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致命的灰黑色能量流，就像是撞上了一片絕對的虛無。
它沒有反彈，沒有爆炸，沒有消散時常見的能量逸散軌跡。
灰色吐息就那樣，在投影圖上，以一種違反所有能量觀測常識的方式，直截了當地、突兀地停止了前進，然後像被橡皮擦抹去的筆跡，或者說更像是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否決了其存在基礎一般，從模擬圖的顯示中靜默地消失了。
仿佛那股足以湮滅一級巔峰的龍息，從未被噴吐過，或者……在觸及某個無法被系統探知的邊界時，自行瓦解了。
而系統實時反饋的數據流側欄，此刻正瘋狂滾動著冰冷的提示符：
【警告：目標區域（挑戰者坐標）出現未知能量擾動。】
【分析失敗：擾動類型無法歸類，能量光譜缺失，法則干涉痕跡……讀取錯誤。】
【邏輯衝突：偵測到攻擊行為（破滅吐息-尼德霍格）能量釋放記錄，未偵測到相應能量抵達及作用記錄。】
【系統自檢中……未發現硬體錯誤，數據鏈完整，虛擬環境穩定。】
【結論：觀測到現象，無法解析原因，記錄為協議外事件-編號734。】
【綜合評估模塊：……受到未知干擾，評估暫停，s+評價暫時鎖定。】
觀測大廳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系統提示音那略顯刺耳的嘀嗒聲和人們壓抑的呼吸聲。 所有人，包括見多識廣的萊茵，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投影牆和水晶屏上那些荒謬的數據。
「發……發生了什麼？」嬌小的女學徒聲音乾澀，她推了推眼鏡，試圖從那些邏輯錯誤和讀取錯誤的提示中找出合理的解釋，但大腦一片空白。
「龍息……沒了？」金屬臂男生喃喃道，「就這樣沒了？不是被擋住，不是被抵消……系統甚至沒看到過程？它就……沒了？」
「未知能量擾動……協議外事件……」萊茵重複著這些字眼，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他比其他人更清楚這套巫陣模擬系統的強大與精密，它是由塞維爾帝國最尖端的力量打造的，能夠近乎完美地復現和分析一級到四級層次絕大多數已知的能量形式、法則應用和戰鬥模式。
能讓這套系統都無法歸類、讀取錯誤，甚至產生邏輯衝突的，那是什麼東西……
虛擬戰場內，杜克對外界觀測到的異常一無所知。
他只感受到亘古壁壘堅不可摧的守護，以及命運喪鐘帶來的那股沉靜而浩瀚的力量感。
這力量仿佛獨立於巫陣模擬系統的規則之外，自成一體，系統只能偵測到龍息的消失，卻無法理解壁壘的存在本身，因為它涉及的層面，或許已經觸及了命運這種更高位格的概念，遠遠超出了這個主要用於模擬常規能量與物質交互的系統解析範疇。
杜克深吸一口氣，將雜念排除。
壁壘依然穩固地存在於他與尼德霍格之間，為他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和蓄力時機。
破滅之龍尼德霍格的龍瞳中，黑暗漩渦劇烈旋轉，顯露出被徹底激怒的凶光。 它無法理解自己的吐息為何失效，但這並不妨礙它採取更直接、更狂暴的攻擊方式。
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更深入地擠入競技場，覆蓋著黑鱗的巨爪抬起，帶著撕裂空間的威勢，準備進行物理性的毀滅打擊。
……
尼德霍格那龐大如山嶽的黑色身軀，驟然僵硬。
它那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龍瞳，先是猛地擴張，其中旋轉的黑暗停滯、破碎，流露出一種近乎愕然的擬人化情緒，似乎無法相信自己會在此地、以此種方式被終結。
緊接著，無盡的裂紋以被命中的龍瞳為中心，瞬間蔓延至它的全身。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
破滅之龍尼德霍格的身軀，連同它所帶來的、那幾乎要凍結靈魂、湮滅存在的極致壓抑感，開始如同風化的沙雕，又像是被更高維度力量直接擦除的畫像，化作最細微的、灰黑色的光點，無聲無息地消散。
隨著最後一點黑芒的消失，整個虛擬競技場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模擬出的、因尼德霍格降臨而瀕臨破碎的湮滅裂隙環境，如同褪色的幕布般片片剝落，露出了其後穩定、純粹、由無數基礎符文構成的銀白色空間本質。
溫暖而柔和的、源於巫陣系統的修復性光芒，如同水銀瀉地，均勻地鋪滿了每一寸空間，驅散了所有殘存的寒意與毀滅氣息。 曾經堅不可摧、此刻也布滿細微裂痕的亘古壁壘，在杜克心念微動間，如同它出現時一樣悄然隱去，回歸意識深處那尊指針已恢復緩慢旋轉的命運喪鐘之內。
「咚……」
一聲遠比之前微弱、卻仿佛帶著塵埃落定意味的鐘鳴餘韻，在杜克靈魂中輕輕迴蕩，隨即徹底平息。
杜克踉蹌一步，用熾陽裁決勉強支撐住身體，劇烈地喘息著。
他的形象狼狽不堪，衣袍破損，身上多處帶傷，臉色蒼白，精神力與體力都近乎透支。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淬火後的星辰，充滿了疲憊卻更顯深邃的鋒芒。
他能感覺到，體內某些界限在生死搏殺中被打破，對力量的理解，尤其是那玄奧的命運喪鐘，給他帶來了一絲雖模糊卻真實不虛的玄妙感悟。
就在這時，宏大、冰冷、卻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確認」意味的系統聲音，響徹這片重歸平靜的銀白空間：
「第十位挑戰者，破滅之龍·尼德霍格（青年體），確認擊敗。」
「一級十星·最終試煉，全部完成。」
「挑戰者：匿名（編號c2-19）。最終評估生成中……」
外界，c區觀測大廳。 投影牆上，代表破滅之龍尼德霍格的、那令人絕望的龐大黑暗能量標識，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地熄滅了。