢竟再這麼打下去，即便最終能夠勝利，那也只是慘勝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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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結果，對於他們這些貴族出身的將領們而言，顯得有些無法接受。
【帝國】境內還有內亂未平，南方和瓦蘭迪亞也在蠢蠢欲動，【教國】那邊的態度也是曖昧不清……
其實加里俄斯也清楚目前的局勢，別看他占據了兵力上的優勢，能夠在【帝國】占據極大的話語權。
可是在整個大陸，尤其是那些大勢力的眼中，他們更希望面對的，是一個分裂的【帝國】，而不是被統一的【帝國】。
分裂的【帝國】才是一個好【帝國】。
即便是自己的盟友，也是同樣如此的想法。
而現在的局面，既是雙方軍事實力在戰場上的較量，也是宏觀層面大勢推動下的必然結果。
北方的野蠻人入侵【帝國】，其實是得到了全大陸所有勢力的默許！
也正是因為其他勢力的牽制，這才使得加里俄斯無法在這場戰鬥中發揮出自己的全部實力。
要是他真的能夠團結起【帝國】的大軍，別說是眼前這區區幾千人的軍隊了，哪怕是一路北上，直接拿下北方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一陣沉默後，加里俄斯回頭看向自己身旁還剩下的四五個【帝國】戰團，突然開口道：
「壓上去。」
聽到加里俄斯開口，身旁的將領們紛紛面色一凝。
「全部壓上去，帶上我的鷹旗，給我壓上去！」
命令下達，眾將領也是咬著牙，下令揮動旗幟。
悠長的號角聲再次響起，伴隨著數個軍陣的齊聲吶喊，前面還在戰鬥的眾人也都不由得紛紛側目。
「衝鋒！」
加里俄斯拔出長劍，策馬帶頭前進。
「來了！」
站在最前線，舉著盾牌戰鬥的約布斯特伯爵目光微沉。
「準備開始了。」
林客也從看台上站起身，抬頭看了眼旗幟，語氣平淡之中，隱隱帶著狂熱激動。
他的身旁，除了一支百人的護衛甲士之外，已經再無可用的後備軍。
而對面，四五千人的【帝國】軍陣，此刻正在朝前移動，想要將自己這股軍隊全部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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